唯独这条只给了个页码,什么都没有解释。
他翻到附录 C,整整三页全是拉丁文。
密密麻麻的手排铅字印刷,字号比正文小了一号。
每行之间的间距被压得很窄,三页纸塞了不少内容。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学识 Lv.1提供的学习加速,让他看到生僻词,相关的词根、词源和衍生词就会从记忆库里被翻出来排列好。
还有就是上辈子在民俗学论坛里泡了几年攒下来的直觉。
论坛上有一个经典的帖子:
《你以为看不懂是因为你水平差,不,是因为那些字根本就不是给你看的》。
里面讲的是全世界各地的宗教和秘密结社,如何用语言本身作为加密工具。
这书里有暗语,附录 C加了密。
李察将书合上,把赫顿先生给的那张纸条从笔记本里取出来展开。
薄纸展开之后大概有巴掌大小。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用的是极细的铁笔,字体端正,笔压很浅,不凑近了看几乎认不出是字。
顶端是一行小小的阿尔比恩语:
“仅此一份,阅后请自保管,勿示他人,勿遗失。”
下面是一张对照表。
左列是普通拉丁词汇,右列对应着另一组词汇。
有些是生僻的古拉丁词,有些是宗教文献里才会出现的专有词。
还有几个他完全没见过,只能从词根上猜个大概。
每组对应旁边,还有极小的手写注释,说明替换语境和适用规则。
它只覆盖了一部分核心词汇替换规律,剩下的仍需要自己去推。
李察把书合上,环顾四周。
三楼依旧空无一人,灯管嗡嗡地响着,坏掉那根偶尔闪一下。
最近的人声来自楼下二楼,隔着楼板传上来的翻书声和椅子腿的摩擦声。
他把书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起身下楼。
经过二楼他放慢脚步,故意从书架旁边绕了一圈,和几个正在借书的学生擦肩而过。
他把书包半搭在肩上,和任何一个午休跑来借书的学生没有区别。
………………
晚饭后,李察帮母亲收了碗碟。
父亲在客厅看报纸,伊芙琳趴在餐桌上写作业,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我上去了。”
“功课做完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
“差不多了,还有一点上去做。”
母亲“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楼梯走到一半,伊芙琳在下面喊他:
“哥,你最近天天钻屋里,周末也不出去,到底在干嘛呢?”
“写作业。”
“……骗人。”
“写很多作业。”
伊芙琳嘀咕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大概又是“最近怪怪的”之类的话。
关门,拉上窗帘。
台灯拧亮,橘色的光在书桌上铺开一道圈。
李察把那本书从书包里取出来,摊在桌面上翻到附录 C。
他把那张对照表展开压在书旁边,用铜扣压住纸角防止翻动。
从笔记本上撕了几张白纸下来,他在最上面一张的左侧写了“原词”,右侧写了“对应”,开始进行逐字分析。
很快,窗外的天就黑透了,楼下客厅里父亲翻报纸的声音停了,灯灭了。
李察揉了揉眼睛,低头看自己的笔记。
白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对照组,墨水有几处被手蹭花了。
第一页暗语大致还原完毕。
他拿出张干净的纸把还原后的拉丁文誊抄一遍,在旁边逐句翻译成阿尔比恩语。
翻译出来的第一段话:
“读到此处的你,说明你至少掌握了足够古典语言基础,并且具备识别隐写文本的直觉。”
李察的笔停了一下。
“这两项能力的交集,在普通人中极为罕见。”
“以下内容涉及‘隐匿学科’。”
“如果你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建议你合上此书并放回原处,遗忘你曾读到过这些。”
“如果你知道,或者你仍然选择继续……”
“那么,欢迎。”
他把笔搁下来,全神贯注的投入进去:
“以下是入门者需要了解的第一个事实:世界并非如你在课堂上被教导的那样运转。”
“或者说课堂上教给你们的,都是真相的表皮。”
李察盯着自己抄在纸上的最后一行字。
手指凉得厉害,不知道是夜里气温降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台灯的光在他面前纸页上铺着,铅笔写下的字迹新鲜,墨色发亮。
隐匿学科。
赫顿先生在课上说过的东西——黑土河流域的祭司、埃勾斯海的神庙信息网络、新大陆殖民档案里被涂黑的结论……
这些全是围着一个核心在绕圈子,但从来没把那个核心说出来。
现在有人说出来了,用拉丁文暗语,藏在一本几十年前出版的冷门学术专著附录里。
李察把翻译好的纸折了两折,夹进笔记本里锁进抽屉。
书也放进去,一起锁了。
还有两页附录 C没有破译,但今天脑子已经累了,强撑着做效率会很差,错误率也会上去。
明天再说吧。
他关了台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呼吸平稳,一吸一呼,面板边缘的数字在安静地跳。
【呼吸Lv.1】进度:67%
就快了,他很期待呼吸提升到lv2会带来什么变化。
李察躺到床上,脑子里还不断播放着自己翻译的那些隐语。
第10章 克莱门特古物
周六早上,布里斯顿难得出了太阳。
光线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道亮条。
李察醒得比平时晚,昨天解码到大脑超载,身体需要补觉。
他翻了个身,正准备再赖一会儿。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妹妹的说话声。
无奈,他只能起床,穿衣服下楼。
厨房里只有伊芙琳一个,围裙系在腰上,正往烤架上摆面包。
“爸妈呢?”
“爸去邮局了,好像是拿什么东西。妈在卧室休息,昨晚咳了好一阵。”
伊芙琳把烤好的面包翻了个面,手法很利索。
她从小就帮着母亲做家务,洗碗擦地烤面包,手上活比同龄女孩熟练得多。
以前或者说两周前,李察在家里的定位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身体很差,动不动就生病,母亲注意力有一大半花在他身上,伊芙琳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其余的部分。
她比李察小一岁,但有时候说话口气比姐姐还像姐姐。
最近这个关系却在发生微妙变化,因为李察开始主动帮家里做事了。
帮着收碗碟、早起把壁炉的灰掏了、甚至前天还学着给自己缝了一颗掉了的纽扣,虽然缝得歪歪扭扭,被母亲拿回去返工。
伊芙琳对此的反应是有些复杂的。
一方面她觉得挺好的,哥哥终于不再是个废物病痨鬼了。
另一方面她说不太清楚,但心里隐隐约约有什么被挪动了。
过去几年里,“照顾哥哥”已经成了她在家庭中存在感的重要组成部分。
母亲照顾哥哥身体,她照顾哥哥的日常,这是条运转了很久的链条。
现在链条上的一环忽然不需要她了。
从对方这些日子在学校的表现来看,也可以说是那个环节忽然自己转起来了,转得还特别快。
“面包好了。”伊芙琳把碟子端过来搁在桌上:“黄油你自己抹。”
“好。”
“茶在炉子上,自己倒。”
“知道。”
她看着李察自己倒茶、抹黄油、把面包切成两半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