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的是,他们并不看重脑子,只要人一死,就会把脑子从鼻孔里掏出来扔掉。
但心就不一样了,这心是要留着过秤的。”
克兰先生越听越入迷,赶紧追问:“为什么要过秤?”
李察:“因为人到了另一边之后,得过一道关。
这道关有一位豺狗头的神,它会把死人的心放到天平的一边。
另一边放着一根羽毛,就是真理女神头上的那根。
在天平倾斜的时候,圣鹮头的透特神,提着笔在旁边记账。”
李察抬手指向展厅的高台:“诸位可以看这个权杖,他的主人就是透特神。
死人的功过,都是由祂一笔一笔的亲手记录下来。
人心如果比羽毛轻的话,就是干干净净的,没有造过孽,死人就可以往生投胎。
但如果比羽毛重,就说明这个人身上有罪。
然后,天平底下一直蹲着的一半身子是鳄鱼,一半身子是狮子的怪物就会张开嘴,把那颗心给吃掉。”
小男孩屏住呼吸,继续追问:“吃了之后呢?”
李察看着他:“吃了之后自然就是死了,也就是失去了往生投胎的机会。”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的客人们也安静了下来。
克兰先生被这奇幻故事惊的半天都合不上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舒一口气,扭过头教育儿子:
“西德尼,听见了没,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心眼正!
否则将来你的心被放在了天平上之后,要是比羽毛还沉,你可就完蛋了!”
西德尼不以为然:“老爸,你还教训我呢?
上个礼拜你把妈妈藏起来的雪梨酒偷喝了大半瓶……”
“咳咳!”
克兰先生急忙大声咳嗽,盖住儿子后面的话。
克兰太太“不怀好意”的看向丈夫。
克兰先生赶紧岔开话题,朝李察笑道:
“小先生,你这个学问可真是了不得啊。”
周围的客人也纷纷称赞李察。
这么一闹,动静就大了,不少客人都朝李察这边围了过来。
克兰先生一家走了之后,其余排队想要让李察讲解的人,已经数不清了。
人多了,问题也就多了。
客人们早就自己在展厅里看了很久,心里疑惑堆了一肚子。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个既肯好好讲,语言又幽默的小先生,可不得赶紧问一问。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文书开口了,他指着希腊厅的那排古瓶:
“先生,隔壁那间屋子里,画着小人的红陶瓶子是做什么用的?”
李察不假思索的回答:“是希腊人用来喝酒的。
希腊人最讲究饮宴,他们经常会找三五个好友聚集到一起,然后一边喝兑了水的酒,一边谈天说地,辩论学问。
他们管这种方式叫做‘会饮’。”
“波斯那间屋子呢?”
又有一个客人问:“我看见墙壁上有很多石雕,雕刻的都是一些长翅膀的神,他们叫什么?”
这个问题,如果问别人可能还真就难住他们了。
但李察知道。
“波斯人拜火。”
李察曾经亲眼见过拜火神庙的立柱:
“波斯人相信,天地间有一位光明的善神,和一位黑暗的恶神。
善神掌管秩序和真理,恶神掌管谎言和混沌。
两位神在永不停息的争斗。
而火,就是光明善神留在人间的影子。
所以波斯人的神庙里,都会供一团永不熄灭的圣火。
神庙的祭司们会轮番守着圣火,圣火燃烧了几百上千年。
如果圣火一旦熄灭,便代表着大灾厄来了。”
李察讲波斯厅的墙壁:“墙上那些长翅膀的,是善神的标记。
还有那些守着圣火的祭祀,波斯语里唤作'magi'。”
他笑了笑,添了句和神秘侧沾边的趣闻:
“诸位平日里说的'magic'魔法、戏法,这个词便是从'magi'来的。
当年希腊人刚见到这些波斯祭司守着圣火、念着咒语,觉得神乎其神,便拿他们的名号造了'魔法'这个词出来。”
人们被李察的博识所折服。
不管什么问题,只要说出来,李察都会一一解答。
埃勾斯、波斯、地中海沿岸、香料群岛……
李察:“诸位若是想细看,这几间展厅的物件,足够诸位逛上一整天。”
人群里传来了掌声。
起初是一两声,随后便汇成了一片。
不知何时,主厅与希腊厅间的那道拱门底下站了一个人。
是蒙塔古。
他抱着胳膊,立在门洞阴影里,眼神看的正是李察的方向。
他已经在这听了好一会儿了。
最开始蒙塔古也在为客人们讲述器物。
他对于年代、源流、典故,桩桩件件都记得分毫不差。
再加上他那一身与生俱来的从容,更让客人们离不开眼。
但不知怎么,渐渐有客人离开,往主厅这边来。
随着人越走越多,蒙塔古也就顺势跟了过来。
起初他以为只是李察比较会讲故事,会哄人。
所以才有那么多客人都朝他这边聚集。
讲故事算不上大本事,难登大雅之堂。
但是听着听着,蒙塔古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从黑土河流域的丧葬,到希腊人的会饮与陶绘,再到波斯的拜火,还有香料群岛的蛇身……
这些事情在李察的嘴里没有半点磕绊,而且讲的都很详细。
哪怕是蒙塔古自己,对于这些事情也就只知道些皮毛而已。
因为太零散了,全都分散在上百本书里。
但李察对它们却了如指掌,而且听他的语气和流畅程度,完全不是死记硬背出来的。
随着李察一一解答完,客人们也渐渐散了,回了各自的展厅。
李察转过身,正好看见了站在拱门底下的蒙塔古。
两人对视了一眼。
蒙塔古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打了个招呼:“威廉姆斯。”
李察点头致意:“蒙塔古。”
蒙塔古看了李察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在古典学会的茶会上,我和你说过,等到研修的时候咱们可以聊一聊。”
李察点了点头。
蒙塔古:“我原以为,你的本事全都在你的那一张嘴上。
雄辩,应对……这些我的确不如你。
但是刚才我发现我错了。”
他的视线扫过身后的几间展厅:“黑土河、希腊、波斯、香料群岛……这些地方的事好像没有你不知道的。”
蒙塔古说完,认真的看着李察,那身从容里第一次参杂了毫不掩饰的诧异:
“你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读的多,看的也多,然后就记住了。”李察淡淡的说
蒙塔古盯着李察的眼睛看了半晌。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说:“研修就剩下这两天了。
等晚上闭关之后,咱们库房里再聊。”
随即,蒙塔古离开回了自己所负责的展厅。
此时,馆里的大钟显示,已经过了正午。
外面的人群还在一波一波的往里面挤。
第二轮的客人又被放了进来。
? 第262章 馆长与老同学
博物馆还在往里面放人。
从开馆到中午,根本就没有停下过。
李察讲的口舌发干,身边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直到一点钟,彭德尔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