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随轮子转上去,有的则转下来。
李察默默解读这张牌。
今夜这一场从那团烟翻脸开始。
然后帷幕反转、满室大乱,再由馆长称准、烟团溃散。
这一整个轮回已经到了顶,正在往下滑落。
夜晚压在头顶上的那些东西,都随着这一轮转过了顶,往下去了。
盯着李察的那一眼也已经过了顶,正在退潮。
命运之轮这一张,读的就是个“过”。
时过境迁,轮子转过去了。
然后是第三张。
【力量·正位】
素衣少女伸出双手,轻轻按住了雄狮张开的大口。
少女脸上没有半点使力的神色,狮子也顺从的伏着。
李察盯着这一张,看了好一会儿。
少女按住狮口用的不是蛮力,而是温和的管辖。
李察渐渐有些理解了。
今夜他从满室奇物身上捞点数,每一件都只取了它们本就该渗出浪费的那一丝半缕。
伪装饰物也一直戴着,没有半点松懈。
他按捺住了自己想要多捞,想凑近多看一眼的“饿”。
这就相当于把雄狮驯服到了身下。
也正是这一份辖制保护了自己。
李察的辖制,就是能驯服狮子的力量。
三张牌:隐者、命运之轮、力量。
对应:藏的好、过了顶、按得住。
李察知道今晚没事了,长松一口气。
他没带垂星砂,不过【感知·静观】铺开的那一层水也很安静,没有什么反应。
这说明的确没吸引来“看”的目光。
李察抬手正准备把牌收起来。
“威廉姆斯先生。”
一个声音从木架后面传了过来。
李察抬头看去。
普里查德先生不知何时恢复了些,走到了这边。
这位小精通隐秘者的眼睛落在了木箱盖的三张牌上。
“刚才那一场你出力不少,我都看在了眼里。”
他说完,又扫了一眼那三张牌:
“只是没想到好不容易可以歇息了,你居然先摆起了牌阵。”
他半蹲在李察面前,一张一张的看下去:
“隐者、命运之轮、力量。
学者也学占卜吗?”
李察心里飞速转动。
这位是小精通的隐秘者,对占卜、帷幕痕迹的敏锐远在旁人之上。
他刚才占卜问的是什么,普里查德未必读得出来。
但是如果普里查德继续细究下去,保不齐会露出些东西。
算了,顺着他的话题走。
李察这样想着,伸手便将牌主动推了过去,好让普里查德看得更清楚。
“既然普里查德先生已经瞧见了,我便直说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慌张:“刚才那团烟虽然消散了。
但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所以我想借占卜问一问,现在这里究竟还有没有残留下来的凶险。
毕竟那可是和达人相关的东西。”
李察把一副牌换了个说法,主动扔出一个别的答案。
普里查德本就是隐秘者,擅长这些,一听就来了兴趣:
“那你从这三张牌里读出什么了?”
李察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重新拆解牌义。
“这第一张是隐者·正位,我占卜的是残余凶险。
隐者独身于荒野,孤身一人。
而那团烟也是孤身一影,被馆长称准后,就自己消散了。”
他又指向第二张牌:
“这张命运之轮·正位。
轮回转尽,这代表着从起到落,它已经转完了一个整圈。
今夜这场仪式,从帷幕反转开始,到那团烟溃散也是一个过程,有始有终。
那团烟跟着轮回转尽了,再也没有了回头路。”
李察又指向第三张。
“力量·正位,上面的少女按住雄狮,轻松驯服了一头野兽。
和现在一样,封印也已经把剩余的凶险尽数辖制。
狮子的口虽然张着,但却被按住,这就说明现在库房里不再有那些不安分的东西了。”
李察偷换了问题,把藏的好不好,拆成了现在所处环境凶不凶险。
普里查德盯着那三张牌点了点头:
“你读的很通顺,不知道你的占卜老师是谁?
如果我没有记错,威廉姆斯先生是来自于布里斯顿。
那个小地方还有人教占卜吗?”
李察思忖片刻,利落的回道:“其实,我勉强算是玛丽夫人门下。
她有一位学生,是验尸官,而我又在验尸官那里学了些基础。
后来和麦克尼尔夫人出任务,又从她那儿学到了一些更加深入的占卜和灵视。”
“原来是玛丽夫人啊,我也曾受过她的指点。”
普里查德语气一下变得热络起来:
“麦克尼尔夫人,我虽然没和她一起做过任务,但是也听过她的名声。”
? 第267章 惜书
“你们在角落里搞什么名堂?”
韦瑟比馆长也循着讨论声摸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张塔罗牌,脸上的倦色都淡了些。
学者看到自己能说的东西,总归是要凑上去聊两句的。
“塔罗牌啊。”
韦瑟比馆长从怀里掏出一个软布包:“我年轻的时候也耍过这个。”
他把布包摊开,露出里面的一副塔罗牌。
可以看见牌面已经磨得发亮,边角也起毛了。
这说明这牌过去用的很频繁,但却也能看出最近是没在用的。
“说起来,这副牌还有个来路。”
馆长把自己的牌放在了木箱上:
“我导师十来岁的时候,被引路人带去了法兰出差。
那会儿法兰还在闹革命,到处都在砍脑袋。”
不远处的研修生们听到有人讲故事,耳朵也都竖起来了。
“那一年,有一个叫埃特亚的人,本名叫做让·巴蒂斯特·阿利耶特。
他在塞纳河左岸摆了个摊子。”
馆长说着,从牌堆里翻出来了一张,放在台面上:
“这人原来是名理发师,后来还卖过种子,最后靠着给贵妇人占卜发财了。
他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埃特亚’,你们猜他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馆长往后看了一眼,那些研修生们也没人回答。
他只好自说自答:“他把自己的姓氏倒着拼了一遍。
Alliette倒过来就是Etteilla。”
馆长笑的胡子抖了抖:“就这点花活。”
伯恩也被这冷幽默逗笑了。
“不过这人有个本事。”
馆长把手按在旧牌上:“他是世上头一个把塔罗牌从赌桌搬到了占卜台上的人。
在他之前,塔罗就只是用来打牌的。
大革命让贵族一个接着一个的上了断头台,明明命都快没了,却还要在那之前去找埃特亚占卜。”
“占卜什么?占卜自己的脑袋明天还在不在脖子上吗?”李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