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样我自己要处理也麻烦,你要是用得上,拿去就是。”
这算是做了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李察也不推辞,伸手把那堆东西收了过来。
能自己拆的,他有空就拆;拆不动的,等开了学就分头去问。
小姨,馆长,莫蒂默教授,这三层楼总有一层拆得开。
至于净化完能分到多少点数,那都算是赚的,反正这一堆是白捡的。
收了咒物,李察又看向桌心那一卷旗料上。
“这残旗,我想正经跟你换。”
他故技重施,又取出那份誊抄得整整齐齐的手册。
“我手里头一道术式,叫【月钉·返照】。”
“它能让以太回路在短时间里活跃起来……这东西,对你或许有用。”
李察把话留了半句。
“这术式不是独家了,桌上有几位部分也换了。”
“我要了。”赫拉克勒斯思考了一会儿,答应下来:“换什么?”
“换你那卷旗料。”李察的指尖,落到了那一卷撕开的皮料上。
桌上几人都看了过来,赫拉克勒斯也有些犹豫。
旗料是上位邪物身上的东西,份量不轻。
一道并不独家的术式,用来换它……
“撕下来一角给我一片,就行了。”李察又补充了一句。
“一角?”赫拉克勒斯盯着那卷皮料:“只要一角?”
“一角,足够了。”李察点点头。
“我要它就是想拿来做个研究。”
“一整卷我用不上,也压不住。”
赫拉克勒斯没多想。
那卷旗料,他本就是要换出去的。
分一角换道激活回路的术式,他不亏。
“行。”
李察换到了这旗料,又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锡盒。
盒盖一开,里面码着十来粒覆着白霜的豆荚。
“我想和德墨忒尔阁下也做一笔交易。”
“这是海默斯岛雪线上采的,叫神座霜豆。”
德墨忒尔那一张垂着的赤陶面具,抬了起来。
“……雪山上的东西,难得。”
“我手上就这一盒,自己种不活,知道德墨忒尔阁下能种。
我想换你那一撮静默蕨,另外这盒霜豆,你如果能种出来,分我一点就行。”
德墨忒尔捏着那粒霜豆。
雪山上的种子她库里还真没有,种活了往后年年有产出。
“成交。”她把霜豆收了。
“静默蕨给你,霜豆如果种出来,聚会上我给你带一些来。”
李察把那一撮静默蕨收好。
雾铃到底是替代品,有了正品静默蕨再加上“静默闭锁”那些进阶运用。
他那一道“噤声”术式往上走的路已经通了。
很快,桌上那些东西都被各取所需,换了大半
等众人交易结束,赫卡忒进行下一个流程。
“交易,到此为止。”
“按老规矩,分享情报。”
狄俄尼索斯和往常一样,先开了口。
“我先说个新鲜的,帝都上流圈子里最近正流行那些留声机。”
桌上几人有听过的,也有没听过的。
狄俄尼索斯解释着。
“就是那种带个大喇叭、底下一根针,转着蜡筒就能把人声录下来再放出来的东西。”
“现在太太小姐们的客厅里摆一台留声机,比摆一架钢琴还体面。”
他把杯子搁下。
“上个月,城里有位伯爵夫人办了一场降神会。
老规矩,拉上窗帘,点上蜡烛,几个人围着张桌子手拉手,请灵媒通灵。
那位夫人赶时髦,把留声机也搬了去,说要把‘神灵显圣’的动静录下来留个念想。”
“降神会做完,蜡筒录满了,她请客人们听回放。”
常春藤面具底下,狄俄尼索斯的尾音压低了些。
“蜡筒一转,里面是当晚的动静。
灵媒念咒的声音,桌子底下叩响的声音都在。
可放到一半,多出来一个女声,当晚根本不在场的女声。”
桌上几人都没出声。
“换了寻常人,只当是录串了,或者哪个客人没忍住说了句话。”
狄俄尼索斯说。
“可那位伯爵夫人是个懂行的,她把同一支蜡筒又放了一遍,那女声还在。
可说的词跟第一回不一样了,她放第三回那女声说的又是另一套。”
“同一支蜡筒录死了的东西,按理来说每次放出来该是一模一样的。
可那女声每放一回,说的都不同。”
李察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蜡筒录音是把声音的振动刻进蜡里,刻死了的东西,放多少回都该是死的。
可那女声没被录进蜡里,它是顺着留声机这个新玩意从帷幕那一面钻出来的。
“这东西现在特别流行。”狄俄尼索斯接着说。
“戏院里,沙龙里,太太们的客厅里传来传去,成了帝都今夏最时髦的灵异物件,人人都想弄一支‘会自己说话的蜡筒’回家。”
他透出点漫不经心的笑。
“我倒觉得有意思,以前请灵得拉窗帘、点蜡烛、念咒,折腾半宿。
现在好了,摇个把手,针头一转,它自己就来了。”
李察听着,心里那点凉意慢慢往上爬。
涅墨西斯接了下去。
她那杆歪着的天平,秤盘晃了晃。
戴上面具后,她那把声音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盖尔高地北边,这半年村子一座一座空下去。”
“空?”赫拉克勒斯问。
“空。”涅墨西斯答。
“工厂减员,养不活人了。
战时征调,能走的男人都被拉走了,剩下的往沿海迁,往大陆迁,走得一个不剩。”
“高地北边世代守着古战场、立石、旧祭坛的,是那些‘硬骨头’的猎手家族。
现在一支一支地断了,有一户人家守一处薄弱点守了七代人。
上个月,他们家最后一位小精通猎手走了。”
“他一闭眼,那处守了七代的薄弱点就这么‘暗’了下去。
行会想派人去接都找不出人手,能动的都调去前线了,剩下的都盯着那些大薄弱点。
乡下一处守了七代的小薄弱点,谁去管?”
她那杆天平,停在了一种刻意的歪斜上。
“所有人都盯着城市和那些更古老的祭祀地,乡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一处一处地凋零下去。”
城里薄弱点在长,乡下薄弱点没人守,一边在涨,一边在塌。
普罗米修斯把目光转了过来。
“我上次说过,过去这一年新大陆内陆有几处殖民地‘非战非疫’就空掉了,房子还在,人没了。”
桌上几人点头。
“那一片殖民地别的都空了,偏偏有一处太兴旺了。”
“收成创了纪录,没瘟疫,没死人,人人安乐。”
“那不是好事?”狄俄尼索斯把杯子端起来。
“好得不正常。”普罗米修斯摇摇头。
“周边的殖民地一座座空下去,就它那里繁荣昌盛,少数几个去过又回来的外人……”
“说不出那里的人,脸长什么样。”
桌上静了一静。
“他们都说,那里的人‘长得都一个样’。”
轮到德墨忒尔。
她把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赤陶面具慢慢抬起来。
“上次我说过我自己守的田,谷子长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