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闪过这次丰收日回去,妹妹写在笔记本上的那些越来越频繁出现“用甜菜糖替代白糖”的配方修改笔记。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宿舍楼。
李察回到自己房间,先给德墨忒尔写回信。
笔在纸上走的时候,【博闻】自动把所有需要引用的数据按年代排好了队。
写完落款,用粗盐封了口,贴上赫尔墨斯双蛇杖的火漆。
做完这些,他把陶碗和鉴定报告一起装进了陶罐里,等德墨忒尔那边的蜜蜂再来取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李察在宿舍楼门廊下拿到了当天的报纸。
李察站在门廊下,就着天光把头版扫了一遍。
标题用的是顶格大号铅字。
“奥斯曼帝国宣战·博斯普鲁斯海峡关闭。”
表面上这是又一个新敌人的加入,报纸用了半个版面在讲海峡封锁对航运的影响、对盟邦粮食供给线的冲击。
李察把报纸折好,夹在胳膊底下。
这条新闻在街头大概只值几句“又来一个”的感叹。
可到了皮特里大楼里面,它值的就是另一码事了。
果不其然。
上午第一节课还没开始,东侧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讲师、研究生、高年级本科生,一群满脸都是疲态的人手里要么捏着报纸要么空着手,嘴全没停。
“美索不达米亚那一片啊……”
说话的是一个白头发讲师。
李察之前在编修组见过他几面,名字记不清楚了,他手里就攥着那份报纸。
“巴比伦,乌尔,尼尼微。”
他一个一个地数。
“还有亚述故都尼姆鲁德那一大片……那些地方底下封着的东西,跟帝国本土这些薄弱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旁边另一位讲师接了话,是个高高胖胖戴单片眼镜的男人。
“奥斯曼人在那些遗址上面守了几百年,哈里发体制有一整套他们自己传承的封印维护系统。
苏菲派的密仪、苦行僧团的巡守线路……和咱们这边做法完全两回事,可人家管用。”
白头发讲师把报纸甩了一下。“现在打仗了。”
“打仗了,炮弹要往那些遗址上砸。”
他扶着走廊墙壁,好像不扶就要倒了似的。
“就跟蒙斯一模一样,炮火把旧封印砸穿了,底下积攒的东西就朝上冒。”
“蒙斯底下积的也就几百年。”
单片眼镜讲师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美索不达米亚那几处要是冒出来……”
“巴比伦那座塔。”白头发讲师的声音更哑了。
“光是它的名字就有好几层封印。”
“名字封印是什么意思?”旁边一个研究生小心翼翼地插了嘴。
白头发讲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意思是,写名字的人已经认为光封在地底下不够保险。
连名字都得一层一层锁起来,防着有人读到念出来了,顺着名字把那些封存之物唤醒了。”
走廊里的声音嗡嗡地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嘈杂了。
李察默默听着,转身往教室走。
经过克罗夫特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感知】强化能让他听到一点里面的说话声。
大概因为这是已经要公布的事情,他们没布置隔绝阵。
“古典学系能调的人就这么多了。”
格里尔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说话带着鼻音。
“前线要人,后方也要人,两头拉着一根橡皮筋,拉到头就断了。”
克罗夫特的声音干巴巴的。“系里打算怎么处理?”
“能怎么处理。”格里尔重重地叹了口气。
“把研究生往前线推,让预科生和本科生把研究生空出来的那些坑填上。”
“预科生填研究生的坑?”
“不然你来填?”
李察从门口走过去了,没有停。
他听见的最后一句是格里尔的鼻音。
“奥斯曼这边要是打起来,前线学者的需求量还得翻一番。
东线铭文体系跟西线根本不通用,得从头学……”
很快,第二条消息也传了过来。
“科罗内尔海域海战,帝国两艘装甲巡洋舰沉没,逾一千六百名水兵阵亡。”
在校园里引起的响动比奥斯曼参战大得多。
海军是这个国家的脊梁骨。
几百年来帝国靠着这条脊梁骨撑起全球霸权,殖民地、贸易航线,每一寸疆土下都垫着龙骨。
在大多数人心目里,帝国海军永远不会输。
但在新大陆那边,好人号和蒙茅斯号两艘装甲巡洋舰沉在了大洋下,一千六百多条命跟着一块儿沉下去了。
李察是在午休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
食堂里比平时安静。
平时那些端着盘子找座位、碰到熟人就聊两句的声音少了大半。
蒙塔古坐在窗边那个位置上,面前餐盘几乎没动过。
旁边费舍尔在跟他说着什么。
后来他从凯瑟琳递过来的小本子上得知。
班上有个从约克郡来的同学,家里人就在蒙茅斯号上当水兵。
这个消息一出来,他就没有过来上学了。
蒙塔古和费舍尔是一正一副两个班长,正准备结伴去探视。
那个同学李察不熟,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一千六百名水兵沉在大洋底。
他们在下沉的时候,恐惧和痛苦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比陆地上那些沤在泥里的死气更难消散。
“科罗内尔一千六百人一次性,是否足以形成新溺没线?”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从今以后每一场大规模海战的沉船海域,都会在帷幕后的海底添上一道新的疤。
旧大陆海面上本来就密布溺没线了,几百年海战和商船沉没积下来的旧账。
现在的军舰都是几千吨的钢铁巨兽,一沉就至少是上千人。
按这个速度往海底填,海面下的帷幕会变成什么样?
? 第345章 噤声反转
噤声术式的进度,比李察预想中要快。
快的原因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影子出了大力。
影子在帷幕后戴着赫尔墨斯面具练噤声,已经有好几个星期了。
面具给的加成里“疆界跨越者”那一缕,对影子做这件事情来说堪称天造地设。
真空本质就是在内和外之间画一条线,把线里面的以太抽干净,再把线的边沿全缝死,不让外面的以太流回去。
赫尔墨斯管疆界,管穿越。
影子戴着面具去感知线在哪里,那条线几乎自己就浮出来了。
感知通过【出窍】那缕灵,源源不断地喂回李察本体。
白天在物质界他自己也拿着钢管练的时候,脑子里同时在接收影子传回来的反馈。
两边的经验叠在一处,互相印证和补全。
影子在帷幕后感知到的是以太层面的“线”在哪里;
李察在物质界练的是物理层面怎么把真空“吐”出去。
一个管认路,一个管走路。
认路认够了,走路也就顺了。
从十月下旬到十一月中旬,他一直在做的只有一件事,扔掉拐杖。
突破那天是礼拜一。
李察站在训练室正中间,双手空着。
钢管丢在角落里的器材架上,他碰都没碰。
变潮呼吸运转起来,胸腔里以太的潮水自己调着频率往上涨。
吸气拖成长坡,以太漫上来。
涨、继续涨,涨到顶了。
就在那一口气要往回退的刹那……一团东西被他从自身以太里硬生生拧了出来。
那一团真空从飘出去大约两尺远,在空气里悬了一下。
训练室地面上某一片区域的灰尘,被那团真空吸得往四周散开了。
虽然很快就散了。
边沿没封住,外面以太从好几个方向同时渗了回来,真空维持不到一秒就被填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