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在杰拉德右手边坐着,左臂已经恢复了。
他在切火鸡的时候特地用左手,刀法干净利落。
“看到没有!”文森特把切好的火鸡肉码到盘子上,推给自己的弟弟妹妹。
“我切个鸡都是最好看的。”
“你这叫好看?”鲍德温在对面嗤了一声。
“你爷爷当年切鹿腿能片成纸那么薄,你这叫粗活。”
“那你也切给我看看?”
“我切不了。”鲍德温把叉子往盘里一插。
“我那手是拿斧头,切肉太精细了。”
伊莎贝拉挨着自己姐姐坐。
两姐妹隔了好几个月没见面了,玛格丽特把妹妹头发摸了又摸。
“你肯定又熬夜了,眼底青的。”
“没熬夜。”
“骗谁呢,从小就这样,一说谎眼睛往左偏。”
伊莎贝拉的视线正在往左偏,被她姐姐一把拽了回来。
“看着我说,没熬夜?”
“……昨天那堆期末试卷,改到了两点半。”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
索菲亚也在桌上。
她坐在伊莎贝拉另一侧,这是她连续第三年和导师一起过圣诞了。
连续好几年圣诞夜都跟自己导师过,家里那边大概是真的没什么可回去的了。
火鸡被文森特切完了,管家把盘子一一端到了每人面前。
伊芙琳从书包里掏出了装着姜饼兔的盒子。
今年的新版本叫“圣诞士兵兔”,每只兔子头上戴着用糖霜捏的黄铜色小头盔。
伊芙琳把锡盒推到了桌子中间。
“我做的。”
杰拉德看了一眼那排戴头盔的兔子。
“帽子歪了。”
“那是……军帽本来就歪着戴的。”伊芙琳的声音底气不太足。
“我看着是你挤糖霜的时候手抖了。”
文森特从盒里拈起一只兔子翻来覆去地看。
“我在很认真的做,你们居然嘲笑我!”
黄铜小盒子摆在壁炉台上,盒盖压着浮雕的公主侧影轮廓。
阿什福德家,今年收到了玛丽公主的圣诞礼盒。
帝国前线的很多士兵在圣诞节都收到了这么一只盒子,里面装着烟草、巧克力和一张公主亲笔签名的贺卡。
阿什福德家不算前线部队的编制,但鲍德温在军队挂着少校衔,盒子是顺着军需渠道到的。
鲍德温在圣诞节前,已经把里面烟草和巧克力分给了真正在壕沟里的兵。
空盒子带了回来,当个念想。
晚饭进行到一半,母亲忽然走到客厅角落里那架老钢琴前面。
她弹的是《绿袖子》的前半段。
弹到第十七个小节的时候,她左手小指搭不上那个降B,就停了。
“手生了。”她有些遗憾的站起身,回到桌前。
伊莎贝拉看着姐姐的背影,用力眨了眨眼睛。
姐姐年轻时候弹琴很好的,还上过大学的展演厅演奏。
桌上继续吃饭聊天,壁炉里的火噼啪响着。
伊芙琳把一只姜饼兔递到了母亲手里。
“妈你尝尝这只,头盔没歪。”
………………
晚饭散了后,文森特和鲍德温到后廊去抽烟。
索菲亚在客厅沙发上窝了不到五分钟,就歪倒在了靠垫上。
伊莎贝拉看了一眼,从旁边取了条毯子搭到了她身上。
“冬青枝上面那几颗红果子能吃吗。”
伊芙琳凑在厨房窗台前问母亲。
“不能。”
“真的?看着挺好看的。”
“好看的东西不一定能吃,说了多少遍了。”
“那我拿来装饰蛋糕呢?”
“有毒的东西不上餐桌。”
母女俩说话声从厨房传到走廊,又在走廊里散成模糊的暖意。
另一边,杰拉德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十六号惠特比的事,你听说了吗?”
“我看了报纸。”李察坐到外祖父对面,答道。
杰拉德把文件拿了出来。
“神秘侧的事报纸不会登。”
? 第374章 驱魔行动
那是一张标准的帝都总署通报,抬头印着“上级封印·战损评估·紧急”。
“修道院废墟不只一截石头架子。”
杰拉德把通报翻到了第二页,印着一张手绘侧视图。
“这是一七六三年,惠特比封印第一次系统性修缮时随队学者留下的勘察笔记。”
李察接过来读了下去。
“溶洞深处可闻极微嘶声,如数十条蛇同时吐信。
石壁上满布鳞状刮痕,至最内室见封印主体。
以三层银线环绕石座上盘踞一物,其形为蛇而具七首,各首大小不一。
最大者闭目似眠,最小者犹睁。眼珠色黄,瞳孔竖裂如刀口。
引灯距其二十英尺处熄灭,退回银线外才复燃。”
李察把纸放回了桌面上。
“七头蛇。”
杰拉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蛇母不是本地产的。”
李察挑了挑眉。
“帝国北方沿海从诺森伯兰一路到约克郡,薄弱点大多是古凯尔特或者盎格鲁撒克逊时期的遗留。
那些东西和土地扎在一起长了上千年,封印也是就地取材。”
“惠特比这一处,是八世纪维京人从斯堪的纳维亚带过来的。”
李察的【博闻】自动跳出了相关的历史条目。
八世纪末,维京人劫掠阿尔比恩岛东海岸。
惠特比修道院在867年被摧毁,修女和修士被杀的杀、逃的逃。
维京人在废墟上建了自己的据点,待了将近两百年。
“维京人不仅仅抢了金子和女人。”杰拉德继续说着。
“他们的随船祭司把老家养不住的东西,装在封缚器里一路带过了北海。”
“到了惠特比,发现这座悬崖底下天然就有一处极深的溶洞,以太浓度远高于周围。”
“祭司把封缚器打开了,让那东西住进了溶洞里。”
“他们用的是卢恩铭文,材料是骨和铁。”
“圣希尔达不是封印主导者,但她在维京人到来前建的这座修道院,本身就具备封印节点功能。”
“中世纪修道院重建后,本笃会修士在上面又叠了一层拉丁文封印。
你在惠特康姆见过这种叠法,粗暴,管用,但缝隙大。”
“一七六三年那次修缮,补了最外面一层。”
“总共三层封印,最老的快一千二百年了。”
李察觉得听起来似曾相识,这些前面做封印的人总是相信后人的智慧。
卢恩铭文讲的是“用铁和骨把它钉死”;
教会拉丁文讲的是“以圣名镇压不洁之物”;
一七六三年,用的是当时官方推行的标准化银线封印。
三套体系各说各话,叠在一处只凑合着用。
“十六号那一炮。”杰拉德回到正题。
“一发炮弹把盖子震裂了,显部铭文结构出现了贯穿性断裂。”
“还不止是显部。”他把通报翻到了第三页。
第三页是一份战损评估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检测数据。
“炮弹的冲击波沿着建筑结构一路往下传导,穿过了地窖群,震松了第二层教会封印的三处转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