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每一件上面,偷了那么一点以太。
蜡筒里那缕从帷幕另一面钻出来的女声残响,铜扣上那个日耳曼青年临死前的一点执念……积少成多。
加上他从那半套符文石上,榨取出的不影响其原本功能的沉积以太,全部加起来。
【可用点数:2.84……2.96……3.11。】
点数,再次破了三点大关。
李察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去加强【出窍】,也没去扩【灵容】。
自从换了凝镜法后,他和影子的呼吸法修炼都跃进了一大截。
他调出【呼吸】那一栏。
【呼吸 Lv.4,进度 82%。】
【呼吸】升到 Lv.5的解锁条件里,有一条是“掌握一门进阶呼吸法”。
变潮呼吸加上凝镜法,两门进阶呼吸法他都已经完全适应,这一条算是达成了。
升到 Lv.5,还需要 2点。
李察把点数存了下来。
他要等【呼吸】进度到 100%,凑齐 2点,一口气升到 Lv.5。
那时候,他就能把特质进阶到【涌泉】。
引气疗愈他人,他想到这个效果。
李察靠在椅背上,想着洞口那团黑,想着餐车里那两句话,想着外祖父一天比一天浅的呼吸。
在眼下这种马上就要有危机的不安里,【涌泉】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窗外静得很,灯火管制后,连月亮都显得格外亮了。
他把面板收了,做了最后一组凝镜法呼吸。
屏息压下去,以太波动一点一点往下降。
到了那条线上,整间宿舍的信息全部涌了进来。
桌角的墨水瓶,墙上的挂衣钩,窗外那盏没被管制关掉的路灯……全都映在了他这层静水上。
一个星期时间里,回信像雪片一样涌来。
印刷厂老板给李察写了封字迹潦草的便条,夹在那叠信的最上面。
“你那个'见过黑狗的人'征集把我邮箱撑坏了,下次好歹给我打声招呼。
我替你分拣了一些地址明显不对的,剩下的你自己来处理。”
李察把整整一摞信搬到了宿舍书桌上。
厚厚一沓,大小不一,有的用正经信封装着,有的是撕下来的账本纸对折塞进去的。
他花了两个晚上把所有信读完。
大部分可以排除,要么是为了猎奇自己编造的故事,要么是把普通流浪狗当成了黑犬。
可剩下那几十封,每一封读完都让他指尖发凉。
约克郡那边来的最多。
一位惠特比镇以南三十英里处的农妇来信,字迹歪歪扭扭的,显然请人代笔了。
“我男人在酒馆回来的路上,经过教堂墓园的围栏时看见了那东西。
说是一只狗,比普通狗大出去两圈。
蹲在墓园门柱旁边,没叫没动,一双眼睛从那个方向看过来了。
我男人第二天就没了声音,从床上起不来了,大夫说是心脏的毛病。”
另一封来自约克郡北部的克利夫兰丘陵,写信人自称是个猎场看守。
“本地人管它叫Barghest(妖犬)。
妖犬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一点声音也不会发出来。
老辈人讲它是来收的,不收你身子,收你的'时间'。
它看你一眼,你还能活多少天就定了。
看的时间越长,定的日子越近。
我在南谷那条小路上见过它,去年冬至那一夜,到现在还活着呢。
不过我也说不准。”
末尾的字迹比开头抖了不少。
兰开夏那边也有一封,来信人说他是曼城以北一个镇子的邮差。
“我这边管它叫Gabriel Ratchets(加百列猎犬)。
它不像你征集里说的那种蹲在地上看你的黑狗。
它在天上,天黑了以后有时候你在外面走路,能听见头顶上有像雁群过境一样的叫声。
但雁叫是'嘎嘎嘎',均匀的。
这个不一样,它的节奏是三长一短三长一短。
像猎犬在追东西。
那种追猎时候的兴奋劲在里面,声音从一头往另一头跑过去了,跑完了第二天一定有人出事。
不一定是死,但一定是大事。”
李察把几十封信按内容分类,用【思辨·内醒】找规律。
【思辨·内醒】发动,他把这几十桩事从不同角度翻来覆去看。
他把每一封信里的死亡日期,一个一个抄到一张纸上,按时间顺序排开。
排完之后,那些日期就落在了几个特定的夜晚上。
圣诞十二夜、四季斋夜、万圣夜、还有几场大风暴的夜晚。
那几个特定的夜晚,他在预研卢恩符文的时候,隐约扫到过一个词。
狂猎。
北欧传说里,众神之王率领着亡者的队列,在这些特定的夜里出猎。
李察把那张纸叠好,塞进了笔记本。
他去找了小姨。
伊莎贝拉听他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块,你去找科尔宾。”她说。
“科尔宾副教授?”
“惠特比那次你见过他,卢恩符文是他的本行。”
伊莎贝拉揉了揉眉心。
“狂猎、卢恩、北欧民俗……这些他比我专业得多。”
李察拿着那张猎期表,去了圣三一学院找科尔宾。
他给自己找了个由头,请教卢恩课业。
半套符文石正好摆在明面上,是个现成的引子。
科尔宾的办公室堆满了拓本和残片,李察进去的时候,这位副教授正趴在桌上,拿放大镜看一片石头。
“卢恩课业。”科尔宾听完李察的来意,把放大镜放下。
“你先把话说清楚,你是想学卢恩符文的读法还是用法,还是源流?
这是三样不同的东西,你不能笼统地说卢恩课业,这在学术上是不严谨的。”
李察早知道他这个毛病。
“源流。”他选了一个。
“那你刚才该说卢恩符文的传统源流研究。”他纠正。
“是我用词不当。”李察配合地承认。
科尔宾满意了,他把那片石头收起来,从书堆里翻出几本册子。
“你想知道什么?”
李察把那半套符文石取了出来,又状似无意地提起:
“我搜集怪谈的时候,听了不少关于黑狗和‘夜里出猎’的说法,想弄明白这里面有没有卢恩的源流。”
科尔宾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提到本行,这位平时说话干巴巴的副教授,话就多了起来。
“你说的‘夜里出猎’,在北欧民俗里有个正经名字——阿斯加德骑行。”
“什么意思?”
“尤尔夜就是圣诞前后那段,传说有一支队伍会在天上过境。
农家在这一夜要在屋外留一捆干草,给猎主的马吃。”
科尔宾用指甲点着册子上的一行字。
“留了草的人家来年会走运,没留的会倒霉。”
李察心里一动。
“留草……换走运。”
“对,这是文献里能查到的能和狂猎做交易的最早支点。
你给它东西,它给你好处。”
“还有别的支点吗?”李察问。
“多了。”科尔宾来了兴致,又翻出本更旧的册子。
“你看这个,《卢恩诗》里有条专门讲 Hagalaz——冰雹。”
他把册子推过来,指着一行原文。
“‘Haegl byth hwitust corna...’”
“冰雹是最白的谷粒,从天上的旋风中落下。”
李察盯着这一句,有些疑惑。
“冰雹……是谷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