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强,在帷幕后投下的影子就越长、越浓,影子越浓就越好念。”
“深渊学者更不用说,那是往下走的人,你最好就祈祷这辈子都不要遇到。”
赫拉克勒斯听得眉头直跳。
李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暗暗好笑。
一桌人聊得起劲,大精通学者打翻一桌就让他们惊叹成这样。
要是他们知道……自己正和两位大精通教授一起谋划着两位达人的事情。
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李察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有些东西想清楚了就够了,摆到桌上是要出人命的。
涅墨西斯的天平秤盘上没有字,心里同样是有些开心的。
她知道,李察是在故意给她造势。
情绪造完了,该谈正事了。
涅墨西斯的天平秤盘上,浮出了新的字。
“上次诸位委托我破译的文本,我已经全部完成了。”
她伸手取出了一叠东西,分门别类地推到桌心。
“物归原主。”
普罗米修斯先取回了自己那份。
“辛苦了。”他难得说了句客气话。
德墨忒尔取回自己那份的时候,还多问了一句。
“涅墨西斯这手破译,比帝都好几个挂了名的老学者都利索。”
众人也都听出来了,一个从业者能有这样的破译水平,背后要是没有大精通手把手教,那才是见了鬼了。
轮到付账,几人拿出了说好的东西,大部分是猎月传统的资源。
李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凯瑟琳,准备走的也是猎月传统学者这个方向。
这也难怪,她背后站着麦克菲伊教授,跟着这条路走是最顺的。
这也是为什么,众人对她背后教授的身份毫不怀疑。
破译、猎月资源、盖尔古文字……每一样都对得上。
除了猎月资源,还有一些金镑,几瓶以太凝液,这类神秘侧的一般等价物。
涅墨西斯一样一样收下,天平秤盘上浮出两个字。
“满意。”
轮到李察了。
他也把上次赫拉克勒斯和德墨忒尔委托他鉴定的物品,一样一样归还了。
“赫拉克勒斯。”李察把那几件净化过的咒物推过去。“该说的我都写在报告里。”
“铅筒里面封着一枚疑似徽章或令牌的东西,建议你找个更稳妥的地方处理。”
赫拉克勒斯接过东西,点了点头。
“信得过你,该多少佣金你开口。”
“以太凝结物就行。”李察说。
赫拉克勒斯从身后取出一小袋凝结物,推了过来。
李察用灵视扫了一眼,品质不错,是战场那种带着涩味的中浓度。
德墨忒尔那边,李察也把她委托鉴定的麦穗还了。
她取出一小包凝结物,推给李察。
交易谈完,到了情报环节。
“老规矩,从我这里起头。”
狄俄尼索斯端着那只双耳坎塔罗斯杯。
“上个月,我试着自己录了一次那首歌。”
“我请了个还没被那东西沾上的女歌手,唱《蒂珀雷里》,一句一句录进新蜡筒里。
录的时候,屋里干干净净,她唱的也是原样。”
“放出来的时候不一样了。”狄俄尼索斯声音低了下去。
“蜡筒里的女声没唱《蒂珀雷里》,她在报名字。”
“一个一个地报,报的全是活人的名字,中间不打一个磕巴。”
桌上静了下来。
“我把名字抄了下来,一共十九个。”狄俄尼索斯说。“我托人去查这十九个人。”
“查到第六个的时候我停了。”
“前六个,全是最近半个月里死在帝都城内的人。
死因五花八门,煤气、心脏、失足落水……没有一个连得上另一个。”
李察的后颈慢慢起了一层凉意。
普罗米修斯那团赤金火焰,动了动。
“既然狄俄尼索斯开了这个头,我这边也有一件类似的事情。”
“新大陆内陆那座‘人都长一个样’的殖民地,上个月有人从里面带了一个活人出来。”
“带出来干什么?”德墨忒尔问。
“研究。”普罗米修斯说。
“我师父那条线上的人,弄到了一份研究记录的抄本。”
“那个被带出来的人,说不出自己叫什么。”
“新大陆内陆那东西,抢人的名。”
李察握着膝盖的手,慢慢收紧了。
涅墨西斯的天平,在这时候偏了偏。
左秤盘上凝出了字。
“既然说到北边,我这里有一件是关于天上的。”
桌上的目光转了过去。
“今年入冬以来,盖尔高地北部夜里开始听得见一支队伍过境。”
“前面有号角,后面有蹄声,几千上万的蹄子踩在空里,踩得极稳。”
“本地老人管它叫‘天上的猎’。”
“它经过的村子,第二天总会少几个人。”
“更要紧的是这支猎队,最近开始往南走了。”
“它顺着战争的方向,一路往工业带、往帝都这边挪。”
德墨忒尔在这时候,也说了自己的情报。
“今年开春,各地乡下那些老得没人记得的献祭规矩,一处一处地自己活过来了。”
“地底下那些新来的东西自己把规矩唤起来的。
它们照着几千年前的老套路,一步一步地哄村里人往下献。”
赫拉克勒斯听到这里,那狮口面具底下重重出了一口气。
“我遇到了会说话的邪物。”
“不是单纯复读?”狄俄尼索斯问。
“不清楚。”赫拉克勒斯说。
“它冲我喊了一句,喊的是‘你也是从那边来的。’”
“我当时没懂,回来以后我琢磨了很久。”
“它大概是把活人和它自己……当成了同一种东西。”
一圈情报讲下来,桌上沉到了谷底,对哀悼日的帝都没一个人看好。
“不过。”狄俄尼索斯打破了沉默,语气有点没心没肺。
“哀悼日这事,明摆着人越密的地方越危险。”
他把杯里的东西一饮而尽。
“我可不想待在帝都那漩涡当中,到时候我跑外面去,找个人少的村子清清静静睡一夜。
等哀悼日过了,再回来。”
这话说得坦然,这一桌没一个傻子,趋利避害是本能。
德墨忒尔点头:“我那田在乡下,地广人稀,出不了大乱子,守着田就是了。”
赫拉克勒斯的地盘在北方荒野,离帝都远得很。
普罗米修斯本就不在帝都活动,火烧得很稳。
一桌人除了李察和凯瑟琳,都盘算着那天躲得远远的。
赫卡忒收了话。
“行了,哀悼日在即,各自珍重。”
“愿诸位,都能平安度过那一夜。”
“下一次聚会,等哀悼日过去了,再定日子。”
………………
第二天,帝都大学。
李察到的时候,两位教授都已经在了。
“东西带了?”莫蒂默问。
李察点了点头,隔着衣服按了按怀里那只三重壳封好的铅盒。
“跟我下去。”
莫蒂默领着他,往皮特里大楼地下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