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87节

  黑土河那一位从底下涌上来。

  狂猎后队几百骑连人带马陷进了忽然张开的影渊,渊口合拢得无声无息。

  猎主没有回头,缰绳一抖,后队的号手扬起号角。

  角声落进影渊里,沉下去的骑士踩着号角声从影渊底走了回来。

  亡者不溺,影渊淹得了活人,淹不了死了几百年的东西。

  无光深处泛起恼怒的涟漪,它不吞了,它照。

  千百面镜子从墨里翻出来,翻成一面倾天的幕。

  每一面镜子咬住一个骑手,咬进皮下和名上。

  被照住的骑手当场从队列里熄了,后队成片成片地暗。

  看到对方动真格了,猎主终于回身。

  这么多年一夜一夜攒下的兵,正被人一片一片地掐灭。

  它心疼,心疼到鹿角上凝了霜。

  它摘下号角,今夜一直只吹短音,这一次它吹了一声完整的长音。

  长音过处,万镜齐震。

  它策骑撞进镜幕,鹿角挑碎迎面第一面镜。

  每一片碎镜里,都站着一个它。

  万镜皆猎场,千百个猎主在千百面碎片里同时抬手,肋下的骨一根一根弹出来弯成弓。

  骨已成弓,弓开无箭,射出去的是蹄声。

  蹄声之箭从四面八方灌向那片无光,连它自己脚下影子里也射出了一蓬箭。

  影之达人,第一次被自己的镜与影双重背叛。

  它慌了一会儿,随即反手扑向猎主本尊,万镜里认真身,这是它最擅长的。

  它照,镜面上却照不出猎主的名。

  镜里只映出一串蹄印,一串接一串密密压满整面镜子。

  这一位早把名磨进了蹄下,唯余蹄声永猎于世。

  镜子,照不住声音。

  黑土河达人恼羞成怒,把自己摊开成一本亡魂之书。

  这一角深界翻了个面,上下皆变成了黑漆漆一片。

  猎队踩着的地方也整个被立起来,立成一堵铺天的黑,里面睁开了那只无瞳之眼。

  猎主吹了第二声长音,它队伍里的坐骑不认路,也不需要路。

  几万骑从那堵立起来的黑墙上直接碾了过去,蹄下无路,蹄下皆野。

  黑墙被犁成两半,混乱里一条影臂探到了鞍边,指尖碰到了号角挂绳。

  缰绳却被猎主反手绕上来,勒住那条臂。

  一勒一扯,手臂断了。

  猎主把那截还在扭动的黑,随手丢进了犬群。

  狗抢食的声音,在深界里传得很远。

  黑雾散进一张张狗嘴,雾里无数细小的无瞳之眼一只一只闭上了。

  它退了,把自己重新叠薄。

  这一次叠出来的那一页,比来时又缺了一角。

  它眼睁睁地看着猎主把自己三个音节收进怀里,领着队伍朝极高处退去了。

  黑土河达人悬在帷幕后深处,浑身以太都在抖。

  它顺着那根缰绳往回摸,摸到头只摸到一片空。

  递货的那只手,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它疯了一样地嘶吼,那嘶吼在帷幕后炸开,连本土工业带那些正在往下暗的薄弱点都跟着颤了一下。

  ………………

  帝都大学地下,那道嵌着银线的窄门外。

  李察从帷幕后浮回来,扶着生岩墙壁站了半晌,才把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虚脱压下去。

  影子回到了帷幕后,那枚缠着缰绳的鹿角尖,那半套符文石都收好了。

  “成功了。”麦克菲伊把手里的铭刻刀、封印蜡,一样一样收回皮包。

  “托两位教授的福。”李察点头。

  莫蒂默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一直沉着。

  “这换的什么东西。”

  莫蒂默捻起那枚角,对着地下室那盏昏黄的灯看了半天。

  “一张上车的票。”他哼了一声。

  “那老东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麦克菲伊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它没给你真正的高等奇物。”白发巨人的语气里压着火。

  “它就给了你一枚自己坐骑褪下来的角。”

  “你去了,死了,它省事了。

  你不去,它一根汗毛都没损。”

  莫蒂默把那枚角放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拿一个达人的真名,就换回来这么一枚角。”

  “亏。”老教授下了结论。“真的亏大了。”

  两位教授都不满意,他们又都无可奈何。

  猎主在自己规矩里把这笔账做成了它稳赚不赔的生意。

  你挑不出它的错,每一步都合规矩,合规矩的一坨……

  “教授。”反倒是李察先开了口。

  两位大精通看着他。

  “我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外祖父名字从那本册子上被一笔勾销了。”

  “这一件事办成了,其它的……”

  李察把那枚缠着缰绳的鹿角尖,收进了怀里。

  “都是添头。”

  莫蒂默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小子……行,你自己能想得开就好。”

  东西齐了,人也没事,三个人从地下室往上走。

  那两位达人,还在门那边。

  李察隔着窄门,朝两边各鞠了一躬。

  “多谢两位前辈。”

  那口旋涡朝他这边偏了偏,算是应了。

  那卷账簿慢慢卷了起来,顺着通道退了回去。

  两位达人跑过来,从头到尾什么也没做。

  接下来还得处理仪式善后。

  麦克菲伊用猎月传统的手法,把李察身上任何一丝可能被顺藤摸瓜的痕迹一道一道地压暗、抹平。

  莫蒂默用典籍传统的删注术,把李察和那枚真名间任何一丝关联当成错误的批注,一笔勾销。

  麦克菲伊一边压着痕迹,一边跟李察讲起了狂猎的利弊。

  “那枚角你可以留着,但我劝你别去。”

  “为什么?”

  “狂猎对猎手,还有我们这些走猎月的学者是有用的。”

  “除了战利品本身,猎手在里面能磨自己杀性,借那支队伍的势。

  猎月学者在里面,能近距离看清楚名字是怎么被追、被念、被收进册子的,那是我们老本行。”

  “你要是这两种类型,冒着风险去参加几次或许还值得。”

  麦克菲伊把最后一道痕迹压平了,直起腰。

  “但你不是。”

  “你走的是镜面与记录。”他看着李察。

  “你参加狂猎能捞着的那点东西,跟你要冒的那份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骑上去容易。”麦克菲伊摇摇头。“从那支队伍里活着回来难。”

  李察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枚缠着缰绳的鹿角尖。

  他脑子里忽然转过了另一个念头。

  他自己不去,但他有一个无声、无光、无重,还无名的东西。

  让影子去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察就压不住了。

  他这些日子把德墨忒尔、赫拉克勒斯的委托一件一件地接下。

  每次结账他都要对方用以太凝结物来付。

  凝结物已经堆了一块又一块,影子每天都在很努力地吃。

  吃的还赶不上他攒的,凝结物是会散逸的东西,低浓度的散得最快。

  放一段时间,就化成空气里什么都摸不着的东西了。

  影子一天到晚在吃,总体还是溢出的。

  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是一场狩猎。

  让影子骑上去跟着那支队伍跑一夜,会不会能让它多消耗掉一些凝结物?

首节 上一节 587/694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