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入伍的?”
杰拉德回忆着。
“大概是1月份左右吧。”
“他刚入伍的时候检查回路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回路断裂后重新养回来的人太少见了。”
“大部分回路坏了就是坏了,再怎么养也只能勉强维持。”
“像这样断了以后自己长出一套新路径的,基本上找不出几个。”
李察点了下头。
杰拉德接着说。
“所以我让鲍德温把他的这件事情压了下去,然后再放在手边的连队里。”
“前线那种绞肉机,新兵填进去10个活不了3个。”
“让他跟着鲍德温,起码没那么危险。”
“等战争结束以后,军队那边想留他可以留。
不想留也可以去猎手行会登记,我可以给他一个推荐函。”
李察有些意外,外祖父的推荐函可不是随便给的。
杰拉德笑了笑,看着他。
“既然你愿意教给他月钉·返照这门术式。”
“至少你说明你是信得过他的,再加上他这破而后立的回路,潜力会比一般人高不少。
可能比文森特还要强一点,未来有不小突破小精通的概率。”
“有潜质的孩子,你又信得过,写一份邀请函对于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谢谢外公。”李察说。
杰拉德喝了一口茶。
“别谢我,我只能在后面推一推他,路要怎么走还得看他自己。”
? 第414章 脏本子
到了4月份,伊莎贝拉忙得几乎看不到人影。
战时前线要的封印图理不完,大学内工作也一摞压着一摞。
她原本每周能抽出时间给李察开一两个小时的小灶,现在也被一封又一封的加急电报全部占走了。
小姨正有些为难的时候,克拉拉主动开口把这项工作接到自己手里。
而当克拉拉抱着一摞书走进314隔壁那间空教研室的时候,她是这么说的。
“老师说她这段时间实在腾不出手,所以我先替她盯着你的功课。”
李察一开始以为克拉拉学姐辅导他功课,应该跟小姨差不多。
出题、批改、再出题,冷着一张脸挑错处。
但结果似乎不太一样。
克拉拉辅导的方法比伊莎贝拉更温和,也更细心。
莫蒂默教授给李察布置的课后作业,一道比一道刁钻。
那老头子存心要磨他的性子,专门挑一些超纲还冷僻的校勘题丢给他。
其中有一道,是关于一段中世纪教会仪式拉丁文的隐写还原。
李察对着那段文本大眼瞪小眼地搞了一晚上,还是卡在第三层加密上过不去。
到了第二天,他把稿子拿给克拉拉去看。
克拉拉接了过去,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没有直接告诉答案。
她指着稿子上那几行。
“你在第三层卡住,是因为你把它当成了普通位移替换。”
她在那行字旁边,又用铅笔做了个小小的记号。
“你想想,这个记号会提示你干什么?”
李察盯着那个记号看了半天,脑子里的【学识】跟【思辨】同时运转。
这好像是一个教会历法中才会用到的符号。
他忽然反应过来。
“这一段的偏移量并不固定,它在跟着教会历里的斋期变化。”
克拉拉欣慰的点了点头。
“再往下你自己应该就能解开了。”
这种启发诱导的方式……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李察觉得,比小姨那种填鸭式的教学法要更容易让他接受的多。
这样子过了一个多星期。
李察突然惊觉,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说克拉拉是小姨门下最优秀的学生。
以前他只当是客套话,毕竟大家同门间都要互相捧一捧的。
但真到了克拉拉辅导他功课,他才知道这话半点不假。
学姐的学问底子扎实的可怕。
铭文学、版本校勘、仪式语,随便哪一样拎出来她都讲得比一般讲师还透。
这天下午,两人对着一份亚历山大学派后期变体的校勘表,弄了大半个钟头。
做完以后,李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学姐,你这学术功底加上教书水平,怕是去当讲师都够了。”
克拉拉正在收拾桌上的稿纸。
听到这话,她头也没抬,只是纠正道。
“你可别忘了,这几届里还有个塞拉斯,他比我要强得多。”
“辩论周上的那位冠军?但你输给他全是输在以太上。”
李察记得很清楚。
克拉拉反而摇了摇头:“言辞分没用,以太才是根基。”
她边说边把稿纸叠整齐,李察随口又问了一句。
“那位塞拉斯学长现在怎么样了?”
克拉拉说。
“他研究生毕业了,今年成功突破了小精通,被学院返聘做了讲师。
听说等资历够了,他就能直接升成副教授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露出些许羡慕。
“这条路也是导师一开始想让我走的。
研究生毕业,突破小精通,留校做讲师,然后快速升副教授。
有导师帮我在后面使劲,能比导师自己当年走得更顺。”
“现在……”她合上文件夹。
“我的回路也伤到了,这条路上最难的那一步突破小精通,风险比原来大了不知道多少。”
教研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李察正想开口。
克拉拉抢先一步说道。
“但现在多亏了你,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连那点回路损伤的暗伤,也能明显感觉到在自愈的痕迹。
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或许到了明年和后年,我也能和塞拉斯一样去寻求突破小精通的契机了。”
………………
补课的间隙,李察时不时想着让影子加入狂猎队伍的事情。
这鹿角拿在手里不用,不符合他的性格。
而且下一次神谱沙龙的临近,再加上可能的团战威胁,和头顶上战争和两位达人的阴云笼罩,都促使着他迫切想找一条快车道的成长路线。
但他想归想,在没找到足够资料,了解清楚前,他是不会就这么匆匆忙忙让影子加入狂猎的。
毕竟,影子如果真被击散,对他损失也不会小。
这天,李察再次来到莫蒂默教授的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两下门。
“进来。”
推门进去,莫蒂默教授还是坐在那把旧扶手椅子上发呆。
他看见李察进来,指了指靠东墙上那一堆,堆得比李察还高半个头。
“今天你的任务就是从这一摞开始。
编辑目录,作者、年份、抄本还有原件,一样一样全部记到册子上。”
“记完以后呢?”
“记完就记下一摞呗,这还要我提醒你?”
李察在窗边空出来的桌角坐下,把墨水瓶摆好。
他一开始以为,教授会和自己的小姨和学姐一样,把自己毕生所学摊开揉碎讲给他听。
结果到了现在,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还是来抄这些旧书,并进行归档。
东墙这一摞,最上面几本是几十年前的封印维护档案。
纸已经脆到一翻就往下掉渣了。
李察捏着边角小心翼翼地翻,一页一页开始抄录。
上面都是什么作者、年份、某年某月于某处薄弱点,重铸下级封印一道。
抄书这工作枯燥得很。
但【学识】和【思辨】都没闲着,把这些老掉牙的术语和他读出来的新体系一条一条接起来。
他抄了大半个钟头。
李察抬起头发现老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脚放下了,杯子端在手里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