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四溢,带着湿润的气息。
他微微一怔。
周围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带着警惕与疏离的镇民,此刻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欢呼声响起。
“太好了!灰石镇得救了!”
“他真的做到了!”
人群迅速围拢过来。
拍着手,激动地挥动帽子。
更多的花环被递了过来。
“请收下这个!”
那些本应挂在大地母神像手中的花环,被一一送到拜伦面前。
他们的语气真诚热切,甚至带着几分狂热。
“感谢您!您是灰石镇的恩人!”
孩子们挤在最前面,仰着头看着他。
“先生,你真厉害!”
“那些老鼠全都听你的话!”
“你是不是会魔法?”
拜伦被人群围在中央。
连一旁的马修神父也露出了笑容。
欢呼声此起彼伏。
在这片短暂的喧闹之中。
拜伦默默收起了手中的骨笛。
他没有沉浸在这份热情里,反而在心底生出一丝更深的警惕。
他很清楚。
灰石镇的故事,不会就这样结束。
等到人群渐渐散去,拜伦已经婉拒了许多镇民的邀请。
直到马修神父将他叫到一旁:
“您的技艺,远远比我预想的更高超,捕鼠人先生。您真是帮了灰石镇一个大忙。”
神父顿了顿,看了一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时间不早了,报酬的事情,我会在明天为您准备好。今晚,还请您在镇子里休息一晚。”
拜伦点点头:“那就麻烦了。”
他当然没有拒绝。
甚至可以说,这正合他的心意。
拜伦刚才还在想,驱鼠结束后,怎么找个借口继续留在灰石镇。
夜色很快降临。
灰石镇沉入一片昏暗。
拜伦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小木屋里。
屋子不大,木墙陈旧,缝隙里透着冷风。
床铺是简单的草席,躺上去有些硌人。
他翻了个身。
吹笛人的衣服单薄,风透过缝隙钻进来,带着凉意。
拜伦仰面看着天花板,手中把玩着那根骨笛。
白色的笛身在昏暗中,格外透亮。
这件所谓的一阶遗物,用起来却总让人感觉隐藏着更深的力量。
刚才那一幕。
鼠群整齐地走向死亡。
一切意志都被剥夺。
那种操控生物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拜伦的目光落在笛孔上。
那一个个深色的孔洞,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幽深,像是通向某种未知的世界。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拜伦在思考,“猎场”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场狩猎游戏既真实,又虚假。
虚假在于,这里的一切明显不属于第五纪。
无论是衣着还是语言,都如同久远时代的残影。
真实在于,查令街别墅的地下室里,确实存在关于花衣魔笛手与灰石镇的记录。
老拜伦,很可能真的遇到过这只C级恶魔,甚至与之交手。
如果真是如此。
那这只魔笛手,为什么会在猎场中“复活”。
拜伦也逐渐意识到一件事。
上一次,他之所以没有完成“解救孩子”的附加目标,并不是因为没有把孩子送回镇子。
任务的真正关键是让灰石镇不再危险,也就是要处理这里的隐患。
难道只是单纯的鼠灾吗?
钟楼教堂,神父,大地母神,鼠灾旱灾。
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逐渐串联。
就在这时,拜伦猛地坐起身。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听到了声音。
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从某个极远的地方传来,却又直接在耳边响起。
那是孩童的哭泣声。
压抑模糊,被切割成声音的片段。
拜伦翻身下床,站在地上。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声音忽远忽近,在意识边缘反复回响。
紧接着,拜伦又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窸窸窣窣,密集聚拢。
在墙壁、木梁之间不断爬行。
那是老鼠的声音。
孩童断断续续的哭声,与这片细碎的爬行声交织在一起。
毫无疑问。
有什么事情已经开始发生了。
拜伦没有犹豫。
他握紧骨笛,推门走了出去。
黑夜已经彻底降临。
微弱的月光洒在灰石镇的屋顶上,将一切轮廓拉得苍白冷硬。
白天还带着烟火气的街道,此刻变得寂静古老,甚至有些阴森。
拜伦放轻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他穿过狭窄的巷子,哭声在前方回荡。
走出巷口的下一刻。
拜伦看到了那一幕。
视野的尽头,整片房屋的墙面上。
密密麻麻,灰黑色的影子爬满了砖墙。
老鼠。
数不清的老鼠。
它们沿着墙体向上攀爬,从窗沿滑落,从屋顶翻越,从阴影中不断涌出。
像一层活着的黑沼,覆盖在整个灰石镇的表面。
它们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毛发贴伏,眼睛反射出细碎的亮点。
无数双眼睛同时闪烁,让人头皮发紧。
到处都是。
灰石镇被这片流动的灰影占据。
老鼠没有发出尖叫,只是持续不断爬行。
细碎连绵,像无数指甲在石面上摩擦。
然而更诡异的是。
整座镇子,没有一个人出门。
家家户户灯火已熄,窗户紧闭。
仿佛这里从一开始,就是一座空城。
鼠群在夜色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