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的呼吸一滞。
傍晚的时候,他明明已经将绝大部分老鼠驱赶入河。
可现在,这些数量甚至比那时更多。
“这到底是......”
继续向前,鼠群在脚边翻涌,没有一只攻击拜伦。
它们从他的身侧绕过,甚至在他靠近时,主动让出一条细窄的路径。
所有的流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钟楼之下的教堂。
鼠声汇聚,孩童的哭声被一点点淹没。
拜伦的目光一沉。
他抬起手,正准备再次吹响骨笛,试探这些鼠群是否仍然受自己控制。
就在这一瞬间。
砰。砰。砰。
整条街道,所有房屋的门与窗,同时打开。
声音整齐得可怕。
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将整个灰石镇的皮肤,瞬间撕烂。
下一刻,无数身影从黑暗中显现。
门内,窗后,一张张面孔出现。
傍晚时那些神情温和、带着笑意的人们。
男人,妇人,老人。
他们从屋内走出,或者从窗台探出身子。
动作僵硬,都带着不自然的停顿。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
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就是拜伦。
无数道视线,在夜色中汇聚,没有一个人眨眼。
他们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像是凝固了一样,死死定在吹笛人身上。
拜伦没有轻举妄动。
他站在街道中央,任由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无论是脚边翻涌的鼠群,还是那些神情空洞的镇民,此刻都没有显露出任何攻击的意图。
他们像是在等待什么。
拜伦的目光扫过。
一张张面孔在夜色中如同静止不动的石像。
这么多镇民之中,却没有一个孩童的身影。
就在这时。
远处的黑暗中那座钟楼教堂的轮廓,变得愈发清晰。
高耸矗立灰石镇中央,尖顶刺入夜空,像一根被遗忘的指针,静止地指向某段永远无法抵达的岁月。
斑驳的石壁在月光下泛着冷色,窗洞深邃,也同样注视着拜伦。
下一刻。
钟声响了。
咚——
第一声钟鸣,低沉悠长。
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直接在耳畔震荡。
拜伦呼吸加快。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受到了钟鸣的召唤。
剧痛在胸腔深处炸开,一种无法言说的膨胀,翻涌着。
有什么东西,在血肉之中被强行唤醒。
钟声继续回荡。
拜伦下意识地抬起手。
灵性在体内翻涌,银白的光芒在他周身浮现。
【三重月轮的回响】被引动,柔和的月光垂落,将他的身体笼罩。
那光像水一样流淌,试图抚平心脏的异样。
然而。
没有任何缓解。
这...不是没有效果,而是根本用不上。
这根本不是受伤的表现。
心脏跳动,比刚才更重,更有力。
那节奏带着一种诡异的生机。
如同丰收,如同重生。
拜伦的手死死攥住胸口。
他向前挪了一步,脚下的鼠群自动分开。
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那根苍白的骨笛。
灵性顺着手臂涌入,骨笛微微震颤。
笛声响起,悠扬细长,从指缝间溢出。
那声音在耳畔盘旋,也在整座灰石镇中回荡,与钟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和鸣。
拜伦迈开脚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状态。
虚弱又强大。
孩童断续的哭声,在前方隐约传来。
鼠群的窸窣声,在脚边不断蔓延。
笛声在夜色中回旋。
他在这三种声音之中前行。
镇民依旧站在原地,无声地注视着他。
当拜伦从他们之间走过时。
那些人,缓缓抬起了双手。
动作整齐迟缓,掌心向上。
他们像是在托举。
像是在迎接一个刚刚降生的孩子。
拜伦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
这一切的终点,只会指向一个地方。
那座教堂。
下一刻,他奔跑起来。
靴底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急促的声响。
笛声被拉长,变得更加高亢。
就在这奔行之中。
拜伦不禁想起了,当初《狩魔笔记》留给他的那段谜语诗行:
【午夜巷口孩童哭,老鼠爬满红砖屋。】
【笛声悠悠钻心骨,无人知晓向何处。】
? 第168章 恐惧侵袭,黑石祭坛,“饥饿”与“死亡”(三合一)
“神啊,救救我们吧——”
“神啊,收下我的孩子吧——”
“神啊,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吗——”
“神啊,请不要抛弃您的子民——”
灰石镇的人们,像是一群被抽走灵魂的躯壳,缓慢执拗地朝着拜伦靠拢。
呼喊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丝虔诚的生气。
镇民的嗓音沙哑干裂,抽噎不断,如同从枯井深处被一点点拖拽出来。
整座灰石镇,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舞台。
而拜伦,就是误入其中的观众,被强行推上了台前。
那些镇民的身体,已经与傍晚时分截然不同。
皮肤紧贴骨骼,衣物松垮,像是许久未曾进食。
面颊凹陷,眼眶深陷,整个人都被抽干了。
一只粗糙的手,忽然抓住了拜伦的手臂。
他侧头看去。
那是一名农夫,双眼浑浊发白,被雾气填满。
他张了张嘴,发出断裂的气音。
农夫似乎想拦住拜伦,却没有什么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