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多数居民在夜巡局的要求下闭门躲藏,彻夜未眠。
直到清晨风雪停歇,爆炸声消散,才敢小心翼翼探出头窥探外界。
这是祝诞节最好的结局吗?
拜伦心中给出否定的答案。
刚才他险些葬身“饥饿”的胃囊,也曾险些放任坎普斯逃窜。
他知道,自己只是阻止了最坏的结果发生。
后续增援的夜巡警员分为两队,各司其职。
一队在周边区域细致排查隐患,搜寻遗留的祝诞礼盒,追查乌利亚以及其余恶魔的踪迹。
另一队则负责清理废墟、规整现场。
尸体,是眼下最需要处理的东西。
查尔斯再三劝说拜伦先行返程休养,却被他婉言拒绝。
拜伦执意留在现场帮忙。
一方面,他放心不下这片仍可能存在危险的区域。
另一方面,他知道贾斯帕遗体的掩埋位置。
无可否认,贾斯帕是一名优秀的超凡者。
初次相见时,拜伦承认,他反感过贾斯帕身上属于至高圣廷的那种自命不凡与高傲。
但现在......
如果贾斯帕没有牺牲,他肯定能成长为一名优秀的炼金术士,顺利通过三环晋升仪式。
在拜伦的指引与协助下,警员搬开厚重的砖石,顺利找出了贾斯帕以及其余神职人员的遗体。
按照审判司祭的规定,他们仅负责回收贾斯帕的遗体。
超凡者的遗骸,必须交给教会妥善处理。
这番论调,让拜伦不由得回想起方才三名圣律官之间发生的怪异事情。
审判司祭并未佩戴圣律官那种隔绝面容的面具。
清晨的浅淡晨光倾泻而下,将他那张苍白精致的脸庞映照得一览无余。
他神情冰冷,路过拜伦身侧时,仅是微微颔首,举止克制。
拜伦同样颔首回礼,没有多余的言语。
空气中弥漫着砖石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在梅芙、查尔斯一行人眼中,拜伦无疑是此次事件的幸运儿。
和惨死的贾斯帕相比,他不仅奇迹般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还独自斩杀了定级为A级的恶魔坎,称得上是一场险胜。
至于“饥饿”权柄的具体事情,拜伦原本还在思索,该怎么描述那里发生的情况。
但审判司祭和梅芙交流了一段时间后,似乎并没有人打算现在追问拜伦。
拜伦的听觉,只是捕捉到了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
此次事件牵扯多方教会势力,暗流交织,情况复杂。
拜伦能看出来,那位审判司祭的诞生建立在同伴的牺牲之上,他似乎本想独自解决坎普斯。
而面对拜伦的出手,审判司祭的态度显得有些微妙。
拜伦对此毫不在意。
他眼下唯一确定的事,便是明天要在圣帕里斯教堂出席联合会议。
会议选址不是至高圣廷的教堂,也没有选定中立地带。
原因很简单。
这头A级恶魔,最终是由银月教会的守夜人斩杀,事实确凿,有目共睹。
恐怕这也是审判司祭不太高兴的原因之一。
坍塌的圣弥亚修道院已成废墟,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暂且安置在附近的教堂。
按照教会后续规划,这批孤儿会被分批转送孤儿院。
银月教会的救济所早已人满为患,无力接纳更多孩童,拜伦听说,部分孩子会被送往大地母神教会的收容所。
废墟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正午。
冰冷的空气里,混杂着尘埃与腐朽的气息。
即便拜伦反复强调自身没事,西蒙与艾琳依旧坚持让他前往教会接受检查。
拜伦单手撑着手杖,缓步走至街边空旷处。
贤者之石的力量不仅补满了他透支的灵性,连脚下沉寂的影子也重新充盈起灵性的波动。
手杖底端轻轻触碰地面的影子。
一圈细微的灵性波动悄然荡开,冰凉绵密。
拜伦仿佛并非踩在坚硬石板之上,而是伫立在一片漆黑静谧的影子湖面,脚下的暗流无声涌动。
截至目前,乌利亚依旧没有任何踪迹。
根据坎普斯死前吐露的信息,降临仪式是乌利亚为验证某个猜想而筹备。
拜伦认为即便坎普斯陨落,这场实验依旧达成了预期目的。
未知的阴霾笼罩心头。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乌利亚会趁兰顿城戒备最森严之时,贸然开启完整的降临仪式?
还是会隐匿行踪,沉寂数日、数月,乃至数年,静待最佳时机?
拜伦更偏向于前者。
乌利亚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这次计划才会顶着超凡者的追查进行。
尤其是,拜伦通过梅芙知晓了昨夜伯恩斯与乌利亚的交手经过。
这名神秘的黑契者,身体已然出现明显的恶魔化征兆,畸变的肉身注定撑不了太久。
无论乌利亚要做什么,他都要快完成了。
拜伦最在意的,是乌利亚从这场验证实验中得到了怎样的结论。
五指收紧,他牢牢攥住手中的手杖。
【赞颂死亡的手杖】。
拜伦之前,确实有些误解了这件遗物中“死亡”的含义。
这是真正意义上,赞颂“死亡”本身。
倘若乌利亚的终极目的是复活一只本源恶魔,那么拜伦觉得,对方大概率觊觎的是“饥饿”的权柄。
这也解释了为何乌利亚会突然找上坎普斯,谋划这场献祭。
修道院的残骸,终将被彻底清理掩埋,抹去一切痕迹。
旁侧倾颓的古老钟楼,也会很快启动修缮工程。
兰顿的议员与大臣们对此绝不会有任何异议,在他们眼中,这座镌刻着城市历史的钟楼,价值远胜过一所养育孤儿的修道院。
……
白日的街道很安静。
没有任何庆祝祝诞节的氛围与欢乐,甚至不少祝诞树在刚才的战斗中,都被烧没了。
面对夜巡局的街查,许多居民还留在房子里,不敢出门。
而那些靠着微薄薪水的工人们,却没有非常惧怕,依旧提着工具铁锤,朝着工厂的方向走去。
贫穷比死亡更可怕。
相比之下,拜伦穿行在人群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疲惫如同浸透冷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他拖着步伐返回查令街,疲软地栽进柔软的沙发,昏暗的房间里只剩呼吸声在回荡。
短暂静默后,他强撑着起身,逐一扣紧房门锁扣,严严实实拉上所有窗帘,隔绝屋外的一切声响。
灵性的活跃带来了更加敏锐的听觉。
即便隔着厚重的墙体,街道上民众议论灾难的嘈杂低语,依旧清晰钻入拜伦的耳膜。
那些惶恐、疑惑、悲痛的交谈,不断敲击着他的神经。
理智层面,拜伦本该庆幸。
这场可怕的灾祸里,他侥幸存活,那头凶残的恶魔已然死亡,获得了5点灵性,还意外收获了全新的非凡能力。
可心底莫名的违和感,像一根银针反复刺挠着他的思绪,让他莫名不安。
拜伦躺回沙发,指尖轻抬,《狩魔笔记》凭空悬浮,静静悬于他的上空。
泛黄的纸页映着微弱的天光,清晰罗列着当前掌控的能力。
首先是【血源】馈赠的恶魔之力。
脱离了那片被“饥饿”主宰的领域后,这股源自恶魔的力量,终于展露出真实的样貌。
所谓黑山羊之影,直白来讲,便是拜伦能够支配调用黑山羊的影子。
那只温顺的黑山羊恶魔,现在寄宿在他的影子之中,听从他的指令现身行动。
当然,这只是短暂的臣服。
拜伦没有忘记,之前他遵照智慧天父留下的方法,书写灵性,用【幽影环锁】试图禁锢这头恶魔。
那一刻,他坠入无边死寂的黑暗,切身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恐怖。
更让拜伦戒备的是,《狩魔笔记》并未说明这头契约恶魔的层级。
拜伦唯一能肯定的是,眼前这头模样乖巧、性情温顺的黑山羊,远比看上去更加强大。
一路走来,它展现出的诸多能力,早已数次打破拜伦的预判。
他伸出左手,掌心缓缓浮现出六芒星纹路,冰凉刺骨的灵性顺着纹路缓缓渗出。
幽暗的光影微动,小巧的黑山羊自拜伦投射在地面的影子里缓缓爬出。
它发出咩咩声,温顺地挨着沙发边缘躺下,模仿着拜伦慵懒休憩的姿态。
拜伦垂眸看向它,嗓音低沉平淡:
“小家伙,你的影子到底能做到什么?”
黑山羊仿佛听不懂拜伦的语言,只是微微抬起小巧的头颅,用温润的羊角轻轻蹭了蹭拜伦伸出的左手,动作亲昵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