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拜伦带回的弗兰克的手稿,彻夜推进贤者之石的相关实验。
但乔伊斯并不满足于复刻弗兰克的研究成果。
弗兰克穷尽一生炼制出的贤者之石,存在致命缺陷,灵性残缺、力量不稳,终究只是半成品。
而真正的贤者之石,理应承载无穷无尽的纯粹灵性,是超脱常规炼金造物的至高存在。
拜伦的目光郑重地落在乔伊斯身上,抛出了心底的疑惑:
“乔伊斯先生,我有些好奇,对抗那只漆黑的恶魔,为什么必须依靠贤者之石的力量?”
乔伊斯闻言,轻微的头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遗憾的是,这只是我的直觉。
在那反复出现的噩梦里,漆黑的手掌掐住我脖颈的瞬间,我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灵性被瞬间抽干。
炼金纹路在梦里黯淡失色,原本奔腾的灵性如同被吞噬,绝非普通梦境能够模拟出来的体感。
我始终坚信那不是单纯的噩梦,而是我被封存的过往,以碎片的形式投影在梦境之中。”
拜伦垂眸沉思,安静地听着乔伊斯更为细节的描述。
他认可乔伊斯的判断,超凡者的梦境是特殊的,那是灵魂、灵性与未知交织的领域。
普通人的梦境杂乱虚幻,而超凡者的梦境,往往暗藏被意识掩埋的真相。
拜伦亲身感受过残缺的贤者之石的力量,如果能够炼制出完整形态的贤者之石,必然会成为对抗恶魔的底牌。
乔伊斯挪开按压额头的手,将桌上的手稿整理平整,缓缓道出目前的研究进度。
“研究至今,我炼制的关键还是承载灵性的容器。”
依托弗兰克遗留的实验数据,乔伊斯如今汇聚灵性的效率大幅提升,早已不用耗费数以年计的时间积攒纯粹的灵性。
但弗兰克最大的失误,便是炼制方式过于极端。
强行逼迫炼金术士晋升,以生命为代价催化贤者之石成型,无异于自杀。
这种极端手段炼制出的晶石,也注定残缺,永远无法触及完整的力量。
“你的躯体能够承受贤者之石的灵性冲刷,这是罕见的天赋。”乔伊斯看向拜伦,“或许从一开始,你就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来到这里,便是为了拨开过往的迷雾,找回被掩埋的真相。”
听到这番评价,拜伦面色平静,只是郑重地点了下头:
“如果研究途中有任何需要,乔伊斯先生尽可以开口,我会全力配合。”
乔伊斯淡淡应了一声,随即语气郑重地叮嘱道:
“拜伦,你不必急于追求晋升,炼金术士的道路虽然相对而言比较理性,但也有失控的风险。”
拜伦点点头。
“那如果我要主动构筑全新的炼金术,有没有稳妥的技巧?”
乔伊斯思索片刻,抬眼反问:
“你目前构筑完成的炼金术,所属的元素应当没有重复,对吗?”
“没错。”拜伦如实作答。
“那就不要尝试重复的元素。
在同一种元素下,构筑第二种结构不同的炼金术,难度不亚于重构炼金术,耗费的灵性和精力都会成倍增加。
最稳妥的方式,是挑选尚未接构筑过的亲和元素,从零开始构筑。”
拜伦认真记下这番话,起身向乔伊斯躬身致意,随后拎起脚边的采购物品,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木门被轻轻带上,细碎的虫鸣也被关在了身后。
清冷的走廊光线昏暗,空旷的过道里只有拜伦沉稳的脚步声缓缓回荡。
他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在脑海中梳理。
剔除掉已经构筑过炼金术的元素,余下可选的种类不算多。
【银月】【红月】【黑月】三类元素特殊,力量难以掌控,并不适合现阶段的自己尝试。
排除所有不适配的选项后,最终只剩下【血液】或者【腐败】。
这便是他下一阶段,打算尝试构筑的亲和元素。
拜伦朝着楼下走去。
走到一楼大堂,视线随意扫过角落,他脚步一顿,随即折返。
大堂晦暗的光影里,角落静静立着一颗陈旧的银冷杉祝诞树。
树身蒙着薄灰,往日鲜亮的装饰物已经全部被拆下,杂乱堆放在地上,树干被粗糙的麻布布条层层缠绕,看样子即将被丢弃焚毁。
大堂四下无人,静谧无声。
拜伦掩去神色,快速移步至角落,抽出匕首,利落割下三枝针叶完好、品相规整的冷杉枝条。
他心底微松。
运气终究眷顾了自己。
至此,恶魔之钥的全部材料已然集齐。
拜伦将枝条妥善收好,放进袋子里。
现在天色尚早,无需急于筹备后续的仪式。
拜伦抬眸望向门外朦胧的天光,打算先去拜访约翰先生。
……
潮湿的冷风钻进已经老化的公寓木窗,在略显狭窄的走廊里打着旋,偶尔撩动着墙面泛黄剥落的墙纸。
屋内壁炉的柴火烧着,橘红的火光奄奄一息。
西蒙跪坐在单人床边,膝盖抵着粗糙的地板,即使裹着长裤,也隔绝不住慢慢渗入的寒意。
他的指尖捏着一块干净的粗麻布,正在缓慢地擦拭着伊恩滚烫的额头。
麻布浸过冷水,刚贴上去的瞬间,床上的伊恩便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哥哥单薄的胸膛不断起伏,带着急促又虚弱的喘息。
距离上次伊恩突然痊愈,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至少这段时间里,那份短暂的健康如同寒冬里偷来的阳光一样温暖,也一样转瞬即逝。
这一次,病魔摆出更为凶狠的架势,彻底吞噬了伊恩的身体。
伊恩陷入了持续的高热之中。
他的脸颊覆着一层不正常的绯红,脖颈处的皮肤无比滚烫,与屋外的酷寒形成了鲜明对比。
起初,伊恩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作是体质差而已。
他的唇瓣干裂起皮,失去了往日温和的色泽,唇缝间不断溢出含混的喘息声。
一旁的木桌上摆着简单的麦粥,浓稠的糊状食物静静盛在碗中,已经冷却了。
从清晨到午后,这碗麦粥一口未动。
并非伊恩有多挑食,抗拒进食,只是他的身体似乎已经无法容纳任何食物了。
只要咽下少许流质的食物,伊恩的胃部便会剧烈痉挛,紧接着便是不受控制的呕吐。
呕吐物大多是透明的清水,夹杂着微量苦涩的胃液,没有什么食物残渣。
每次干呕,都会扯动伊恩单薄的胸廓,让他佝偻起脊背,肋骨凸出,肩膀颤抖。
“咳咳...抱歉......我还是没有什么胃口...咳咳咳......”
伊恩偏过头,目光落在那碗冷却的麦粥上,声音干涩,带着些许歉意。
“我又浪费了你辛苦准备的食物。”
“不要紧,但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
西蒙的话语里没有责怪,只是悲伤与无奈。
他的指尖攥紧麻布,捏出层层褶皱。
最终,西蒙还是起身,端走了那碗冷粥。
“没关系,我再去煮一碗。”
“不用了......”
伊恩缓慢地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勾住西蒙的袖口,力道微弱。
他的手掌消瘦干瘪,再也没有前些日子痊愈时的温热力量。
“不用麻烦了,我真的吃不下去......”
屋内的火光虚弱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拖拽到斑驳发黑的墙壁上,显得十分落寞。
窗外的天色愈发暗沉,厚重的乌云遮住仅有的日光,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压抑的冷雾之中。
西蒙感到有些无力。
他清楚地见证着,哥哥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之前西蒙花费精力弄到的那瓶淡绿色的、来自于银月教会的治愈药剂,也已经给伊恩服用过了。
前些日子,西蒙小心翼翼拔掉瓶塞,按照标准剂量,一点点喂进伊恩口中。
本该起效的良药,却没有任何作用。
药液滑入喉咙的瞬间,伊恩的身体似乎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不过片刻,他便剧烈干呕,将刚咽下的药剂尽数吐出。
淡绿色的液体洒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那之后,伊恩的病情也没有发生好转,反而一路恶化,高热不退,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暂。
伊恩变得嗜睡起来,仿佛比起食物和水,他更需要睡眠本身。
西蒙试过降低药剂的剂量,也试过服用市面上现存的常见药草。
所有能想到的稳妥办法,他全部尝试了一遍。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伊恩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呼吸绵长,似乎察觉到了弟弟低落的情绪。
他放缓语速,咧开嘴笑了笑:
“冬天就是这样的...西蒙,过几天...就好了......
你不要...耽误了教会的工作......”
明明自身深陷病痛的折磨,浑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伊恩最先顾及的,依旧是弟弟的心情。
炭火噼啪轻响,零星的火星短暂闪烁,随后迅速熄灭。
西蒙抬头看向哥哥苍白的脸庞,内心闷痛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