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不缓,类似皮鞋踏在湿滑的桥面上。
拜伦转过身。
雨幕被某种力量分割,狭长干净的空隙中,一位同样撑着黑伞的男人缓步走来。
黑伞低垂,伞沿压低,将所有自然光线拒之门外。
伞影之下,只有一团恰到好处的阴影,凝固稳定,看不清任何五官。

一辆马车从他身旁疾驰而过,却在靠近时明显放慢了速度。
那车夫下意识收紧缰绳,仿佛生怕将泥水与雨点溅到男人身上。
而那个男人,仿佛对此毫无察觉。
他走到拜伦身旁停下,动作自然,如同两个约见的老友。
“您好,审判官大人。”
拜伦率先开口。
男人只是微不可察地点头,依旧将脸埋在漆黑的伞影中。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却异常清晰。
“贝克街的孤儿。
历史系的大学生。
一环炼金术士。
守夜小组的新成员。
银月女神的信徒。
还有,瑞恩王国的公民。”
雨声重新渗入这片空间,但并未淹没他的声音。
“人的一生,会经历许多种身份。”黑伞轻轻偏转了一点,“此刻的拜伦·威克,是哪一种身份呢?”
即便看不清他的脸,拜伦仍能从那刻意放缓的语调里,捕捉到一丝玩味的笑意。
拜伦将问题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这要取决于,银月教会需要我成为什么样的身份。”
短暂的沉默后,伞影下传来一声低笑。
“你是个有趣的超凡者。
我是伯恩斯审判官,代表银月教会,对你进行最后的审查。”
拜伦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守夜小组的审查,都是这样在梦境里进行的吗?”
“并不一定。”伯恩斯的声音带着些倦意,“但大多数时候是这样。
我很忙,没有时间和你们一个个当面闲聊。
况且,梦里效率更高,也相对私密和安全。”
安全吗......
拜伦望向不远处翻涌的灰雾,被雨水搅得支离破碎。
“可是,为什么梦境的地点会是在兰顿大桥,而且还在下雨?”
“哼,我怎么知道?”伯恩斯语气冷淡,“这是你的梦境,我只是个来访者。”
黑伞轻轻旋转,溅起一小片水花,像抱怨似的打在拜伦脸上。
“通常来说,梦境的构筑会映射一个人的精神状态。
阴雨,雾气,大桥。
我想,你最近应该过得不算轻松吧。”
还真是。
拜伦没有反驳。
不过,这既然是我的梦境,怎么感觉...我好像并不太能控制这些场景。
难道不应该像电影里那样,构筑一些奇怪的结构,或者更加具有想象力的场景吗?
比如,变出来一个彩虹独角兽之类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拜伦便下意识调动灵性,抬手伸向眼前的雨幕。
伯恩斯侧目瞥了他一眼。
“没用的。
虽然这是你的梦境,但你毕竟只是一个一环超凡者,力量水平远在我之下。
你能决定梦境的场景,可主要的控制权,还是在我手......”
然而,话音未落,桥下河面与灰白天空的交界处,一道淡淡的弧光悄然浮现。
起初只是微弱得难以察觉,随后颜色逐渐清晰。
七彩的光晕,在雾中缓缓铺开,安静得不合时宜。
雨还在下。
彩虹却已经稳稳地悬停在了那里,像是另一座横跨弗林河的桥梁。
“……当然,我说的是主要的控制权。”
“脸色发黑”的伯恩斯,轻咳了一声。
“查尔斯说的没有错。
你的确是一个有天赋的超凡者。”
第62章 遗物亲和
“所以,伯恩斯审判官......”拜伦有些皱眉,“您到底打算...怎么审核我?”
“这一点,马上就会揭晓了。”
伯恩斯话音刚落,他突然伸出手,擦出一道灵性的光芒。
那些十字星的光点盘旋飞舞,迅速在空中凝结出一道细长的光矢。
光矢的箭锋,直指拜伦。
拜伦眯起眼,抠出一个问号:“这是要......?”
下一刻,光矢在他眼前迸发出璀璨的金光,瞬间射入了他的心脏。
一阵刺痛从心口炸开,拜伦几乎是下意识地凝聚出【流火之舞】的火流,心中想着:难道这是要打一架,来测试自己的能力吗?
但随即,拜伦又将手中的火花掐灭了。
原因很简单,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
那道光矢穿透而过后,身体周围逸散出一股漆黑烟雾,缓缓散开。
烟雾消散后,拜伦感觉体内的灵性,似乎变得更加澄净了。
这是......某种净化仪式?
伯恩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并没有解释这场突袭,而是将话锋转向了另一件事:
“之前,教会将【银蚀戒指】定性为一阶遗物,显然是一种错误的判断。”
银蚀戒指?
拜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虽然它现在已经被摧毁,但教会内部的档案仍需继续记录。”
伯恩斯的声音低沉冷静,像是在论述某种不容更改的事实。
“目前,我已将【银蚀戒指】的等级重新定义为二阶遗物。
不过,如果它没有在这次事件中被摧毁,而是回收后继续研究其功能,甚至还有可能成为三阶遗物。”
拜伦当然清楚,伯恩斯不是无缘无故地挑起这个话题:“根据是什么呢?”
伯恩斯的黑伞微微一晃。
“根据,就是你。”
“我?”拜伦的疑惑更多了。
伯恩斯伸出手,像是握着一根画笔,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一枚银色戒环落在拜伦手中,形态和光泽,都和记忆中霍夫曼教授手上的那件一模一样。
“别怕。”伯恩斯声音轻描淡写,“这只是演示而已,并非真实存在的污秽力量。”
“我想,当那位可怜的霍夫曼教授还持有【银蚀戒指】的时候,你可能碰巧触碰过它,对吧?”
伯恩斯嗓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拜伦点点头。
伯恩斯说的没错,自己第一次见霍夫曼教授握手时,手掌的确触碰过戒指。
当时还是《狩魔笔记》提醒自己,这是一件遗物。
“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伯恩斯的语气,像是得到了某种验证。
“我已经派人查清了这次事件的大致经过。
今天这场梦,不只是对你进行审核,更是为了和你这个学生、当事人,进一步核实事件的经过。”
审判官稍微停顿,黑伞下的阴影与雨幕融为一体:
“很显然,霍夫曼偶然获得了那枚【银蚀戒指】。
这是一件特殊的遗物,它能够快速吸收灵性,并将灵性注入使用者体内。
当然,这伴随着更深层次的代价。
侵蚀理智、情绪失控、身体不适,长期佩戴,甚至会让使用者依赖这种不和谐的灵性摄入。
如果是教会里的超凡者申请使用,肯定会事先知道这一点。”
拜伦低下头,回应了一句:
“但霍夫曼作为普通人,使用这件遗物,发生了更大的负面效果。”
雨点从伞沿滑落,发出轻微声响。
“正是如此。”
伯恩斯继续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