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执念，罗夏只能像个渣男般画起大饼，拍着胸脯保证最迟六月底就送他去“追爱”。
至于六月之后去哪找一头母熊？
呵，那是七月份的罗夏该头疼的事。
一阵晚风袭来，吹得衣角乱飘，他赶忙抓紧了手里提着的两个巨大牛皮纸袋。
纸袋的边缘渗出了一圈油渍，散发着诱人香气。
那是他在琥珀十字街区买来的“奢侈品”：一块重达两磅、带着漂亮雪花纹理的冷鲜厚切牛排，一整条表皮烤得金黄酥脆的白面包，半打用干草仔细包裹的天然鸡蛋，甚至还有三个红彤彤的苹果。
对于刚好能维持体面的铜徽阶层而言，哪怕是最隆重的新年晚宴，也难以凑齐这样两大袋梦幻食材。
穿过几条幽静的林荫道，罗夏回到了紫罗兰社区。
高大的橡树列在道路两旁，一楼住户的花园里满是造型精致的园艺。
罗夏走到三楼，掏出钥匙，随着“咔哒”一声脆响，他推开了防盗门。
“我回来了。”
罗夏反手关上门，将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宽敞的客厅里飘浮着淡淡的肥皂香气，夕阳穿过加厚的防爆玻璃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温暖光斑。
客厅中央的那张橡木工作台上，堆满了粗细不一的铜管和几张画满复杂线条的图纸。
“哥哥！”
伴随着清脆的呼唤，工作台后方钻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温蒂穿着件米白色的忍冬花印花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波浪，两条扎得整整齐齐的双马尾随着她的跑动左右摇摆。
她趿拉着软底拖鞋，像往常一样，炮弹般的撞进了罗夏怀里。
罗夏弯下腰，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接住妹妹。
小女孩把脸埋在罗夏沾着煤灰的外套里，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腰带。
“怎么了，温蒂？”罗夏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头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温蒂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水汽，鼻尖微红。
她撅起嘴，平日里那种面对复杂机械图纸时的从容不迫消失了，又变回了十二岁女孩的样子。
“哥哥这次去了太久，温蒂每天都在算日子。”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委屈的控诉，“月历被我划掉了一格又一格，我还以为你胜利日都回不来了！”
罗夏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阵内疚。
这次喀琅施塔得要塞的任务确实远超预期。
“维克多老师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去执行很危险的任务。”温蒂的小手抓紧了罗夏的衣襟，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温蒂有一次做梦......梦见哥哥被好可怕的怪物困在好冷好冷的地方，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好多血......不管温蒂怎么喊，哥哥都不理我......”
罗夏抚摸温蒂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着妹妹眼角滑落的泪珠，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
他回想起喀琅施塔得要塞的那个死灵怪物，那道携带着毁灭力量的冰枪，冰冷刺骨的感觉再次从脚踝攀爬上来。
死亡的阴影曾真真切切地贴着他掠过，他差一点就再也无法看到温蒂的笑脸。
罗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
“放心吧，温蒂，哥哥的任务一直很安全的。”罗夏蹲下身，视线与温蒂平齐。
他直视着妹妹的眼睛，难得地收起了平时那副插科打诨的模样。
“我向你保证，温蒂。等我处理完手头这批订单，把这几天任务留下的尾巴扫干净，我就好好陪你，哪里也不去。”
罗夏握住温蒂的小手，“我们一起去琥珀十字街区逛逛，去买你最喜欢吃的那家天然水果糖。或者，我们去校立图书馆，借几本厚厚的小说，我陪你看一整天的书。我保证，接下来的时间，哥哥的日程表由你来安排。”
温蒂看着哥哥认真的神情，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止住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那哥哥要说话算数。如果再骗人，温蒂就......就再也不帮你设计武器了。”她伸出小拇指，递到罗夏面前。
罗夏笑了，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用力盖了个章。
“成交。”
情绪宣泄完毕后，温蒂的注意力很快被玄关上的牛皮纸袋吸引了。
罗夏把食物拿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他在燃气灶上架起铸铁平底锅，切下一块黄油扔进去。
黄油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等肉排一放进去，浓郁的肉香便蔓延至整个公寓。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胡桃木餐桌旁。
桌上摆着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切片的白面包和洗净的苹果。
罗夏熟练地切开一块汁水丰盈的牛排，将最嫩的部分放进温蒂的盘子里，随口问道：“最近在研究所待得怎么样？维克多老师布置的那些基础学科课程，学起来吃力吗？”
温蒂咽下一块牛肉后，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嗯......温蒂觉得其实还好。大部分基础的流体力学、传动算式，还有初阶的燃素动力学，我都已经学得差不多啦。”
罗夏握着刀叉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闪过错愕。
作为前世经历过现代高等教育的机械工程系大学生，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简直离谱——理工知识体系浩如烟海，哪怕是再妖孽的天才少女，也不至于在十二岁的年纪就把大学的基础学科全部啃完吧？
但他随即转念一想，才恍然反应过来。
现在可是1895年，现在还没有前世那些量子力学、微电子工程或是高分子材料学。
不过，就算19世纪末的科技发展程度远没后世那么深，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学完大学课业，这丫头的天赋也绝对堪称惊世骇俗了。
“干得漂亮，真不愧是我妹妹。”罗夏的语气里满是骄傲，“看来下次去琥珀十字街区，我不光得给你买天然水果糖，还得看看有没有更适合大学生的礼物当奖励了。”
听到夸奖，温蒂开心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不止呢，哥哥出差的这段时间，维克多老师还带着我们领取了一个绝密课题。你曾经跟我说过的，从空岛里带出来的叔叔阿姨们也作为特别顾问加入了。我们正在联手复原一项旧时代项目，代号叫做‘凯撒之锤’。”
罗夏听到这个名字，停顿了一下。
“凯撒之锤？”罗夏挑起一侧的眉毛，这不是他在卢甘斯克里找出来的那个沙俄时代的神秘项目吗？
“你们推导出它的全貌了？”罗夏颇感兴趣地问道，“当时我只能看出那是某种大型动力机械的局部配件，但看不出整体构造。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某种口径夸张到能够轰碎城墙的攻城火炮？还是某种用来对付高阶雾生种的巨型机甲？”
温蒂摇了摇头，酒红色的双马尾随之晃动。
“它是一项基于高浓度燃素结晶为基质的激光武器。”
罗夏再次震惊。
激光武器！？！？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开什么玩笑？这里不是连电器都还没有呢吗？哪来的激光？
土著向你分享的？？？
但旋即，他猛地回想起几个月前在卢甘斯克地下档案室里，自己好像确实被一个疑似“光谱注册机”的东西扫描过！
“你是说......”
温蒂点了点头，显然明白哥哥想要问什么。
“这是一种能够通过发射高能射线实现杀伤敌人的武器。”
“达里娅姐姐的父亲，也就是那位旧时代的顶尖科学家伊戈尔，留下的手稿里详细阐述了理论模型。它依靠特定的高频振荡晶体，激发高浓度燃素结晶内部的休眠能量。按照手稿的演算，这道光束所携带的高温和穿透力，足以在两秒内切开目前已知的大多常规装甲板，哪怕是战列舰级别的燃素合金也不例外。”
罗夏倒吸了一口凉气，紧跟着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他太清楚这种激光科技的含金量了！
在这个被大雾潮淹没的世界里，飞行器、空岛和飞空艇是维系生存和统治的战略核心。
传统动能武器，缺乏制导系统，远程命中率低得可怜。
激光武器截然不同。
光传播的时间可以忽略不计，只要瞄准，即意味着命中。
“这项技术复原到什么程度了？”罗夏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我们天顶星设计局能加入进去吗？哪怕只是接下边缘零件的代工！”
温蒂看着哥哥激动的样子，叹了口气。
“很遗憾，哥哥，这项技术并没有完成。”温蒂的声音里透着些许惋惜，“伊戈尔他们，当年只是众多研发组之一。目前大约还有五分之四的资料处于缺失状态，项目也因此陷入了无限期停摆。”
罗夏眼中的炽热微微黯淡了些，“是吗......那还真是太可惜了。如果能掌握完整的技术，或许我们面临的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不过也别太灰心。教授他们并没有放弃，目前已经在着手调查当年其他课题组的去向了。只要能找到那些失散的研究人员或者残存的记录，拼凑出完整的资料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到这里，罗夏点了点头，心中的遗憾被新的希望取代。
晚餐便在这般带着期待与思索的氛围中结束了。
罗夏收拾好餐具，准备去盥洗室洗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
他答应了温蒂，今晚要陪她读一个叫《深空两万里》的小说第一部。
他走到窗前，准备拉上厚重的丝绒窗帘。
夜幕已经降临，新圣彼得堡的街道上亮起了煤气灯。
就在这时，长时间的军事作战与生死搏杀让他敏感的神经猛地跳动了一下。
罗夏的目光凝固了，搭在窗帘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盯着眼角的三维地图。
在地图的边缘，也就是楼下街角的位置，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绝不是路过行人的正常轨迹。
那个身影正贴着紫罗兰社区这栋公寓楼的外墙，避开了煤气路灯的直射区域，沿着墙根的阴影以极其隐秘的节奏向前蠕动。
罗夏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家伙已经是第三次出现在这附近了。
温馨的氛围眨眼间被无形的杀机撕裂。
他知道，麻烦找上门了。
第104章 猎手的猎手
罗夏一直默默看着三维地图。
那个微缩的身形轮廓正沿着公寓楼西侧的墙根缓慢位移，方向朝向后巷的排气口——那里恰好能看到他家楼梯间的出入口。
罗夏数着心跳，用余光盯着地图上那个光点走完一段弧线，然后停住，靠在了对街那根蒸汽管道背面。
停留，观察，转移，再停留。
这套严密的战术动作，绝对不是普通人做得出来的。
“哥哥？”温蒂从沙发上探出脑袋，扬了扬手里的《深空两万里》，“你站在窗户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嘛，我已经翻到第三章了。”
“马上来。”罗夏一把拉严窗帘，声音平稳不显慌乱，“突然想起来忘了买盐，家里的盐罐见底了。我下楼去趟杂货铺，十五分钟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