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我们这就拿下彩云行省了？”
旅馆之中，了解到嘉希达将要带领一批典范军士兵赶回谷昌城，接管军政事务，厄洛丹既惊且喜。
素申子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哪有这么容易？眼下这个做法，无非是参考过去精灵王廷对偏远地带的治理政策，通过少数高层关系，维持一种间接统治而已。要是评议会暴露出虚弱状况，就算嘉希达本人没有想法，也会有其他人重新挑起乱子的。”
“嘿嘿，在我看来，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功了。”厄洛丹笑道。
“你将来回到千湖行省，不要有这种轻敌思想。”素申子把玩着手中虫珀：“彩云行省地处偏僻，军事能力并不突出，我们这回虽然胜利了，其实也暴露了许多不足。米迪达尔与赫尔提都在与将士总结经验，我可不敢认定评议会眼下实力，就能击败其他军阀了。”
在素申子看来，这次能够胜利，主要就是他个人足够强大，在南北两路战场，都创造出了堪称决定性的战果。
一场战争如此依赖个人能力，这本身就是巨大的风险。素申子晓得这世界不乏高手大能，如果将来自己被同等水平的敌方强者牵制住，战场发展就要看评议会其他人了。
正是有这种隐忧，素申子才加紧改良构装体与魔像技术，尽快提升评议会的整体能力。
“这东西虽然挺结实的，但是操控起来异常麻烦啊，几乎跟专注一道法术差不多。”
素申子看着手里虫珀，新近炼制成功的铁胎巨蝎，经过短暂试验，作为构装体的战力也算相当可观，如果成批量投放到战场上，对普通士兵完全是碾压性的优势。
但铁胎巨蝎的体量规模，比起原初灵宠，能量物质更加庞杂，没法轻松派到远距离作战。
“这很正常啊。”厄洛丹了解情况后，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那些白袍法师要操控石魔像，也只能在几百尺的距离内，不可能离得太远。”
素申子想起联合会尼奥德罗那几台瘦长灵活的秘银魔像，也是需要命令护符保持在一定距离。如果没有法师指挥操作，或者提前输入命令，那些魔像可能就是呆呆站着，对入侵者视而不见。
而且魔像也不是法师独有的造物，公正女神与试炼之主教会，都能自行制作魔像。两百年前进攻珍珠行省的帝国军队里，就是试炼之主的神造魔像，一路喷射灼热光焰，将香料港与屏障城化为焦土。
厄洛丹接过虫珀仔细端详，面露困惑：“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构装体弄得这么小？”
“方便携带啊，等有需要的时候，直接扔出去，就能与敌人交战，类似于召唤法术。”素申子说。
厄洛丹面露怪笑：“构装体和魔像这种东西，为啥要方便？”
“如果不能方便携带，那岂不是要浪费后勤力量去运输吗？”
厄洛丹一拍脑门，大为感叹：“哎哟，我的评议长大人！你觉得魔像最大的用处是什么？”
“攻坚、守卫，充当战场核心主力。”素申子感觉，那些拥有远距离火力的魔像，几乎就是坦克了。
厄洛丹连连摇头：“不对不对，魔像是用来吓唬人的。”
“你早餐吃的菌子汤是不是没煮熟？”
“这都说到哪里去了？”厄洛丹赶紧解释：“魔像就是因为能够充当攻防主力，所以才能迫使敌人要拿出大量资源去应对。之前柯米里亚调来十台石魔像，你就不敢轻易离开绿荫镇了，所以我才说魔像是用来吓唬人的。”
素申子打量一下厄洛丹，对方又继续说：“之前我发现石魔像的运输队，你不也是提醒我们要回避吗？说明魔像的存在，能挤压敌方较为薄弱的力量，这本身就是对战场局势的控制，而不是把它们当成召唤物，随手扔到前线打打杀杀。”
这话确实给素申子以启发，魔像并不适合作为一种出其不意的突袭力量，反倒应该集中起来，形成强大的重装兵力，迫使敌方要么回避锋芒，要么投入同样集中的兵力来应对。
“而且你这个巨蝎能变大变小，就不是正经魔像。”厄洛丹端详着虫珀里的蝎子：“正经魔像拥有不变形态，免疫改变形态的法术效应，而且还免疫多种能量伤害与负面效果。而你这个巨蝎构装体，虽然动作灵活，还会力场射线，不过好像还要一定施法能力才能操控？”
“因为它就是从原初灵宠发展而来的。”素申子简单解释具体原理。
可没等素申子说完，厄洛丹就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这样太复杂了！魔像这东西造起来就贵，现在被你这么一搞，连用起来也变麻烦，完全搞错了！”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素申子少不得卖弄唇舌，非要将对方辩得哑口无言。但厄洛丹长期在斗争的第一线，不论是战场还是组织农社，都积累了丰富实践经验。反倒是素申子过于偏重仙家道法的高深玄妙，难免忽略具体运用。
“魔像这东西，说到底就是要可靠、耐用，能打能扛，逼得敌人要耗费大量魔法资源。”厄洛丹挠了挠后脑勺：“如果非要有额外要求，那就是修起来简单。”
“你是说……用木头？或者是启蒙植物？”
厄洛丹边想边说：“我记得桑多导师曾经提过，彩云行省的德鲁伊在很久之前，曾经搞出一种叫做战地石楠的东西，是某种半植物半构装体，最初用来与蛇人和各种怪物战斗。”
“看来本地德鲁伊不是只跟蘑菇打交道。”素申子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怎么了？”厄洛丹问。
“你昨天提到的那个杂货铺，有人来送货了。”
厄洛丹以前来彩云行省，与本地德鲁伊联络交流，并不是前往低语谷地，而是在谷昌城一间不太起眼的杂货铺私下接头。素申子三人也干脆在附近的旅馆落脚，派出原初灵鸟观察情况。
柯米里亚被杀，在彩云行省内引起巨大轰动，就算嘉希达让总督府的同僚封锁消息，可是在第二天，柯米里亚被雷劈死的消息，就已经传遍谷昌城大街小巷，有不少民众还为此欢庆。
素申子料定此事传开之后，过去被柯米里亚压制的各方势力都会纷纷冒头，其中必然包括本地的孢子德鲁伊，所以他并没有立刻返回珍珠行省，而是等对方现身。
如今素申子已经有计划，要将精灵国度所有德鲁伊统合起来，并且让各个魔法林地确保相互沟通、彼此感应，这不仅是精灵复兴壮大的关键，也是素申子求证地仙位业的世间修行。
“走吧，我们去看看这些同行。”素申子把玩着巨蝎虫珀：“这个东西，就当做见面礼吧。”
? 第274章 恩威有异分别施
当素申子三人来到那间杂货铺时，大门已经关上，挂着打烊歇业的牌子。
厄洛丹上前大力拍门，大声叫嚷：“喂！赶紧出来，你们上回欠的货款什么时候才能结清？别躲了，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拉里格看得一愣，左右环顾，附近行人见状，纷纷识趣避开，他凑近低声询问素申子：“这样子会不会太高调了？”
“要不瞧瞧你们俩长成什么样子？”
素申子没忍住笑，拉里格与厄洛丹都是身材异常健壮的精灵，一个面带刺青、一个皮糙肉厚，确实像那种上门催债勒索的市井暴徒。
厄洛丹这么一通砸门吵闹，果然把屋里的人叫出来，就见店门打开一条缝，一位瘦脸精灵露头发问：“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没有欠债……等等、别进来！”
素申子三人二话不说，直接硬挤入内，完全就是蛮横粗暴作态，还反手把门关上。
“你们是谁？我们这里是合法经营，有总督府颁发的证件！”瘦脸精灵快步退到橱后，抄出一根短棒自保。
“迪吉呢？”厄洛丹朝着后屋喊道：“给你送鸟蛋的老朋友来了，不出门迎接吗？”
话声刚落，就见一位黑衣精灵挑开门帘走出，面容严肃地扫过对面三人：“厄洛丹？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厄洛丹完全是自来熟的模样，靠在橱柜上探头探脑：“刚才进店的那伙人呢？是来送货的吗？能不能请出来见见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迪吉皱眉。
“有必要装模作样吗？”厄洛丹示意身后素申子：“他们也是夜风林地的人，有什么话放开说就好。而且我要是没猜错，这么急忙进城送货，就是为了打听柯米里亚的事情吧？”
迪吉沉声质问：“总督府那桩事，是你们干的？”
厄洛丹回头瞧了素申子一眼，见对方微微颔首，于是坦荡回应：“没错，是我们干的。毕竟是打仗嘛，柯米里亚顾着逃跑，连投降都忘了，那就别怪我们追杀到底了。”
对面黑衣精灵沉默片刻，随后说：“跟我进来。”
穿过塞满日用杂货的前屋与货仓，素申子三人跟着对方来到后屋，就见另有三名形迹鬼祟的精灵，躲在一堆杂货柜架后面，似乎随时要逃跑。
“他们是珍珠行省夜风林地的人，这位是厄洛丹，我以前跟你们说过的。”迪吉然后对厄洛丹介绍道：“这三位是低语谷地的向导，得知消息后，专程来谷昌城调查情况。”
“夜风林地？请问大德鲁伊桑多如今状况如何？”一名身材矮小的女精灵翻开兜帽，露出敬仰神色。
“桑多导师如今在千湖行省，正在主持组织农社。”
厄洛丹说完这话，对面三名向导似乎面露困惑，显然是没太听懂，矮小女精灵发问：“桑多导师已经能够离开夜风林地了？”
低语谷地这伙人的闭塞程度，连厄洛丹都感到意外：“你们不知道吗？他在外活动都有两年了。”
迪吉在一旁解释：“当年柯米里亚攻打低语谷地，造成严重损失，后续又有长期封锁围困，所以他们几乎与外界断绝了往来。也就是这几年局面稍微好转，低语谷地才派向导外出活动，根本来不及了解其他行省的状况。”
厄洛丹爽朗笑道：“那不就正好？现在是我们来到彩云行省，不如借这机会，两边重新联系，你们也不用成天躲躲藏藏了。”
“先等等。”矮小女精灵询问道：“我还不清楚如今谷昌城情况，就算柯米里亚死了，总督府仍然对低语谷地保持敌意，我们处境并未转变。”
“放心，以后总督府不会找你们麻烦了。”素申子忽然开口。
“为什么？”
“赛柏莱评议长已经跟即将上任的新总督商量好了，会解除对低语谷地的封锁，并认真考虑未来合作。”素申子微笑回答。
迪吉对此并不信任：“这些当官的，没一句话能当真！”
厄洛丹与拉里格听到这话，都想出言辩驳，却被素申子拦住。他随后将巨蝎虫珀递给矮小女精灵：“评议长知晓低语谷地的难处，所以要我给你们送一份礼物。这东西或许能增强低语谷地的自保之力。”
矮小女精灵接过虫珀瞧了瞧，语气放缓了几分：“你们想要前往低语谷地吗？”
“如果可以，那自然最好。”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矮小女精灵对虫珀爱不释手：“我需要回去一趟，得到守护者准许之后，才能带你们过去。”
“那就麻烦你多跑两趟了。”素申子随后又问：“在你们带来回复之前，我打算去一趟白王塔，你们知道大概位置和情况吗？”
“白王塔？那群法师？”矮小女精灵立刻变了脸色：“他们以前跟柯米里亚混在一块，也参与了进攻低语谷地，都是一群贪婪又邪恶的家伙！”
素申子笑着回答：“既然如此，那就更要将他们约束起来了。”
“他们在彩云行省西北的榆叶城，那里已经很靠近苍雪高原了。柯米里亚安排了一小支军队在那里，负责盯着高原上的雪精灵和各路怪物。”矮小女精灵好奇打量素申子：“你是大德鲁伊的学生吗？好像很不一般呢，居然还敢去闯白王塔。”
“我与桑多导师交流原初魔法的技艺，彼此扶携，眼下算是帮他照看夜风林地。”素申子没有直接透露身份。
“原初魔法？没听说过。”矮小女精灵摇摇头。
素申子示意巨蝎虫珀：“把这件礼物交给低语谷地的守护者，他或许就明白了。”
“那你们多等几天吧，我这就回低语谷地一趟。柯米里亚死了，他的那些狗腿子估计也没空四处搜查。”
低语谷地的三人没有久留，匆匆离开，显然急着要把消息带回去。
“你们似乎一直盯着我的店铺？”迪吉没忘记询问厄洛丹，面露警惕。
“对啊，我们现在手段多着呢。”厄洛丹打了个响指，肩头上冒出一只苍蓝灵鸟，周身隐隐有流风回旋。
“你的能耐没多高，杀死柯米里亚的人不是你。”迪吉目光转向素申子：“这位朋友，希望你真能为彩云行省带来改变。”
……
素申子三人没在谷昌城停留太久，在大致了解榆叶城和白王塔的情况后，再度驾起巡天车，往西北而去。
一路飞越重重积雪峰峦，最终望见连绵雪山之下，一汪蔚蓝如天色的广袤巨湖，若非从半空俯瞰，几乎看不见巨湖对岸。
“这里就是榆叶城了，跟别处不太一样呢。”厄洛丹望见巨湖西侧一座城镇，其中居然有许多座雪白高塔，矗立如林。
这些雪白高塔粗细不一、形状各异，有的是笔直圆柱，有的六棱层垒，其中部分顶端还有魔法仪器在运作，正焕发着明亮灵光。
“这里居然有迷锁！还真是来对了！”
素申子运起洞明法眼，隔着十几里就望见一个巨大的魔法护罩，将半座榆叶城罩在内中。肉眼不可见的精灵符文，彼此缀连成环，层层嵌套，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着。
类似的魔法护罩，素申子过去在回声学院也见到过。可即便是由大法师亚当斯亲自打造，并且封印一头蛇人半神，充当魔法能源，回声学院的魔法护罩也不能一直展开，平日里仅仅维持着警戒效力。
眼下榆叶城这种无形护罩，显然是用上更加高深的手法。素申子全力展开神识，感应方圆几十里的群山巨湖，隐约窥见一丝玄妙。
“果然！这里的地脉被改动了，而且这种调整方式……是祭礼魔法？”
过去精灵国度，遍地都是迷锁庇护的城镇，按说这一点都不稀奇。只是伴随圣树焚毁大灾，这些迷锁城镇也同样受到波及，能够安然无恙的寥寥无几，更别说迷锁效应本身。
可是榆叶城的迷锁却依旧保持运转，尽管非常低效，并没有彻底隔绝内外的力场壁障，却依旧能窥见圣树时代的一角。
“那现在怎么办？乔装溜进去吗？”厄洛丹也能以神识感应到迷锁效应的波动。
拉里格主动请缨：“要不我进去闹一闹，把几名法师引出来，抓住问话？”
“胡闹什么？当然是直接冲进去！”素申子一甩缰绳，两匹魅影驹扬踢奔驰，巡天车周围刮起呼啸狂风，如流星般飞坠而下。
“啊？等一下！慢点慢点！”
巡天车飞坠势头极快，厄洛丹与拉里格两人短暂失重飞起，死死抓着横轼车把，大呼小叫起来。
这下动静不小，巡天车高速飞驰更会引起魔法能量的波动，地面部分法师有所察觉，一下子慌乱起来，有的躲进塔里，有的抄出魔法物品，给自己施加各种防护法术。
素申子驱车同时，碧元护生杖高高举起，一道盟誓徽印在顶端绽放璀璨光耀，竟是与整个残缺迷锁产生感应，本该受到遏制的召唤法术如常发动，那头金毛六牙的天界飞象恢弘而降！
“哎呀，您怎么又把我召唤来了？呃……白王塔？您怎么来到这了？”
天界飞象原本还想埋怨素申子两句，却立刻发现自己来到熟悉地方，长鼻子里喷出欢快嘶鸣，宛如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