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评议会好厉害啊！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让总督撤走那帮狗腿子！谷地外面已经没有人盯着了！”
面对矮小女精灵的好奇询问，素申子回答说：“谈不上什么手段，无非是让彩云行省专注于内部民生治理。”
在送嘉希达返回谷昌城之前，素申子便与他定下了彩云行省未来的大致规划，方向以稳定边陲、休养生息为主。
这本来也是嘉希达的想法，只是过去彩云行省战乱频繁，柯米里亚为了收服境内其他小军阀，投入了大量资源，为此就要压榨境内的民力财力。
也是因为财政上的艰难，所以当柯米里亚接受先祖联盟安排，还有东帝国银行的贷款许诺，他便盯上了评议会的地盘。
不过这回柯米里亚算是结结实实踢在铁板上，折损了自己多年积累的精锐，最后还因为未知的寄生物，变成一具扭曲怪物，被素申子彻底诛灭。
彩云行省因为这一战损失惨重，可许多军阀山头也一并落入评议会掌控，反倒削去重重山头，使得嘉希达能够如愿推动民生治理、整顿军政。
而这当中最为紧要的一点，便是让总督府和低语谷地达成和解。
嘉希达返回谷昌城，还没来得及处理其他事情，就照着素申子的安排，派人四处张贴布告，解除柯米里亚时期对低语谷地的封锁，准许他们在行省各地自由活动。
所以这次低语谷地的人前来谷昌城，不必再鬼鬼祟祟，形势变化之迅猛，让这些闭塞的精灵有些不适应。
低语谷地位于行省西南群山深处，再往西去，几乎就要离开精灵国度的传统疆界，接近埃尔比昂帝国控制的突罗朱地区。
柯米里亚主政时期，大力修造了道路，试图打通与帝国殖民地的联系，这也让埃尔比昂帝国的势力渗透进来。
不过在修路过程中，柯米里亚没少放纵下属压榨民众、贪污工款，加上大面积开山伐林，对自然造成破坏，也引起低语谷地德鲁伊的反抗。
很快这就演变成一场剧烈的军事冲突，柯米里亚调动军队步步紧逼，低语谷地艰难抵抗。
原本低语谷地靠着一场精妙伏击，引诱柯米里亚亲自深入，眼看就能拿下这位嚣张军阀，结果白王塔首席法师维格莱及时救援，靠着石魔像一路冲杀，让柯米里亚脱出围困。
后来十几年内，双方矛盾冲突依旧不断。低语谷地有许多德鲁伊散落在行省各处，为了自保不得不隐藏身份、低调行事，苟延残喘到今天。
“你们那里的德鲁伊分散开来，平日都做些什么？”素申子趁着赶路中途歇息时打听起来。
叫做赛琳的矮小女精灵取出腰间的藤编小兜，里面塞满了各种风干蘑菇，有的几乎是泥土模样，没法分辨原本形态。
“种蘑菇啊，彩云行省曾经闹了一场超自然瘟疫，土壤与河流都被污染了。守护者纽努尔与蕈人部落合作，培养出特别的魔法菌菇，用它们来净化大地的污染。”
“超自然瘟疫？”素申子心生疑虑，来到彩云行省之后，他不止一次听说此地曾经爆发严重瘟疫，就连谷昌城的高精灵贵族也是因为瘟疫死绝。
“守护者说是北边那棵圣树焚毁之后，导致我们这里有些地方，跟某个下层位面短暂交汇。”
赛琳抓起几根细杆蘑菇，扔进火堆里，火焰一阵升腾扬动，随着她两手比划，火光幻化为一群满布瘴气的行尸走肉。
“狂乱魔法？”素申子立刻反应过来，不同行省因为自然环境差异，狂乱魔法的表现也千差万别。
“守护者好像确实这么说过。”赛琳叉着腰，气哼哼道：“其实我们当年快要解决各处污染了，结果柯米里亚到处种幻梦叶，把刚刚恢复的土地又污染了！”
“幻梦叶会污染土地？我记得没有这种情况啊。”
评议会当初整顿珍珠行省各地田地产业，也禁绝种植幻梦叶，并且一直严厉打击偷种、偷买与外地走私行为，对于顽抗分子痛下杀手。
赛琳思忖道：“据说那些幻梦叶，是柯米里亚从邪兽鬼祭司手里弄来的新品种……你知道邪兽鬼么？”
素申子点头：“长着老虎脑袋的类人生物，擅长各种邪恶魔法，他们在印迪尔地区，主要是充当土邦王公和祭司首脑。”
“类人生物？才不是！那些老虎脑袋绝对是邪魔，只不过是稳定存在于物质位面而已。”赛琳一脸嫌弃：
“帝国佬为了对付南边突罗朱丛林里的蛇人，引入一伙邪兽鬼祭司，带着大小地精，到处砍树开荒。柯米里亚觉得能跟他们做生意，我看这家伙也是被邪魔附了身，脑子彻底坏掉了！”
素申子笑着点头，柯米里亚的情况，与被邪魔附身也差不多了。
“如果可以，你们低语谷地愿意协助新任总督，消灭幻梦叶的种植吗？”素申子又问。
赛琳感到意外：“新总督会做这种事？幻梦叶可是他们少有的挣钱门路。”
“如果不需要供养大量疲弱的军队，也不必耗费重金从帝国购买二手军事装备，把精力用在建设本地，应该能省很多钱。”素申子说道：“而且挣钱这种事，我看你们低语谷地也能帮上忙嘛。”
“呃？卖蘑菇吗？还是卖点藤编手工品？”赛琳一脸茫然。
“原材料可卖不出价钱。”素申子从对方手中讨来一些风干蘑菇，仔细辨识其中物性，沉吟道：“有趣，可以充当施法触媒，而且能让魔法能级提升……”
说话间，素申子周身涌起一团净化波光，如水荡漾，让同行众人好似沐浴一番，除尽体表尘垢污浊，连衣衫也变得干净，散发着古木陈香。
厄洛丹与拉里格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反倒是那位赛琳小姑娘惊呼一声，随后埋怨说：“你这样弄得太干净了，等明天去到低语谷地，只怕又要弄脏了。”
“低语谷地难道很脏吗？”素申子虽然见过德鲁伊行走乡野山林，难免沾得一身尘泥，但他们并非刻意脏污，如果要进行仪式施法，也是会清洁沐浴的。
赛琳凑近观瞧素申子，毫无顾忌地伸手去摸他那叶织长袍，鼻子微微抽吸：“反正我没见过哪位德鲁伊像你这样，衣服光鲜亮洁，身上还香香的，就跟那些贵族少爷一样。”
素申子没说什么，毕竟自己修成宝树仙身，自然会有这种妙好外相。一旁厄洛丹则是摸摸鼻子，嘿嘿偷笑。
……
即便提前有预感，可是当素申子等人来到低语谷地，还是感到意外。
穿过一条曲折狭长的隐秘峡道，眼前是一片充斥浓郁雾气的开阔谷地，五颜六色的蘑菇菌群遍布肉眼所见每一个角落，既有高如古橡、伞盖遮盖达半径数百尺的红巨芝，也有形似水母、遍生石上的发光蘑菇群，还有许多奇形怪状、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奇异菌菇。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谷地中弥漫的雾气，并非正常水珠凝结，而是大片孢子云团，散发出变幻不定的彩色光芒，绚烂得好似梦中景象。
素申子不敢疏忽，给同行的厄洛丹与拉里格施加一道空气泡，罩住脑袋，隔绝肉眼难以看清的孢子菌丝进入头脸五官，自己也默运玄功，宝树仙光护持一身孔窍。
“挺懂行嘛，看见这场面没顾着大喘气。”负责带路的赛琳称赞道：“当初柯米里亚傻乎乎地闯进来，他手下士兵吸入了孢子菌丝，不到半个小时，他们的肺就全毁了，蘑菇从鼻孔里长出来！”
素申子发动神识感应周围，顺便问道：“我发现柯米里亚半张脸毁容，是不是你们造成的？”
“确切来说，是紫老大弄的。”
“紫老大？”
素申子刚开口，小路旁一棵紫蘑菇撑起网状伞盖，竟然像传声器一样，发出略带尖锐的话声：
“这位就是夜风林地的客人？咦？好奇怪，你是一棵树吗？不对不对，怎么又像是那些至高妖精？还混杂了上层位面的气息，你这家伙比我还怪呢！”
“他就是紫老大，能够连通谷地理所有菌落，想要找他，随便喊一句就行。”赛琳满脸嬉笑。
“小赛琳，你真是学坏了，好歹尊重一下，我可是低语谷地的蕈人王！”紫老大随后说：“你们来合念池吧，纽努尔正好醒着。”
低语谷地范围很大，光是靠两条腿慢慢走，只怕几天都走不出去。赛琳领着素申子几人来到溪边，乘上一艘叶状小舟，任由激流推动，迅速来到一片聚落。
说是聚落，但此地不见多少砖木建筑，几乎所有房屋都是将粗壮蘑菇内部掏空，精灵居民穿着轻便衣物往来，部分人裸露在外的皮肤竟也长出片片菌菇，看着有些吓人。
奇妙的是，明明聚落内人群不少，却听不见任何人说话，安静得诡异。部分精灵依靠窗台，或者坐在溪边用脚踢水，朝素申子一行投来好奇目光，气氛有些诡异。
拉里格脸色凝重，低声嘀咕：“好像不太对劲，这些人为何都这么看我们？而且连一句招呼都没有。”
素申子神识一扫而过，随后说：“他们都是用心灵感应交流，不需要开口说话。”
话声刚落，素申子众人脑海中便响起一道老迈沉重之声：“低语谷地偏远闭塞，不知外界礼数，还请赛柏莱评议长见谅。”
赛琳也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变，回头看着素申子，惊呼出声：“你、你就是那位评议长？！”
“没错。”素申子站起身来，发动神识，一圈圈涟漪微光向外辐散开来：“艾兰尼斯，特地前来拜会低语谷地守护者！”
就见原本无形无质的神识，此刻化作强劲灵能波动，宝树仙光以心传心，投射到在场所有生灵意识之中！
? 第277章 众合为一无分别
素申子并非专修心灵异能，但随着内景宝树升入上元，一身生机攒簇，朝元聚顶，灵台神识因此获得极大提升，自然显现为心灵异能的效应。
只是素申子修炼正宗仙家道法，追求身心调摄以臻形神俱妙，不会过分偏重心灵层面，所以没有刻意追求心灵异能的壮大与开发。
而现在来到低语谷地，素申子一路观察遍地奇异菌菇和孢子云雾，感应到凝炼且微妙的心灵波动，各种密集信息流彼此交互。
看似安静的谷地聚落，其实时刻处于心灵沟通的状态，如同无数人在耳边议论，难怪这里会被叫做低语谷地。
既然那位尚未现身的守护者纽努尔当众道破自己身份，那素申子没必要继续收敛，大举发动神识，显露仙家道法之精妙。
虽说现在素申子还做不到太古银龙西尔福那样，把别人拉进自己的灵台内景，可是能以神识展现宝树仙光，照见灵台、通达心念，能驱散他人内心恐慌与魅惑。
神识发动同时，素申子感应到附近蘑菇丛中，除了精灵居民，还有数量众多的蕈人。
这种奇异生灵安静守在阴暗处，身体不怎么活动，可是心灵层面却异常活跃且强大。
他们对素申子的来到，生出强烈好奇，一阵阵心灵波动反射而回。
而看似无形的心灵力量，在蕈人群落共同凝聚发动下，宛如一场高歌合唱，掀起心灵世界的波涛，足以形成破坏性的冲击。
素申子拄杖而立，内景宝树碧华如玉、通透明彻，好似巍峨玉山矗立心海波涛之上，临观俯见，毫不受扰。
“好了，赛柏莱评议长是贵重的客人，大家还请收起好奇。”
纽努尔的声音回荡心海，轻易抚平波涛涟漪，同时岸边大团片状菌丛舒展扭动，显露出通往幽深处的湿润小径。
素申子一行舍船登岸，沿着小径深入，最终来到一处另类庭院，微微下陷的中央积水成池，里面是色彩变幻不定奇异浆体，彩池周围是木质化的古老菌芝，形成一级级的环状坐席。
而坐在菌芝座上的，则是数十名全身长满菇片菌落、近似腐朽木石的精灵，显然就是那些孢子德鲁伊。
他们生机气息迥异于常人，既有真菌生物特性，又朝着异怪演变，混淆一体，难以捉摸。这群德鲁伊是否还算精灵，素申子都没法确定了。
“我身体状况不便，还请评议长原谅。”
也不知那位孢子德鲁伊最先发出心灵感应，脑海中听见男女老幼各不相同的语气声调，相继发言：
“评议长消灭了柯米里亚，为彩云行省除去一害，我谨代表低语谷地，表达诚挚感谢。”
“彩云行省这位身患恶疾的病人，有幸得到评议会的救治，终于能摆脱苦难。”
“自然回应了我等祈求，派来了赛柏莱评议长。”
素申子听着各种话语，分不清具体发言者，只好主动开口：“请问哪位是谷地守护者纽努尔？”
彩池周边沉默片刻，随后数十位孢子德鲁伊的心灵感应一起发来：“我就是纽努尔，我已舍弃肉身与个体的束缚。一与众，再无区别。”
素申子沉思不语，同行的厄洛丹与拉里格被这股集体心灵感应冲击心神，竟是抵御不住，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碧元护生杖轻轻点地，青华琅音涤荡心神，厄洛丹两人身子一晃，恢复如常。素申子往后拂袖摇扇，卷起清风将他们送出此地，以免接下来交流遭受更强烈的心灵冲击。
“是我疏忽了。”那道老迈声音再度响起：“身处低语谷地内，早已习惯心灵感应，与外界往来极少，分不清轻重。”
“无妨。”素申子见身后地面长出一个大菇盖，自己顺势盘腿坐上，触感就跟坐垫差不多。
“低语谷地的情况，评议长已经看到了。”
彩池对面，一位半侧身子长出菌菇的孢子德鲁伊，绽放出肉眼可见的心灵波光，身前彩池随之扭动变幻，好似映射出具体心念。
“这里与其他林地不同，仍然处于物质位面。古代的精灵贤者，仅仅对此地稍加勘测，从未真正创造魔法林地。”
纽努尔的心灵感应中，并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就像是彻底看透世事的长者，平淡陈述事情。
素申子则说：“在我看来，低语谷地的成就，反而超越曾在此地行走的古代贤者。你们开创出一套全新的魔法传承，自行找到净化大地、消除灾祸的办法。”
“能得到评议长的赞许，让我感到无比荣幸。”纽努尔稍微生出一丝喜悦，而这也让整个合念池涌起炫彩缤纷的孢子雾气。
素申子可不是恭维，德鲁伊与自然深度联结，偏重于元素操控与动植物领域，法术体系本来就相对残缺简陋，既不如奥术魔法的庞大细致、变化多端，也不像神圣魔法可依赖神明做靠山，在心灵层面的开发，更是几近于无。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心灵幽微深邃、难以捉摸，即便是道法修行，调身调息远比调心简单，炼气吐纳也比存神观想容易下手。
哪怕是素申子，过去也只有身处星界时，曾短暂以神识发挥出灵能效应。等回到了物质位面，神识运用更多只是感应外界事物，而不是另外开发成心灵异能。
可这些孢子德鲁伊不一样，他们通过把孢子菌落植入身体，形成某种共生形式，从而掌握心灵异能。甚至更进一步，超脱个体自我的界限，通过心灵的交汇，组成强大的集群存在。
也难怪低语谷地远离外界人烟，面对柯米里亚与白王塔法师，依旧有一战之力。光是眼前这伙孢子德鲁伊一起发出心灵感应，就能把人震晕过去。
“只是你们现在这样，看来灵能开发并非全无代价。”素申子不好当面直言，这些孢子德鲁伊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
他能感应到，这些精灵的肉身虽然仍保有生机，但长期处于一种腐坏衰朽的状态，远不如其他德鲁伊生机旺盛，更是与仙家长生相差极大。
“腐烂衰朽，也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纽努尔说道：“普通人对此极力回避，却终究不能逃脱回归大地的那天。”
素申子自己是求仙道长生之辈，对方既然说出这种话，他也不会多谈道法了。
“我们维持这种状态，不仅是为了守护低语谷地，也是为了育成净化大地的菌丝。”纽努尔说话间，合念池一众德鲁伊齐齐摇动身子，心灵异能汇集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