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浮现肉眼可见的灵能涟漪，中央彩池如同被搅动起来，回旋成涡，无数肉眼没法看清的菌丝，在灵能干预下，能量传递与物质结构迅速重组。
素申子确实佩服，这些德鲁伊以孢子菌落为媒介，贯通了心灵与生命，而且摸索出改易物性的能力，近似于炼丹炼器，甚是奇妙。
但也许是长期处于闭塞环境的自行摸索，欠缺与外部的交流，这些孢子德鲁伊的灵能运用，在素申子看来还是显得简陋，有大量灵能耗费在维系生物质料上。
这就像是一群老匠人，靠着老道经验与熟练技巧，制作出精美工艺品，可打造起来着实太费劲了。
足足过了大半个小时，灵能汇聚才缓和下来，彩池之中长出一团细雪绒。
“这就是净化大地要用到的菌丝。”纽努尔将那团细雪绒隔空送到素申子面前：“它可以改善被幻梦叶抽干养分的土地，让普通农作物得以茁壮成长。”
素申子捧起菌丝，默运宝树妙诀，以自身生机细细感应一番，发现这东西物性精妙，简直堪比外丹高人炼制的云滋石脂，播撒入地，能转化恶秽凶煞之气，有沃养妙用。
而且与德鲁伊的植物滋长术不同，这种菌丝可以改良土壤营养成分，效果估计能正常发挥十几年。要是不浪费地力，效力持续三四十年都没问题。
“这可不是化肥，而是土壤改造技术啊！”素申子心下暗惊，用宝树仙光护住这团雪绒菌丝，看向这群孢子德鲁伊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重。
“莫非这些菌丝有什么不妥当？”纽努尔询问道。
“这是改天换地般的力量，能让经历大灾的荒芜土地，重获生机！”素申子说。
结果迎接他的，只有漫长沉默，一群孢子德鲁伊好像全都愣住了，说不清是震惊错愕，还是穷乡僻壤之辈没法理解过于宏大的概念。
“如果评议长喜欢，那就拿走吧。”纽努尔解释说：“这些菌丝能够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自行繁衍，只是比普通蘑菇长得慢些。”
“你们……没什么需要吗？”素申子很清楚这菌丝的贵重。
“评议长消灭了那位柯米里亚总督，让彩云行省获得新生，这就已经满足我们的需要。”孢子德鲁伊们齐齐发出心灵感应，这种一致的表达，夹杂着自然生机恢复的超凡博爱。
“你们为何知道是我消灭了柯米里亚？”素申子并未向低语谷地之人提及此事。
纽努尔回答说：“他当年率军攻入低语谷地时，我们察觉到他体内存在着一股侵害自然均衡的疯狂，与蕈人群落联手，往他体内植入孢子，打算将他的血肉身躯彻底融化。
“可惜他的生命力非常强大，那股内在疯狂也抵御住了孢子生长。不过他也没法移除那些与血肉完全结合的孢子，我们偶尔也会通过灵能探知他的情况。直到他彻底陷入扭曲异变，被评议长的雷电消灭。”
“原来他脸上瘢痕是这么来的。”素申子微微点头，随后说：“不过柯米里亚率军进犯评议会，我与他已经是敌人。加上他变成扭曲怪物，连劝降都变得不可能，只好将他彻底消灭，免得形成祸害。”
柯米里亚在异变之前的实力，其实相当厉害，若非他当时心存退意，素申子要拿下他，只怕也要费一番功夫。
至于追到谷昌城后遇到的状况，那纯属预料之外，为了让嘉希达顺利接管彩云行省军政大权，素申子也没必要留柯米里亚的性命了。
“我只是觉得，你们这份礼物分量太重。”素申子看得出来，低语谷地这伙孢子德鲁伊虽然闭塞，却是在艰苦环境中，自主解决了彩云行省的狂乱魔法，他不想占这群人的便宜，否则便是对己不诚。
“评议长不是已经给我们送了一份礼物么？”纽努尔说话间，他身后大片菌菇如活物展开，那具铁胎巨蝎静静伏在其中，表面有细微灵能流转。
“古代贤者的原初魔法，果真高深精妙，值得我们仔细钻研效仿。”
“这只是我临时赶制的东西，还不够成熟。”素申子于是趁机探问：“我听说彩云行省的德鲁伊在久远前，曾打造一种名叫战地石楠的植物构装体，不知你们这里是否有相关传承？”
“战地石楠？”纽努尔沉默许久，从漫长记忆中寻觅相关内容。
这些孢子德鲁伊的时间观念比较淡薄，素申子等了快半个小时，才感应到对方用心灵感应传来断断续续的信息流。
“很可惜，本地的德鲁伊传承曾经中断数次，低语谷地只剩下一些残缺记忆。”
素申子以神识感应片刻，发现其中内容支离破碎，根本不成体系，感叹这帮孢子德鲁伊太久没见过真正的好东西，现况实在不忍目睹。
考虑到低语谷地位于边陲，以后估计还需要他们阻止帝国殖民者的渗透干预，素申子打算大力培养他们。
“我在夜风林地传授一部古代贤者的技艺，名叫《原初百形》，就以此为知识交换。”素申子从眉间引出一点心印妙种：“不过这套技艺偏重自然能量与动物形态的结合操作，不知道是否适合你们。”
言罢，素申子运转神识，合念池中的彩色孢子雾受到牵引，汇聚至心印妙种外，凝结成一枚圆坨坨、光灼灼的丹丸。
“我在评议会还有许多公务，不方便在此停留太久。”素申子将心印妙种送到纽努尔面前：“如果觉得这套技法不适合，可以派遣学徒前往屏障城，随我们研习原初魔法。”
纽努尔没有动作，心印妙种缓缓沉入身前彩池之中，信息流立刻与其他孢子德鲁伊合念共享。
“等彩云行省形势稳定下来，我会安排。”纽努尔直言：“但这都要看那位新任总督的具体作为，希望他能够服从评议长的意志，为彩云行省带来新生。”
素申子提点道：“这件事不能只靠新总督的自觉，低语谷地不仅要净化大地，也要学会净化匍匐在大地上吸血的寄生虫，发挥自然循环的真正力量。”
? 第278章 阵开混元锁迷图
“低语谷地与白王塔，我已经帮你安抚好了。”
谷昌城总督府内，素申子看着庭院池塘，对身旁嘉希达说道：“如果你要改善彩云行省的民生，那就先从杜绝幻梦叶下手，让本地恢复正常的农业生产。”
“这是我犯下的过错，我不会回避。”嘉希达递出一份账簿：“这是行省内所有登记在册幻梦叶田，争取在三年内全部清退复原。”
虽说彩云行省的军阀利用幻梦叶赚钱，并不是从嘉希达本人开始，但他在柯米里亚手下时，为了获取稳定财税收入，确实把本地幻梦叶的生产销售统合起来，做成一项生意。
如今要嘉希达禁绝幻梦叶生产销售，相当于是把他过往的事业彻底毁弃，这份果断，可不是谁都有的。
不过素申子明白，嘉希达是典型的技术官僚，他在柯米里亚手下，就是为军阀头子敛财搜刮，如果为评议会所用，也能安定好彩云行省，起码让素申子免除后顾之忧。
“另外，你要做好防备。”素申子又说：“虽然有崇山峻岭阻隔，帝国未必会从边境大举进犯彩云行省，但估计会派出人手不断渗透。必要时候，你可以请低语谷地帮忙。”
“是否需要中止给东帝国银行的还款？”嘉希达过去曾经为总督府筹集了多笔借贷，用于发展军队，可惜与评议会一场仗，这些钱都算打水漂了。
“说说你的想法吧。”素申子没急着决定。
嘉希达仔细思考，审慎回答：“帝国愿意借款，真正图谋的，从来不是那点利息，而是无法还款时，直接占有抵押物，比如矿产、路权和关税征收权。
“如果拒绝还款，强行将这部分权益收归总督府管理，必然会招致帝国制裁，西南方的贸易商道将受阻碍。而财政收入减少，总督府各项开支都会严重收缩。”
素申子微笑感叹：“评议会当初也曾面临这个抉择，而且未来还要面对更加艰难的考验。”
嘉希达询问道：“评议会未来是打算向北讨伐其他势力么？”
这件事在有心之人看来，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素申子也坦然点头：“消灭军阀、统一精灵国度，驱逐殖民势力，废除所有条约与赔款。此举必然会触动殖民者的利益，将招致全方位的制裁和打压。”
“恐怕评议会尚未统一嘉兰希斯，就会迎接帝国的制裁。”嘉希达说：“而且以帝国的习惯，他们通常会扶植其他军阀势力，压制评议会的发展壮大。”
“就像柯米里亚那样？”素申子笑问道。
嘉希达认真解释说：“其实帝国扶植柯米里亚，主要目的可能是为了控制苍雪高原。他们认为那里不光地势极高，适合搭建中继通讯塔，而且有些法师学者十分向往当地的神秘文化。”
素申子表情凝重，苍雪高原是一片极其广袤的冰川高原，是精灵国度主要大河的发源地。
但是因为海拔极高，环境苍凉荒芜，过去精灵王廷难以直接统治此地，就连圣树光辉也被高原极端酷烈的风暴所阻隔，只能册封当地雪精灵部族统领，认可他们的权力地位。
不过苍雪高原上的雪精灵，信奉另类神明，有着异样的传统文化，只是极少与外界交流，所以显得异常神秘。
按照嘉希达的说法，帝国控制的印迪尔地区，虽然与苍雪高原接壤，但是因为圣雪山脉极其险峻高耸，而且终年酷烈风雪不断，魔法能量极不稳定，难以通过飞行、传送等法术手段翻越，只能乖乖从地面进入。
想要前往苍雪高原，最安全的道路应该是从精灵国度内陆的沃野行省出发，那里有着多条传统的商旅路线。除此以外，近年来部分绘图师与冒险者发现，从彩云行省西北河谷溯源而上，也是一条可行道路。
“看来帝国也打算在精灵国度实现对水道航运的掌控，尤其是通过横贯东西近半国境的巨流河，帝国的势力就能迅速延伸扩张。”
素申子若有所思，考虑到帝国那套通讯塔系统，需要借助弥漫高空的气元素能量，从而实现超远距离的风讯术，要是能在苍雪高原设立中继通讯塔，想必对帝国在世界范围内的统治，可以提供巨大帮助。
由此延伸，公正女王的神圣领域也会随之扩张，神力提升到无人能比的高度！
“赛柏莱评议长，请容我直言。”嘉希达说道：“不论是对于精灵国度，还是埃尔比昂帝国，彩云行省只是一个偏远角落。可将来评议会的势力延伸到巨流河，阻断了航运利益，帝国一定会做出剧烈反应。”
“我知道。”素申子表情严肃：“真到了那个时候，就容不得有任何退缩闪避了。”
……
大体稳定住彩云行省，素申子本尊先一步赶回屏障城，丹元神将安顿好战后局势，让米迪达尔与赫尔提有序率军回撤。
相比起战场上的胜利，素申子亲自往彩云行省一趟，收获颇丰。回到屏障城后，只跟芙琳娜与泰雅简单陈述大概情况，他便一头扎进夜风林地，整理此行收获。
低语谷地给的净化菌丝，素申子在林地深处单独划出一块阴暗潮湿环境，供其自然生长，让六甲玉女帮忙照料，自己则是将心思放在白王塔的迷锁知识上。
广义而言，但凡是永久存在的魔法结界和场域，都能归类为迷锁，不过在精灵的历史中，一般是特指那些应用于保护城市的强力结界。
而在迷锁范围内，除了为居民提供常驻的魔法效力，禁止特定类型的法术与生物，还具备通过简单指令就能调用的法术。
据说在过去的屏障城内，赛丽茜雅夫人起居的祭礼高塔，里面根本没有楼梯，全凭迷锁结界给浮空台座供能，让她能够上下往来。
哪怕是炎炎夏日，受迷锁庇护的屏障城，也是气候宜人，不会过分炎热潮湿。到了晚上，路面也无需点灯，迷锁结界能够让圣树光辉笼罩城内，保持着朦胧暮色，就连空气中也时刻弥漫着花草芬芳与柔和乐声。
更不用说过去的迷锁结界，极大程度隔绝来自外层位面的生物，邪魔无从进犯，天界生物与神明使者也难以干预，真正能攻陷迷锁城市的，往往是最熟悉它们的精灵。
即便精灵国度历史上经历了多次战乱，可是只要圣树依旧矗立，祭礼魔法传承不断，哪怕是损坏的迷锁结界，也能够修复完好。
而且一般情况下，迷锁结界几乎不可能被解除。想要扭曲和改变一处迷锁，往往需要堪比创造迷锁级别的魔法效能，或者是魔法与自然环境的极大变化——偏偏圣树焚毁就是最典型的情况。
不过迷锁的编织构建技术，并非只能依靠圣树光辉，白王塔的实践证明，这项技术可以独立运用。
“编构迷锁确实麻烦啊，除了要有多位高级施法者结阵施法，还要讲究城市结构规划，自然气候、水域环境与高低落差，又会增添大量额外变化，需要大幅度增加法术调整。”
素申子盘坐在圣泉庭院中，横杖膝上，默运神识，细细琢磨收藏其中的迷锁知识。
“白王塔还是得到天界极乐园的协助，弄来一块天界碎片充当运转核心，哪怕这样，也要每隔两三百年进行一次大规模维护，否则迷锁结界就会自行衰败……”
迷锁这种影响范围极广的魔法效应，几乎是永久改变一处区域魔法与现实规律，如果不依靠圣树来维持，那就要从别处寻找供能。
这时凌空剑自主飞出，碧缇诺雅现身问道：“你未来是要向外主动进攻的，研究迷锁做什么？那只是懦弱之辈的外壳。”
“我需要知晓迷锁是如何长久维持的，以及能量调配运转的具体形式。”素申子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在一定范围内维持常驻效应、限制特定法术、驱逐异界生物，还能无限制地施展部分法术……如果能跟我的原初魔法结合，那不就相当于一座移动的迷锁么？哪怕是懦弱之辈，外壳够硬也能把前方敌人碾碎撞死。”
素申子要求证地仙位业，已经没法单靠炼气存神来获得进境。
正所谓“地仙不离于地”，欲得驻世长生之功，当然要参悟此界山川自然运转之理，也要贯通内在身心形神与外在自然的化转结合。
如今素申子修成宝树天罗，便是内景外显的成就，但那仅仅是内在自我对外界的干涉，而远远谈不上内外化转结合。
何况素申子要追求的，也不是德鲁伊与自然联结的简陋成就，而是要让自身内在形成一套周行不殆的天地格局。更不可能变成孢子德鲁伊那样，长久停滞在腐烂衰朽的环节中，失了生生不息之妙。
迷锁知识或许能够为素申子完善通往地仙位业的门径，就算不是一条直指坦途，起码可以强化宝树天罗法，在对敌斗法上增添威能。
“不过按照眼下这种情况，想要打造一个迷锁，哪怕是袖珍微缩级别，都需要庞大且稳定的能量供应。”
素申子盘算之际，不由得想起之前正在开发研制的自然魔能炉，先前因为彩云行省的进攻，不得已暂时中断研究。
如今回头细想，自然魔能炉或许也能充当迷锁的运作核心。
但素申子推演一番，发现自然魔能炉最主要的问题，除了能量输出规模不足，恐怕就是能量操作与传递的精密程度，也不如矮人打造的龙晶魔能炉，不足以支撑迷锁那样复杂的区域效应。
即便维里温尊曾经提及，素申子修炼的宝树妙诀，便是自然魔能炉最佳的参考对象。但身心调摄的修行，是主观意识与客观物质的交互结合，魔能炉那种维持既定模式运行的器物，终究没法与道法修行的玄妙相提并论。
“哪怕是矮人的魔能炉，其中的龙晶更像是催化物与转化剂，让来自下层位面的能量有效输出发挥。”素申子略感犯难：“难不成从魔能炉到迷锁，都要依仗外层位面的力量吗？真到那时候，只怕自家根基悉数落入神魔的掌控……”
“不是还有终极奥法池么？”碧缇诺雅忽然开口。
素申子一脸古怪地看着精灵女剑仙：“我觉得应该不用我说，借助终极奥法池意味着什么吧？”
“为什么要借助？”碧缇诺雅直言：“杀死阿尔凯，将其取而代之就好。”
素申子不好意思直接开骂，他对阿尔凯了解越多，便越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估计自己恢复神仙位业的修为，都未必能稳胜过他。
“我要能随便拿捏这位大法师的性命，此刻就不需要为迷锁和魔能炉费心思了。”素申子又说：“而且终极奥法池这种东西，只怕也是祸患源头，真拿到手上，必然招来各方窥探。我不是很喜欢身处世人目光的焦点，有时候隐藏起来才好办事。”
提及终极奥法池，素申子灵台神识忽动，当即想起同为联合会大法师的亚当斯，他那个牧神之星的内核，就是一团元素混沌，这个东西倒是适合充当魔能炉的核心。
只是元素混沌难以约束，如果加以调整，维持四大元素稳定平衡，输出能量……
“兜兜转转，又回到四象葫芦了。”素申子实在没忍住骂了一句。
感到自己思路撞上断头路，素申子只好舍下面子去找场外协助，他翻出秘银手环，刚打算联系亚当斯，谁料对方正好主动传来讯息，手环闪烁不断。
“这么巧？”素申子转念便想明白了，或许不是巧合，刚才自己灵台神识有了一丝微妙感应，未及细思便联想到亚当斯，或许当时便生出预感。
可以短暂预知朦胧未来，说明素申子修为确实提升不少，只是这未必是福。
启动秘银手环，就听到亚当斯的音讯：“我听说你们评议会那边打仗了？情况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我该说你是来得巧，还是来得迟了？”素申子感叹道：“我这边刚打完仗，又正好有事找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