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此刻真的在你手上吗？”厄勒崔要冷静得多。
“圣人之指是由我亲自转交给鲁特西亚内阁，这件事也得到大法师亚当斯的授意！”尼奥德罗激动说道：“我这次来找院长，就是希望获得大法师亚当斯的认可，想必他对如今局势，也感到极大不满了！”
“我不会揣测你的老师，也请你不要揣测我的老师。”厄勒崔感觉对方已经陷入某种癫狂：“而且在你有明确行动和收获之前，请恕我没法向老师汇报你的安排。”
? 第286章 彼岸寻机另开篇
“……通过冥想这幅人鸟符文图，可以调和肠胃运作，从而提升人体的消化、排泄和吸收功能。”
素申子对着玄光鉴勾勒真形符图，展现给镜子另一侧的盖尔登，同时解释说：“你们平日里修习的技艺，需要配合各种炼金药物，但如果长期服用，会引起身体器官功能失衡，无法有效达成身心转变。”
盖尔登问道：“是因为他们没法将炼金药物直接注射进体内么？”
“你是想说索泰恩那套吗？”素申子摇头：“人体异常复杂精密，他那种粗暴做法，无非是容易获得实验品而已。而且依靠外部强行干预，终究不如身心结合、主动转化有潜力。”
盖尔登点头道：“我明白了，就像是自己争取的自由，永远比别人恩赐的自由更可靠。”
“哦？你这话是自己想到的？”素申子好奇。
“不，是一位翡翠岛同乡的说法。”盖尔登目光闪烁。
素申子看出对方神色异样，微笑问道：“是女性？”
“嗯，她叫菲娅。”盖尔登介绍起来：“她是翡翠岛出身，年轻时随父母移民到威斯普奇，在新大陆挣到不少钱。可是翡翠岛移民依旧要给帝国交重税，所以他们打算联合起来，争取独立。”
“哦？光是翡翠岛不够，还要在威斯普奇搞独立？”
艾欧罗大陆诸国的航海殖民时代，就是从发现威斯普奇与克丘亚两座大陆开始的。
最初是希斯帕尼亚王国的航海家发现新大陆，并积极投资开发，埃尔比昂与鲁特西亚反而是后来居上，矮人、半身人等族群也陆续参与到殖民开拓。而主要充当奴隶的半兽人，更是被一船一船地运往新大陆。
距今一百多年前，威斯普奇新大陆的帝国殖民领，曾经爆发过独立运动，可惜面对帝国军队与联合会的围剿，独立军遭受重创，哪怕得到鲁特西亚的援助，也无法扭转颓势。鲁特西亚为此大耗国力，甚至连王权政体都保不住，在连番动乱后转变为共和国。
直到现在，威斯普奇新大陆依旧为帝国提供各类基础原材料，还有不少精灵被各种契约合同卖到那里，做些铺路挖矿的苦活。
“主要是威斯普奇那边，晨星之主教会发展得非常迅速，他们已经在新大陆发展壮大，并以此掩护许多独立组织的运作。”盖尔登说：“如果帝国失去这块殖民地，未来想要解放翡翠岛就更容易了。”
素申子则有几分质疑：“虽然威斯普奇大陆与埃尔比昂隔着一个风暴海，但海运航线非常成熟，帝国要控制当地殖民领，大规模调遣军队并不难，更别说还有联合会法师参与。光靠晨星之主教会的势力，恐怕远远不够。”
“其实目前有个办法。”盖尔登说道：“帕里斯这里，有一件晨星之主的圣遗物。”
素申子嘴角微微扯动：“你莫非是说圣人之指？”
“你知道？”
“我在报纸上看到的，据说这东西曾在帕里斯引起一场骚乱。”
素申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自己就曾经卷入圣人之指争夺当中。
盖尔登则说：“菲娅他们希望把圣人之指弄到手，带去新大陆，让圣人再度降临。”
“圣人之指这种东西哪里是能轻易弄到手的？”素申子晓得其中利害：“你最好劝一下你那帮同乡，不要急于冒险。”
盖尔登迟疑片刻，随后还是说道：“他们已经找到罗斯科，想让他帮忙出手，把圣人之指偷走。”
“这个半身人游荡者，怎么去到哪里就偷到哪里啊！”
素申子这回是真的服了，罗斯科过去帮过自己不少忙，他也尽力拉拢回馈。对方先是在香料港偷了个元素亲王宝石，结果引来变形怪互窃。
后来素申子听说普洛城的海洋女神教堂，在深坑之主现世当日，丢失了一个青春水盆，保不齐也是罗斯科趁乱偷的。搞得当地主教前去回声学院，找厄勒崔院长兴师问罪，闹出不小矛盾。
现在罗斯科跟着评议会留学生到了帕里斯，看样子更是如鱼得水、龙入大海，在熟悉环境中，随时能干票大的。
“是不是罗斯科时常向外人吹嘘自己的本事？”素申子如今可没法操控万里之外的局势，约束不了这位半身人游荡者。
“他跟帕里斯本地的灰狐帮打交道，通过这个渠道，也跟这里的晨星之主信徒有了往来。”盖尔登解释说：“他们搜集到不少情报，发现帕里斯本地不光有圣人之指，联合会可能还囚禁了一位晨星之主的选民。”
“他们……该不会是要把那位选民救出来吧？”素申子立刻就猜到，那位晨星之主选民很有可能就是曾经的奥法骑士雷加。
他感觉有些头皮发麻，这个状况已经彻底脱离控制，偏偏自己也牵扯其中。
“对，菲娅他们最近已经查明那位选民的囚禁之地，并且得到资助，手上还有一批魔法物品。”
素申子闻言沉默不语，他神识中有微妙感应，一切发展都太顺利了，这帮翡翠岛人的独立运动，背后似乎另有一股强大推动力，就是要把雷加与圣人之指一并带走。
想当初，就是自己与尼奥德罗合作，把雷加拦住、将圣人之指留下，重创了当地晨星之主教会的一场暴动。
尽管素申子施了些小手段，算是给那些晨星之主信徒保住最后一点火苗，但他们想要成事，当初看来还是遥遥无期。
如今过去一年多，形势便发生如此重大转变，连素申子都深感世事变幻莫测。
“你知道幕后资助者的具体身份么？”素申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现在也不好妄下论断，认定什么麻烦都是祸世祖魔挑起来的。
“我没有多问。”盖尔登停顿一下：“不过菲娅他们拿到的魔法物品，更多是法师的东西，而且不是路边摊的货色，都是制式装备，有些还没磨掉联合会的八角徽记。”
“联合会？”素申子觉得这事有些荒唐，雷加就是被尼奥德罗囚禁，难不成联合会内部分裂了？还是说单纯有些联合会法师为了赚钱，搞倒卖走私？
不过想到尼奥德罗，素申子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白崖岛，给埃尔比昂女皇送药的经历，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恐怕是谋害女皇的刺客。尼奥德罗与自己同行，真的能够安全脱身吗？
“我本人不在帕里斯，不了解具体情况。”素申子说道：“翡翠岛人争取独立这件事，我作为外人也没法代为决定。不过你身处其中，具体是怎么想的？”
盖尔登语气变得谨慎：“我是觉得，想要挣脱帝国殖民剥削，单靠个别国家和族群是不够的。如果所有殖民地联起手来反抗斗争，让帝国处处设防，军队士兵疲于奔命，分散力量，各地抗争成功的可能就更大。”
素申子面露赞赏，其实他也有类似想法，只有各个殖民地一起抗争，才有更大可能摆脱帝国的殖民统治，评议会要面临的压力才会更小。
哪怕不谈理想与道义，这也是极具可行性的办法。
“翡翠岛临近埃尔比昂本土，至今仍然面临着强力镇压，没法直接争取自由，也不适宜从那里开始行动。”盖尔登说：“如果选择周旋空间更大的新大陆，通过迂回方式，或许能更容易瓦解帝国的统治。”
“看来你这段日子确实有过认真思考。”素申子见状，倒是放心不少。
“其实……我也会跟凯尼斯商量这些事，有些想法是他提出的。”盖尔登补充道：“凯尼斯除了在学院进修，偶尔也会到城郊活动，借着调研的名义，帮我们进行联络。”
虽然早就对凯尼斯颇为欣赏，可他的表现还是大大超出素申子的预想。
“你们想要在新大陆争取独立，评议会也是支持的，未来还可以进行商业上的合作。”素申子提醒说：“但是盗窃圣人之指的行动，你们还是要谨慎判断，小心落入敌人预先设下的陷阱……如果你察觉情况不妙，宁可制住罗斯科，也别让这半身人动手。”
素申子发现，罗斯科这家伙一旦生出偷窃念头，真是刀山火海都敢往里钻。而且仅就偷窃这个行为，罗斯科好像真是如有神助。
可如果真让他们偷出了圣人之指，还把雷加救出来，自己与尼奥德罗当初所做的一切，可都算是白干一场了。
不过现在看来，哪怕是联合会内部，恐怕也有巨大危机，搞不好在动荡与混乱来临前，联合会就要先爆发纷争。
……
“我们的夏拉斯将军，如今可是大忙人，连见上一面都难了。”
杜奥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热闹繁华的市井街道，处处都有烹饪炊烟升起，许多劳工在街边小摊简单对付一顿，然后又匆匆奔忙起来，处处热火朝天。
而在他身后，一位模样俊秀的精灵将领，脱下厚重的军装，用洁白帕子擦拭脸面，闲适坐在进口靠背椅上，捧起骨瓷杯喝了口茶，随后感叹道：“没办法啊，我现在每天起床一睁眼，就有六七万张嘴等着我去喂。还要盯着这帮家伙，别把手头上的要命东西转卖出去。更别说北边那位石心亲王，真不知他啥时候再杀过来。”
杜奥落座问道：“石心亲王？可是我听说他最近带兵北上了啊。搞得我都不敢回伟业城了，说不定马上就要打仗了。”
“别提了！”夏拉斯大发抱怨：“他在北上之前，突然到了合流城，指挥大军跨过了长流河，沿着梦幻湖的边缘，一路往南打，撕碎了我布置的几条防线，派兵占了蛇岩城，就是为了把我吓住！”
“看来你是真被吓住了。”杜奥带着几分调笑语气：“当年那位热血澎湃的夏拉斯同学，不是口口声声要打倒各路军阀，让嘉兰希斯重现往日璀璨光辉么？如今连石心亲王的正脸都没看见，就被吓出一身冷汗了？”
“什么冷汗？我这是闷的！”夏拉斯拿起帕子又擦了一下脸，随后问道：“难得来一趟星沙城，你不会是来看我笑话的吧？老学长最近在哪里任职啊？”
“目前是社会调查者兼自由撰稿人。”
“我通常管这类人叫做文职混混。”夏拉斯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启明学院容不下一张教桌了？逼得你出来混社会？”
“我是主动申请离校调查的。”杜奥正色道：“嘉兰希斯病了，但总归要先明确病在哪里、具体病情，才知道该如何救治。”
“哼！要我说，就是因为精灵愚昧腐朽、自甘堕落！”夏拉斯将杯子重重放下。
杜奥问道：“我知道，你以前对社会有怨言，怎么现在反而愤世嫉俗起来，把罪名怪到所有精灵的头上？”
“老学长，你在学院里当老师，平日里遇见的，都是知书达礼的好学生。学生再调皮，无非就是站到课桌上发表演讲，要求减少日常考核。这些象牙塔里的小打小闹，放到外面屁都不是！”夏拉斯担心对方没有体会，旋即问道：“你知道石心亲王为何那么容易打穿我布下的几条防线吗？”
“石心亲王麾下精兵强将，他本人被称作当代最强精灵……”
“别扯那些没用的！”夏拉斯直接打断杜奥的话语：“根本没那么多原因，单纯是干活的偷工减料，掩体就是随便堆了些沙土。还有那些武器装备，生锈刀片、纸皮般的盔甲我都不说了，十根魔杖里面有六根是坏的，根本用不出法术，剩下四根也没法正常充能，法术耗光就耗光了！知道我为了这些破烂花了多少钱吗？十二万金阳，还另外借了一大笔钱呢！这帮开工厂的、做生意的，一个个偷奸耍滑，下贱到了极处！”
杜奥见对方一通狂喷，脖子额头青筋暴突，只好笑着给对方递出手帕：“这些不就是日常琐事么？你如今主政一方，就是要面对这些事情啊，生气可不管用。而且说到底，不依靠精灵，你难道还指望那些帝国佬会帮你解决问题吗？”
? 第287章 一指失窃行无法
“帝国佬不仅贪心，而且恶毒！”
夏拉斯将军猛地一拳砸在椅把上：“他们跟奈格拉菲勾勾搭搭，成天想着如何逼我借钱，好把手上那点矿产都抵押出去！”
杜奥故作不解：“你现在既跟石心亲王对着干，又不参与奈格拉菲的诸省联合，就打算守着半个千湖行省搞自治吗？”
“你以为我不清楚这条路走不长久吗？”夏拉斯扯了扯领口，艰难喘气：“千湖行省的位置太关键了，往西是沃野行省，往东就是长流河下游的富庶区域，往北能够摸到中央行省，还能沿着星辰河逆流而上，前往西原行省。眼下我和石心亲王各占了一半还好，如果谁能占下全部，立刻就要跟所有人为敌了！”
杜奥有些钦佩自己的老同学：“可你现在这种状况，就像是被困在角落里，根本没有半点活动空间。”
夏拉斯叹气：“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也算明白自己能耐高低，能守住眼下地盘就不错了，难不成还真要杀出去，横扫整个精灵国度吗？早就没那点天真想法了。”
“这种颓废模样，真不像当年那位热血上头的夏拉斯啊。”杜奥有意刺激对方：“以前就算是遇到难处，你可是会积极寻求解决办法，从来不会唉声叹气。”
“因为我过去蠢，这总行了吧？”夏拉斯自暴自弃：“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投靠南边的评议会！”
杜奥没想到话题一下子就转到这里，反倒省得自己浪费心思引导了：“评议会？我听说他们不久之前与彩云行省打了一仗，那位柯米里亚总督损失惨重，逃回谷昌城后，没几天就郁郁而终了。”
“什么郁郁而终？你们这些教书先生就是喜欢玩弄文字！”夏拉斯反驳道：“柯米里亚可不是什么弱鸡货色，他十有八九就是被评议会的高手追上杀死！”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可没在任何报纸上看到这条消息。”
“我也跟评议会做生意，多少打探到一些情况。”夏拉斯扶着额头，略感疲惫：“你不是来做社会调查的吗？不如到南边赤丘山脉周边看看，乡下地方全是他们搞的农社组织。那些地主跑到我这里诉苦，要我派兵镇压农社。”
“我之前经过古樟行省，也听说类似情况。”杜奥微笑问道：“那你为何不镇压呢？”
夏拉斯叹气：“是好是坏，我还分不清吗？农社要免租债、分田地，消息传到星沙城，我手下士兵跑了快两个营。如果强行去镇压，就怕来不及成事，先把士气丢光了。到时候石心亲王或者奈格拉菲打过来，我又能靠谁去抵挡？”
杜奥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跟评议会合作？”
“说得轻巧！”夏拉斯踌躇不定：“我要是主动开口请求，事先就矮了一头，到时候被人家随便拿捏，可不光是耻辱，搞不好还要给评议会冲锋陷阵做炮灰呢！”
杜奥感叹于素申子的先见之明，认清夏拉斯仍然具有军阀本质，还是将自己地盘与手下军队视为立身本钱，必定死死把握，不肯轻易放弃。
夏拉斯没有对评议会农社动手，关键还是他身处四面包夹的环境，不敢轻易妄为。
不过也是因为这种走钢丝般的处境，没法长久维持，夏拉斯必须及早做出抉择。
“如果你真的担心，那就更该联系评议会。”杜奥说道：“交流联络、了解彼此而已，又不是立刻就要投降归顺。”
“没有门路啊。”夏拉斯面露委屈：“我之前曾经派人去屏障城，结果只在政务府打转，根本没资格见到那位赛柏莱评议长。”
“不至于吧，你好歹主持一方军政呢。”杜奥反应过来：“你派去的人没有表明身份？”
“这种事怎么能明着来呢？其他势力知道了，我就更难保持眼下局面了。”夏拉斯忽然凑近问道：“你是启明学院的执教，在哪里都混得开，又不是官方人员，能不能帮我传个话？”
“我这个身份到了评议会地盘，可不一定管用啊。”杜奥又说：“就算我能当面见到那位评议长，又要说什么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率领部下军队加入评议会，能否保留现有军队建制，不进行大规模裁撤。”夏拉斯接着又说：“另外，要是评议会将来向北进军讨伐，我不能允许只有我当炮灰，评议会本部嫡系也要出人出力，尤其是那些厉害的德鲁伊，不能坐在后面看着我的人送死。”
杜奥听到这番话，确定夏拉斯对评议会缺乏真正理解。当初柯米里亚袭来，不仅素申子率军亲征，众多德鲁伊施法者也随军参与，就连他自己也和一众学员，安顿受战争波及的民众，恢复战后生产。
“我听说启明学院也有人在评议会效力，或许能帮我引荐，拜会那位赛柏莱评议长。”杜奥却没急着答应：“可是你一来就提那么多要求，人家凭什么答应呢？”
夏拉斯咬了咬牙：“我愿意把长子送到赛柏莱评议长身边做侍从！”
杜奥听到这话都笑了：“你这是跟着搞恢复古代祭礼运动吗？送儿子做人质，你也做得出来？”
“那……送女儿给他做情妇？会不会太冒犯了？”
杜奥差点喷出口中茶水：“你这……扯什么鬼话呢？我了解过评议会，人家有着正经的决策与行政机构。赛柏莱评议长权威是高，也不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古时候的做法不适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