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连你也在拦我？”素申子无奈摇头，随后振袖扬眉：“也罢，且看我如何垂拱安坐伏龙蛇！”
? 第307章 生死共闻证守望
丹元神将在半空驾着巡天车，接连发出十几箭，不同元素、不同能级的攻击砸在万刃巨蛇身上，全都是在挠痒痒，没能蹭下一点碎片。
在地面上的怀德明看得清楚，也知晓素申子在帮自己试探巨蛇能力。
“看来各种元素能量都没法生效。”怀德明拍了拍腰间的元素箭袋，晓得这回用不上它了。
稍加思考，怀德明取出一支普通破甲箭，跨步张弓，呼吸渐渐深长，周身空气似乎都被压缩拉紧，意志凝聚，目光锁定万刃巨蛇。
哪怕目标在两千五百尺之外，怀德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穿透空间，眼前视野所见，不再是一条遍体锈红的半神巨蛇，而是清晰可察的“事物”，有一道道缺陷与破绽。
如箭目光投射过去，呆滞不动的万刃巨蛇，头一回生出反应，它缓慢扭头，朝着怀德明方向望去。
怀德明毫无惧色，当即撒手放箭。
弓如霹雳弦惊，箭似流星飞快，怀德明周身被压缩的空气瞬间炸开，破甲箭更像是被塞进炮管里的炮弹，被巨大能量推动射出，化作一道箭光，穿越两千五百尺的距离，直接命中万刃巨蛇。
箭光命中咽喉位置，轰然爆开强劲气浪，万刃巨蛇受到重击，硕大脑袋微微向后一仰，可见几片锈刃鳞片脱落掉下。
素申子略感惊异，他看出怀德明射出箭矢带有力场能量，但比起魔法塑造的力场，要更加致密且纯粹。
力场能量是一种非常纯粹的效应，除了通过魔法加以引导塑造，精熟武技之人也能通过调整自身，让近战攻击附上力场能量。
此事对于素申子而言，并不难以理解，习武之人筋骨合节，自然能发动内劲，哪怕赤手空拳，也有惊人威力。伴随武道修为提升，内劲渐渐圆融充实，可以流转一身上下。
到了此等境界，若是善加调摄养炼，内劲可以化为护身之力，宛如披甲在身，能够抵御各种刀劈斧剁、枪刺棒打。在这个世界，就相当于套着一层法师护甲，只要内劲不散，防护就能持续存在。
若是更进一步，继续打磨肉体、凝炼内劲，就能炼劲成罡、离体外放，筋骨体魄渐渐蜕变，已然算是以武入道。
素申子本尊的武道修为，大体便是到了这个层次，只是他本人已证人仙位业，成就宝树仙身，认为没有沿着此路深研下去的必要，而且评议长的身份也限制他在先前冲锋陷阵。
不过现在看来，此界武道亦有极大发展空间。
怀德明射出凝聚意志与劲力的一箭，乃是身心同发，力场能量本身也发生转变，对万刃巨蛇产生实质伤害。
万刃巨蛇挨了这一下，也终于从呆滞迟钝中清醒过来，全身利刃鳞片齐齐炸起，原本平息下去的血色旋风再度扬动，引动蛇岩城内响起一阵阵兵戈杀伐之声，原本寻常的城市废墟，似乎覆盖了一层本不该有的荒芜战场景象。
“它也晓得内景外显？”
素申子感应到万刃巨蛇向外展现出内在本质，只是与自己的宝树天罗不同，眼下那片荒芜战场景象，似乎在对现实进行侵蚀。
过去曾经见过施展类似手段的，除了大法师阿尔凯，也就是太古银龙西尔福，他们可以将自己的心象世界向外界敞露，将他人囊括入内，按照自己的意志进行限定和束缚。
然而眼看荒芜战场即将覆盖整个蛇岩城，城头上的怀德明却没有挪步，撑着身子大口喘息，全身汗水蒸腾成雾，显然刚才那一箭消耗巨大。
“这可不行。”
素申子当机立断，让丹元神将接连放箭转移万刃巨蛇的注意力，同时本尊发动宝树仙光，自浮空山遥遥照向怀德明，为他消除力竭疲倦，涵养生机元气。
而丹元神将眼看放箭无功，当即拔出赛柏莱家传长剑，全力发动威仪灵光，巡天车宛如大日高悬，光耀十方，一记至圣斩乘势挥落！
剑光如瀑流，直直劈在万刃巨蛇头颈之处，铿然金铁交击，响起洪钟之声，传遍方圆数里。
吃下这一记至圣斩，万刃巨蛇后颈有少许鳞片脱落，缓缓扭头望向丹元神将，周身血色旋风裹挟着无数破碎利刃，一路呼啸直上。
这利刃旋风相当于是加强了无数倍的匕首之云，如果在战场上施展，估计一转眼就能杀死成百上千人。
丹元神将驾着巡天车高速回避，刚才那一下至圣斩显然奏效了，连荒芜沙场对现实的侵蚀扩张也被遏制住。
“原来如此，关键在于意志。”
丹元神将能够发出这种威力的至圣斩，在于他乃是精灵复兴应誓之身，凝聚了过往精灵意志和心愿的回响，这与碧缇诺雅当年击败战争之主，也有几分相似。
“我已经有办法了。”
素申子向怀德明传音道：“你调整好状态，随时准备全力再射一箭，我来牵制住巨蛇。”
一片小范围的宝树天罗，如同树篱藤萝从地面生出，掩护住怀德明，给他提供各种伤害抗性的同时，点点仙光如碧霖洒落，为他加持肉身体魄、安定心念神魂，如同置身于仙家福地，调摄身心、养炼形神。
怀德明知晓利害，他没有多说半句废话，持弓直立，不顾外界变化，聚焦意志，身体每一寸骨骼肌肉似乎经过重组，变成了一把大弓，将自己的意志一点点锻造成箭矢。
与此同时，浮空山再度发出宝树仙光，这回仙光伴随浩荡风涛，卷起一条呼啸龙风，将那利刃血风绞散吹灭。
“幸好，看起来这头神孽终究是残缺扭曲的。”
浮空山内，素申子手握仙风扇，借助原初炉鼎，他的神通道法可以获得极大增幅，能够重现几分仙家气象，牵制这头万刃巨蛇不成问题。
“若是二十四部内景神真尚在，我也不必亲身犯险，派遣几位内真与所属兵马，设下封天锁地的禁制，足以将这巨蛇镇压困杀。”
心下虽是这般吐苦水，但素申子仍在施法，他驱使浮空山飞到蛇岩城外围落下，四条形似小山峰的粗腿支撑大地，当即引起小规模地震。
万刃巨蛇原本被封印在蛇岩城地底溶洞，但它并未完全脱困，更像是半个身子挣脱而出，泥偶分身塞沃斯仍在溶洞之中，发动四象葫芦，勉力维持着残破封印，这才让巨蛇没能恢复全盛状态。
浮空山四足落地，素申子本尊立刻感应到蛇岩城地脉状况，发觉此处地脉缠扭成结，而“绳结”就是封印本身。
不过蛇岩城一带的地脉并未与外界相连，更像是一座孤岛，与生机勃勃的魔法林地相比，巨蛇封印就是固结不化、死寂无声。
即便是素申子先前消除千湖行省的狂乱魔法，也不能影响到蛇岩封印，反倒是尖叫王座之主临走前的那一声尖叫，对封印造成不可逆的损坏，地脉本身也不再固结，外界气机可以徐徐渗透而入。
山川改易，当今气象不复上古之时，恐怕难以重新构筑封印。蛇岩城虽然经历一番灾劫，但此地西邻梦幻湖、北及长流河，未来注定会是人烟稠密之地，没理由继续留着一个祸害在众人脚下。
心思既定，素申子本尊倾力发动宝树天罗，借原初炉鼎之力，大地碧光如潮、翠风过境荡漾，让荒芜沙场的景象消融瓦解，无数藤蔓根须从蛇岩城外围破土生出，城内仅存草木纷纷生出感应，哪怕是已经衰朽的植物种子也重获生机，饱吸仙光、疯狂滋长。
十几个呼吸间，原本遍地残垣败瓦的蛇岩城，竟是化作一片大树挺立、藤萝遍垂、草木葱茏的自然盛景！
其实城中还有不少受伤昏迷、房屋掩埋的幸存者，来不及逃跑，这一下草木繁盛滋长，大幅度改变地形，让他们全数得救脱困。如泉涌一般的治愈效力流遍每一位伤者的身体，使得他们一个个如获新生，内心震撼难以言表。
万刃巨蛇显然察觉到这个变化，它刚要回头动作，丹元神将再运至圣锋芒，怒斩而下，重如斧钺分形。
塞沃斯分身位于地底溶洞，同样感受宝树生机滋养灌溉，当即御使四象葫芦，运转坎水离火，如磋如磨、如烹如炼，不停冲击巨蛇之躯。
不过此举也让摇摇欲坠的封印迅速瓦解，万刃巨蛇彻底挣脱束缚，从呆滞迟钝变成凶恶暴戾，全身利刃鳞片纷纷撑起，乍时天上血云翻涌，好似一面极其巨大的红色旗帜，遮掩阳光。
“小心。”碧缇诺雅见状，立即提醒素申子：“这是战争之主的血色旌旗，云层笼罩范围内，强行施法可能会引起反噬冲击。”
素申子立刻就感觉到一股沉重压力，直逼灵台神识，耳边还有阵阵刀兵交击、厮杀呐喊之声回荡，最是妨碍心念。
若是寻常法师在此，大脑思维会受到极强扰乱，连专心思考都变得困难，更别说施法了。
不过素申子无视外扰，端拱冥心，一身元气混混融融，宝树天罗不屈反伸，蛇岩城各处草木摇动，响起阵阵青华琅音，不仅活人听见，连亡魂也能得闻。
之前莎奈菈为了巩固个人权位，以及打造灵魂熔炉、榨取精粹，没少大加杀戮、频繁血祭，因此有大量亡者灵魂被拘束羁留在此。
按照莎奈菈与尖叫王座之主的契约，这些灵魂本该被送往尖叫狱，但素申子横插一手，让莎奈菈与魔鬼大君的算计落空，这些生前死后都饱受折磨的精灵亡魂，就这样留在了现世。
更糟糕的是，精灵死后，灵魂本该回归地脉，结果蛇岩城一带的地脉又被改造成封印，固结僵化，精灵亡魂彻底无处可去。
但素申子发动宝树天罗，不仅重新打通固塞地脉，遍地滋长草木，也让这些精灵亡魂找到归宿去处。
青华琅音响起，招聚精灵亡魂，就见一团团幽光，如星辰、如晶砂，在树梢枝头间飞舞，在藤蔓垂萝间徘徊，在嫩草小花间跃动。
明明是逝者的亡魂，此刻却散发着灵动的向生之力，让城内其他幸存者感受到强烈的情绪——生命有无穷潜力，要更加努力地活下去！生命是如此的美好，不应摧残浪费，战争或许不可避免，生者更该积极跨越！
无人教诲，也没有谁刻意号召宣告，蛇岩城内所有精灵，不论是生是死，竟是不约而同地萌发愿心期盼。
那是生命的讴歌，是众生的赞礼！
“我，听到了！”
丹元神将立身巡天车上，万千精灵的无声祈愿，如同不可阻挡的洪潮奔涌而来，誓愿伟力盈沛至极，长剑之上昊芒冲霄，一举将天上血云刺破。
万刃巨蛇目睹此状，立刻生出强烈敌意，催动潜藏神力，无数利刃鳞片脱落，形成一片戟林剑丛，朝着丹元神将齐射而出。
面对千军万刃迎面飞袭，丹元神将遍体放光，顶现日冕之轮，剑锋下指，声如律令，昊芒化为弥天壁障——
“我乃精灵之守望，你，不可越界！”
无数剑戟兵刃飞袭，全数被守望光壁阻挡在外，每一下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宛如两尊神明率领各自军队，在天上对阵激战。
蛇岩城之外的各路人马，都能远远望见这场天上交锋，阵阵交击撞响传来，即便是英勇战士也会心头猛跳。
“巨蛇破绽已露，你可准备好了？”素申子传音询问道。
怀德明缓缓睁眼，他没有回答，只是迈步扬臂，一手如推山峰、一手如抱婴孩，弓开至满，双眼目光却是内敛不发，一身寂然，与先前截然不同。
素申子也不多说，本尊摇动仙风扇，这回不是鼓荡风涛，反倒是再发宝树仙光，让蛇岩城的空气流动停下一瞬。
而此刻万刃巨蛇催动神力碎片、鳞片脱落，显露出内在一团血红幽光。
怀德明凝意为锋，超越自我的一箭，敲破无形之隔，离弦发出，空间为之一颤，天地为之失色！
万刃巨蛇忽有所感，尚未回头做出反应，神箭便已贯穿躯体，命中神力碎片，在天地间留下一线彗尾残光！
? 第308章 绿鳞深谋难进行
当血云散去，阳光重新照耀大地，众人抬头望去，一条姿态扭曲的血红巨蛇，在蛇岩城中央高高昂起脑袋，却是一动不动，宛如雕像。
视线移动，一个大洞出现在巨蛇躯干上半部，仿佛被掏空了一样。
随着停滞空气重新流动，风中弥漫着一股微微发腥的铁锈味，许多细碎锈尘从巨蛇身上飘出，庞然狞恶的形体，转眼间如冰雪般消融，彻底灰飞烟灭。
看着万刃巨蛇的消失，怀德明原本凝聚的意志忽然一松，立刻汗出如浆，身体莫名高温，汗蒸成雾，整个人脱力躺下，生命力几乎要随之消散。
几条藤蔓搭上他的手脚四肢，精纯生机源源不断传导入体，宝树仙光如同地面涌泉般升起，维系着肉身体魄。
怀德明没有多说什么，他此刻累得连一丝念头都升不起，看着重归蔚蓝的天空，缓缓合上了眼。
“弑杀半神的一箭，连神力碎片都被彻底摧毁。”
浮空山内，素申子本尊目睹方才景象，大为感叹，随后望向一旁的碧缇诺雅：“前辈，当代的精灵与你们那时候相比，表现如何？”
碧缇诺雅从来不会、也没必要说话客气，但她这回沉默良久，哪怕灵魂形态看不出多少表情，素申子还是能隐约察觉到她的意外。
先前在哀伤河边第一次与怀德明交手，素申子就认定对方近似剑仙之流，神识凝炼，有断灭之威。
与素申子相比，怀德明纯粹得多，他的所有能力和技艺，几乎都在弓箭之上。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完全将自我意志聚焦、提炼，推至足以比肩半神的层次。
若是以修行论，怀德明精神意念与肉身体魄久经锤炼、融为一炉，已经触碰到凝炼元神的门槛，刚才那下短暂爆发，也敲开了更进一步的无形阻隔。
即便是素申子，也不得不叹服于怀德明的坚忍，他走的这条路，比起正经调摄身心、炼气存神，要更加艰难困苦，甚至需要依靠不断战斗，磨砺自己的体魄与意志，稍有不慎就要殒命沙场。
而这回怀德明消灭了战争之主的神力碎片，斩杀万刃巨蛇，算是有了一份超凡入圣的机缘。
“蛇岩城发生了什么事？是你斩杀了被封印的巨蛇吗？”米迪达尔最先传讯问道。
“是怀德明，这回全靠他。”素申子没有居功：“我只是负责牵制和援助。”
“你经历一场激战，蛇岩城也遭到严重灾害，还请就地修整，稳固新占区域！”米迪达尔提议道：“敌军主要战力在蛇岩城一带折损，我们可以顺利进逼合流城，这件事交给我们就好！”
“好，前线战场指挥还是由你决断，也要善加利用原初魔像。”
虽然素申子本尊安坐浮空山，许多大法力都是依靠原初炉鼎获得增幅，但他这回确实消耗不小。
既要操控浮空山赶路，还要隔空加持泥偶分身跟一位魔鬼大君的投影较量，后面又接着跟一条半神巨蛇斗法。
幸亏宝树妙诀胜在气机绵长不绝，否则就算有原初炉鼎，也不可能接连激战。
而且蛇岩城地理位置同样关键，往北就是长流河，河道在此地有一连串曲折拐弯，若是从此逆流而上，经过荆棘野和奔流峡，穿过大段峡谷河段，便可进入沃野行省。
素申子需要安排一支人手逆流而上，扼守住出入沃野行省的要道，也要防备其他方向可能来袭的敌人。
……
“督军！紧急消息！评议会攻陷了蛇岩城，目前正朝着合流城快速进军！”
一处野外军营，身穿华丽锦袍的杜鹃督军，正在大帐之内，看着精灵舞女翩翩起舞，左右两边都是身穿薄纱轻衫的侍女，捧着新鲜水果与佳酿，满脸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