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一名传令兵风风火火掀开门帘闯入帐篷，将外面杂乱气味带进来，让两侧乐师弹琴吹奏的韵律出现一丝不谐。
“错了。”
杜鹃督军没有理会传令兵，脑袋微侧，望向其中一名乐师：“这段音调太高了，你的指法也急了……你手指为什么在颤抖？”
手指还按在琴弦上的乐师，满脸冷汗，恐慌回答：“请督军恕罪，我最近有家人生病，所以内心烦乱……”
“你家人生病关我什么事？”杜鹃督军脸色瞬间冷下来，他面部五官本就线条锋利，这下更是平添凶残杀意，双眸之中短暂闪过碧绿竖瞳，一股不属于精灵的骇人威压，充盈整个帐篷。
随后就见杜鹃督军抬手一指，一束绿色的致病射线命中那名乐师，顿时令对方突发恶疾、邪毒缠身，皮肤蜡黄肿胀，生出一团团恶心囊肿，原地栽倒，抱着自己的琴，气绝身亡。
帐篷内其他人吓得纷纷低下头去，巨大恐惧如同绞索，套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歌舞怎么停了？继续。”杜鹃杜鹃摆摆手，然后望向那名传令兵，语气慵懒道：“蛇岩城这么快就丢了？不是说有血手教团那伙人吗？”
“听说是爆发了一场剧烈战斗，预言侦测法术都不能准确探明当地情况了。”
“剧烈战斗？肯定是那些德鲁伊在捣鬼。”杜鹃督军冷笑一声，随后说：“让小的们收拾一下，我们这就狠狠去踹他们屁股！”
歇息足够后，杜鹃督军离开帐篷，山谷之中已有一支大军严阵以待，离自己最近的一支亲卫队，更是清一色顶着龙形脑袋、鳞片青绿的龙裔术士！
面对麾下将士，杜鹃督军高声道：“小的们！此刻我们隔壁邻居夏拉斯将军，已经跟评议会勾结串通，拿下千湖行省！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要对我们动手，抢占我们的地盘，夺取我们的财富和女人。小的们，你们准许吗？”
“不准！不准！不准！”
齐声呐喊回荡在山谷之中，洪亮如雷，使得附近山上树木簌簌摇动。
“那就跟我一块，冲出山谷，一口气杀到星沙城！”杜鹃督军胸中豪情万丈，感觉胜利已是唾手可得：“抢吧！杀吧！这世上的一切，注定要任由我们取用！”
随着杜鹃督军的高声宣告，无形的群体暗示术向外发散出去，与众多绿龙裔术士形成特殊共鸣，加倍扩张，影响麾下成千上万的军队将士，激起昂扬士气，还有一股强烈的征服欲从众人内心深处升起，仿佛前方敌人都是草木土石般不堪一击！
杜鹃督军看着麾下军队，常人眼里抽象模糊的士气，在他看来，却是切实可见、能够量化计算的存在。
这种操控凡人的举动，使其滑向堕落、扭曲，并且对同类无下限地施暴，让他生出极大的快意！
大军沿着山谷，朝着西南方快速挺进，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阻拦，原本应该驻守军队的几处隘口和要塞，全都空空如也，连武器库也搬空了，只剩下遍地杂草和灌木丛。
尽管先前几次侦察，已经确定夏拉斯把边界上的驻军全数抽调离开，可是看到这个场面时，杜鹃督军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没想到夏拉斯这个胆小鬼，居然比我还要贪婪，这下真是倾巢而出，想占下整个千湖行省了？”
来到一座荒废要塞，杜鹃督军踱步视察，此地除了年久失修之外，还有许多鲜嫩植被，墙上长满藤蔓，空气中弥漫着灵动活泼的自然能量，这让他感觉颇为舒适。
“夏拉斯的手下也太无能了，让边界工事长那么多杂草树木，看来平日里都不怎么打理，我还是高看他了。”
杜鹃督军随手揪起一把草叶，放到鼻尖轻嗅，却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什么异状。
他花了好一阵都没辨识清楚，手下一名龙裔术士赶来汇报：“督军大人，我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石碑。”
“石碑？有什么好奇怪的？”
杜鹃督军跟着手下前去视察，就见山谷出口附近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用精灵语写着——
由此回头，一切无事。前行犯界，山动地摇、草木皆兵！
“哟，这是在吓唬我们？”
杜鹃督军抬手抚摸石碑，他隐约能察觉到魔法能量的细微残余，应该是刚刚立起没几天。
“大人，夏拉斯会不会在山谷外面设伏？”有一名身材健壮的龙裔术士前来问道，带有绿龙特征的脑袋，显得尖长阴损。
杜鹃督军保持着警惕，他遣走手下，取出一个特制的聚焦镜片，对着天空调整角度，用法师之手将其固定在半空，然后以此为触媒，施展一道高等探知术。
因为早已觊觎千湖行省的地盘，杜鹃督军过去一直暗中往夏拉斯手下安插间谍，这些年评议会名望声势大涨，他也没少向珍珠行省派人。
相比起直接施法探知那些首脑人物，撞上各种回避侦测与密室隔绝，通过自己安插的间谍，再以他们为目标施展预言法术，更有把握摸清对方形势。
然而施法操作了好一阵，聚焦镜片中，只折射出浮光掠影，根本没法锁定自己派出去的间谍，通过预言法术获取信息流的难度，比过去提高了许多。
“看这个样子，他们应该是跟着夏拉斯进攻蛇岩城了。”
杜鹃督军心存忌惮，夏拉斯的实力他非常清楚，绝对不可能搞出大范围扰乱预言侦测的场面，必然是那位来历神秘的赛柏莱评议长。
“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杜鹃督军已经打消了继续进兵的想法。
得知这个决定后，那些龙裔术士亲卫倒没说什么，反倒是军队中一伙法师有意见，当即前来质问：
“督军大人，为何让军队停下？千湖行省近在眼前，只要能攻下星沙城，就能拦腰斩断评议会的后勤补给，阻断他们的攻势！”
杜鹃督军看向这伙法师，有精灵、半精灵，更多还是人类，虽然特地摘下各种徽章标记，但佩戴的魔法物品都是同一制式风格，铭刻着八芒星徽印。
“评议会已经攻下蛇岩城，并且朝着合流城迅速逼近，局势已经发生变化，按照既定策略进军，恐怕没法成事。”杜鹃督军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回答。
结果对面领头的人类法师问道：“不知杜鹃督军是否还记得，贵部目前军饷物资，全靠本社筹集赞助吧？”
杜鹃督军微微眯眼，不怒反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整张脸都在变形，但语气却十分柔和谦顺：“记得，我当然记得。我能够坐稳古樟行省督军这个位置，全靠仰齐滨诸位贤达的鼎力支持。”
“那督军大人想必明白，一旦让评议会独占了千湖行省，尤其是夺取合流城后，他们顺流而下几百里，轻而易举就能逼近您的转流城。真到那个时候，督军大人将首当其冲，恐怕会后悔今日没有及时进军。”
这位人类法师的精灵语发音标准，态度庄重，说话条理分明，让人无从驳斥，简直就跟过去那些高精灵贵族一个样。
令龙生厌！
“这块石碑，你们也见到了。”杜鹃督军示意上面的警告：“我手下士兵心存忌惮，需要有人充当示范，确保前方安全。”
人类法师面露不满，他直接施法，让隐形的秘法眼在前头探路，过了好一阵也没发现山谷之外有任何伏兵或防御工事，远方田野仍是农夫劳作的寻常场景。
确定没有伏兵，人类法师挥手示意，麾下魔杖手与法术守卫集结列队，于是说：“督军大人，我们走在最前头，这下你总该配合了吧？”
“当然。”杜鹃督军非常大方，派出几百名先遣分队跟随对方，自己则带着主力在后面远处慢慢跟着。
大军经过那面石碑，也没发生什么事，人类法师略带嫌弃，当即命人用重锤砸碎。
石碑敲碎瞬间，山谷两侧发出轰隆闷响，巨石滑坡而下，一场惊天动地的泥石流瞬间爆发，在乱石飞崩之间，只有几道微弱法术光芒闪过，整支先遣小队瞬间覆灭于泥石之下。
人类法师靠着任意门，及时躲过那场泥石流，脸色惶恐不安，浑身颤抖发软。
他瞧见杜鹃督军走近，正要开口辩解，却见对方猛然抬头，双眸现出竖瞳，直直看向泥石堆成的高坡，一名温厚精灵骑跨琥珀灵鹿，遥遥望来。
? 第309章 烈毒成瘴掩天地
随着骑鹿精灵出现，一股庞大充盈却不激烈的自然能量，无声弥漫开来。
山谷两侧树木摇动，一棵棵大树拔起根系，带着笨拙姿态缓缓走动；无数藤根破土而生、肆意滋长，低矮灌木攒簇成繁密荆棘篱笆，阻碍行进。
更有数量众多的菘蓝树人，手持短矛盾牌，从两侧林间走出，对山谷之中的军队形成包夹之势。
杜鹃督军脸色微变，刚要抬手示意麾下列阵御敌，后方却忽然传来一阵破碎响动和士兵喊叫。
回头望去，刚刚经过那座荒废要塞之中，无数藤蔓缠结扭动，化为一头头体型硕大的蔓生怪，抄起碎砖乱石抛掷而出，还有一片漫天虫蚀如同黑云般升起。
手臂长的蜈蚣、拳头大的黄蜂、以及数不清的蝗虫，真正诠释了何为蜂拥而至。
无数虫群朝着后方队列悍然扑去，即便士兵们身穿盔甲，也挡不住虫群朝着缝隙里钻，各种叮咬、针蛰、毒刺，初时没造成严重伤亡，却引起极大烦扰。
士兵们纷纷拍打身体、驱赶虫群，立刻引起队列大规模惊慌骚乱，难以组织起应对。
杜鹃督军脸色阴沉，他重新看向那名骑鹿精灵，眼见对方孤身独处，他心生杀意，手中凝聚一团绿油油的魔法能量，呼啸飞出。
这毒风法球是杜鹃督军自行开发的独门法术，不像死云术那样会被强风吹散，而且拥有强效烈毒，能够无视敌人的毒素抗性。
就算生命力强大如巨龙，毒风法球还会附带造成目盲、耳聋、麻痹等效果，并反复折磨肉体生机！
眼见绿色法球要砸落骑鹿精灵头顶，对方隔空一指，毒风法球被封在一团琥珀之中，掉落在地，沿着泥石坡滚了回来。
看着琥珀圆球滚到杜鹃督军脚边，场面一时陷入沉默，那名人类法师前一刻还在恐慌，此刻大感荒唐，小声询问：“要不……我们撤退？”
“现在知道要跑了？晚了！”杜鹃督军低吼一声，心灵尖刺随声而发，猛烈冲击直接将那名人类法师震得两眼翻白，当场昏厥倒地。
“准备动手！拿下这个德鲁伊！”
杜鹃督军立刻就看出对面骑鹿精灵的来历，很可能就是评议会那名传说中的大德鲁伊，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类家伙！
一声令下，龙裔术士亲卫队们立刻行动起来，一批人前去稳住军队，另一批人在杜鹃督军周围结成环阵，合力施法。
“你叫桑多是吧？我听说过你！”
杜鹃督军抬手指着骑鹿精灵，哪怕隔着几百尺，响亮如雷鸣的声音也能清晰传达：“你们这些德鲁伊，占着本不属于你们的魔法林地，还自视为自然的守护者，简直是狂妄无知！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选择臣服，我可以让你和你的追随者免受被吞食的命运！”
“吞食？”桑多导师略带疑惑，随后微笑问道：“有趣，我该称呼你为杜鹃督军，还是‘毒血’辛贝狄尔？”
听到这个称呼，杜鹃督军两眼睁大，露出一双黄绿竖瞳，眼角皮肤泛起阵阵绿色鳞状纹路，骇人威仪扩散开来。
“你认识我？”杜鹃督军的声音变得像毒蛇一样阴沉冰冷。
桑多导师落到地面上，轻抚身旁琥珀灵鹿，语气温厚如故：“长流河的染血者，龙视湖之主，血鳞狂嗣的创造者……我知道的称号只有这些，不知是否说全了？”
“全，足够全了。”杜鹃督军脸上笑容恶毒，就连脚边地面竟也渗出丝丝毒雾：“原本以为，如今这个时代，不再有精灵知晓我的存在，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人物！”
“我年轻时曾经拜访过暮光林地，得知那里封印着一头强大的远古绿龙。”桑多导师说道：“看来是圣树焚毁大灾，导致暮光林地的封印遭受冲击，让你能够顺利逃脱。”
“不，那可一点都不顺利。封印之中化为火海，时刻灼烧我的血肉，封印缺口小得连蚂蚁都出不去，我只能不停挤压自己，甚至要向暮光林地的德鲁伊们屈辱求饶。”
杜鹃督军说话间，身形寸寸拔高，转眼变成食人魔那样又高又壮，头角峥嵘，身体皮肤表面满布翠岩绿玉般的鳞片，躯干位置披着一件风格古老的两片式护身甲，手里多出一柄阔刃斩首大刀。
而在他臂膀腰肋处，有着大片扭曲烧伤瘢痕，即便是这种另类变形状态也无法隐藏，看来封印中的火焰连灵魂都能灼烧。
“以你的性格，求饶不算屈辱吧？”桑多导师微笑说：“毕竟你当年就是靠着几天几夜的求饶，像狗崽子一样摇尾巴，才从屠龙贤者手中活下来的。”
“找死！”
半龙化的杜鹃督军一声咆哮，迈步踏出，声震如雷，身形原地消失，依靠雷霆步传送到桑多导师头顶，斩首大刀卷起恶风利芒，要将敌首削飞！
可就听得铿然一声，琥珀光辉一闪而过，杜鹃督军只觉得面前巨力横扫，自己被挑飞半空。
借势展翅飞上半空，杜鹃督军看见一尊十多尺高的鹿首灵将，手提长矛，立身桑多导师身侧，气势十足。
“这是什么法术？！”杜鹃督军面露惊疑，他自认为对德鲁伊法术十分了解，却发现这位大德鲁伊的手段前所未见。
桑多导师两手对插：“你想学吗？如果你能率领下属归顺评议会，接受整顿与改造，听从赛柏莱评议长的命令安排，这事也有的商量。”
杜鹃督军闻言，胸中怒火烧得自己鳞片渗血：“我绝不会臣服在任何人脚下！绝不！”
“看来这便是你的选择。”
桑多导师抬手示意，半空中忽有云团翻涌，雷霆闪电、冰雹雪暴接连落下，两侧菘蓝树人和启蒙树人投掷短矛巨石，林间更有阵阵咒语声传出，连续几道火墙拔地升起，将山谷内的军队分割成几块。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为何之前完全侦测不到？！”
杜鹃督军这才发现，两侧山林埋伏了大批人手，其中不乏擅长自然魔法的德鲁伊和巡林客，但自己先前并未察觉到。
身为远古绿龙，杜鹃督军辛贝狄尔对森林环境的感知超出其他龙类，他才是森林伏击的行家，怎么还有人能瞒过自己？
但他转念间就明白，这些德鲁伊与巡林客必定是通过树木传送术临时赶来，可是要一口气传送那么多作战人员，周围还有数不清的树人与蔓生怪……
“你们真有原初魔法的传承？！”辛贝狄尔刚刚提起的士气，再次遭到打击。
“对啊，赛柏莱评议长传授的原初魔法，让我们受益极大。”桑多导师说话同时，半空乌云不断扩大，如同一个黑锅倒扣在山谷上方，其中闷雷滚滚，酝酿着庞大的闪电能量。
“可恶！撤退！”
辛贝狄尔给自己施展一道防护闪电，扭头飞走，下方那些龙裔术士心意相通，合力发动一场规模庞大的毒烟雾障，迅速填满大段山谷，遮蔽视野。
桑多导师见状微微皱眉，操控风力引来狂风呼啸，却发现吹不动这团庞大毒烟。
此时一只原初灵鸟落在他的肩上，发出厄洛丹的声音：“我们看不见敌人了，要继续追么？”
“不。”桑多导师直言：“艾兰给我们的任务，就是防范侧翼突袭，没必要追击。那位杜鹃督军突然选择撤退，说不定是要引诱我们落入他的圈套，毕竟绿龙就是以恶毒狡诈著称。”
……
“绿龙？你是说，杜鹃督军的本体是一条远古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