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
它重新低下头,继续舔爪子,尾巴慵懒地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压断了几棵小树。
莉莉丝压低声音:“师父,你管这叫‘打招呼’?”
“打了。”
“……哪里打了?”
“我说‘嗯’,它说‘随你’。很高效。”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这叫打招呼那叫鸡同鸭讲”咽了回去。
季天环顾四周,神识铺开,很快锁定了一处魔物聚集的山谷。
他抬手指了个方向。
“那边,三百步外,有一窝腐木蜘蛛。小的十几只,大的三只。你去。”
莉莉丝愣了一下:“我一个人?”
“嗯。”
“师父你不帮我?”
“不帮。”
“那我要是有危险呢?”
“我会看着。”
莉莉丝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叹了口气,把斗篷系紧,从地上捡起一根趁手的粗树枝。
“行吧,打就打。”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师父,要是打不过,我喊救命你可得快点来。”
“嗯。”
“要喊‘师父救命’还是直接喊‘救命’?哪个你反应更快?”
“闭嘴,快去。”
莉莉丝瘪了瘪嘴,转身钻进密林。
季天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双手抱胸,神识锁定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远处,红龙抬起头,看了一眼季天,又看了一眼莉莉丝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的鼻息。
“人类,你的徒弟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
“比你聪明。”
红龙被噎了一下,打又打不过,只能把头转向另一边,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红龙向季天问道:
“怎么感觉……你比昨天同我战斗时呆滞了许多?”
季天没有回应,只是用神识看着那道鬼鬼祟祟,准备给落单蜘蛛敲闷棍的身影。
她刚敲了一只落单的小蜘蛛,正仰头叉腰,看起来十分开心。
……
傍晚的科尔德城,天色将暗未暗,西边的天际线上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光。
冒险者协会二楼,勇者小队的包间。
亚历克斯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城墙上的旗帜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梅森趴在桌上打盹,火红色的长发铺散在桌面上,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
布鲁诺靠坐在墙边,巨剑横在膝上,闭着眼睛,呼吸沉重如风箱。
安娜坐在角落里,手中捧着圣典,嘴唇微动,无声祈祷。
莱戈拉斯不在,他还在休息,侦察的疲惫不是几小时的睡眠就能恢复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到毫厘,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节拍。
亚历克斯转过身。
敲门声响起,门外的人声音低沉,没有感情起伏:
“勇者阁下,我是A级圣物研究员,编号1342,大牧首命我送来‘贤者之冠’。”
“请进。”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教会神职人员的制式长袍,但那长袍与普通神职人员的白色不同,是深灰色,领口和袖口镶着暗银色的细纹。
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串银质钥匙,行走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和一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灰到几乎透明,像是两块被磨薄了的玻璃,能看到后面的骨骼和空洞。
他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匣子。
匣子不大,约莫成人前臂长短,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边缘处镶嵌着几条暗银色的金属条,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匣子本身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它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如同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让人无法忽视。
里面装的便是教会A级圣物——贤者之冠。
第44章 贤者之冠
研究员将黑色匣子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退后一步,双手交握在身前,那双灰到几乎透明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贤者之冠,教会第三位大贤者赫尔墨斯的圣遗物。”
“在他回归我主的神国后,这顶冠冕便于他的遗物中诞生。它的外观是柳枝编成的头冠,枯败、干裂,与任何一处乡间集市上贩卖的廉价工艺品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
“只有在夕阳西下的傍晚有人接触时,它才会变得枝繁叶茂。其他时候,柳叶保持枯败状态——除非有人类戴上它。”
梅森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火红色的长发垂落桌沿,“所以只有在黄昏才能用?那我们现在等什么?”
“请容我细说。”研究员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教会密文,“贤者之冠的能力分为三个层次:基础能力、核心能力,以及被动效果。”
他抬起那双玻璃般的眼睛。
“基础能力有三。其一,全知视角:戴上它的人,能同时‘看见’周围一切事物的全貌。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意识感知。方圆数里内的一切,尽在脑海之中。”
布鲁诺皱了皱眉:“那岂不是比精灵的眼睛还厉害?”
“是的,比绝大多数精灵的眼睛厉害。其二,推演未来:‘看见’未来的某种可能。据教会研究,贤者之冠展现的是无数条时间线中的一条。”
亚历克斯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其三,知识洪流:瞬间获取海量知识。失落的语言、古代科技、复杂的魔法公式……那些穷尽学者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智慧,可以在顷刻间灌入脑海。”
安娜轻声问:“那副作用呢?”
研究员沉默一瞬,叹了口气道:
“基础能力本身没有副作用……可如果只在黄昏使用,选择获取海量知识,也可能会致使使用者丧失自我,你的意识会被无数陌生的思想冲刷、淹没、同化。你还是你,但你不再只是你。”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亚历克斯微微颔首,接着问:
“那核心能力呢?”
研究员的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提及了什么禁忌,
“核心能力,名为‘认知干涉’。”他“这触及了智慧的更高层次——影响他人的思想。”
他竖起一根手指道:
“思维窃取:读取目标的表层及深层思想。你想什么,他都知道。”
第二根手指。
“记忆编织:查看、复制、修改甚至删除他人记忆,他能让你忘记自己的名字,也能让你相信你从未见过的人是你失散多年的亲人。”
第三根手指。
“逻辑扭曲:植入一个观点或逻辑链条,让目标深信不疑。例如,让敌人认为‘我的剑是条蛇’而丢掉武器。这不是粗暴的洗脑,而是让对方自己推导出错误的结论。最可怕的是,他以为那是他自己的判断。”
梅森不趴在桌上了。她直起身,法杖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声音有些发紧:
“这东西…真的是圣物?不是邪物?”
研究员的语气不见任何波澜,“圣物与邪物的区别在于使用者的心性,于教会而言这就是圣物。贤者之冠的力量本身是中性的——可它的副作用,足以让任何人变成疯子。”
“什么副作用?”亚历克斯也有些好奇了,能力堪比圣剑的东西,副作用应该也很大吧。
研究员闭上眼睛,仿佛吟诵般开口道:
“精神负荷。使用核心能力会导致严重的精神错乱,分不清现实与虚幻,造成人格分裂,或者更糟,意识被冠冕中储存的古代贤者集体意识所同化。你不再是‘你’,你会成为赫尔墨斯、成为大贤者、成为无数已逝之人的碎片拼凑而成的……某种东西。”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此外,全知的快感极易成瘾。一旦戴上冠冕,那种‘无所不知’的感觉会让人上瘾。摘下之后,巨大的落差会导致精神崩溃……无一例外。”
布鲁诺的巨剑从膝上滑落,剑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你刚才说‘无一例外’?”
“无一例外。”研究员重复了一遍,“历史上所有使用过贤者之冠核心能力的人,最终都死于精神崩溃。有些人当场七窍流血而亡——大脑无法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流,导致大脑过热、加速衰老,甚至……在极短时间内老死。”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亚历克斯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被动效果呢?”
研究员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似是一种更深层的、被压抑了很久的…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贤者之冠不需要‘使用’,它本身就在‘作用’。非傍晚时分,它会以自身为圆心向外扩散——强制赋予所有人类海量的知识,同时抽取所有非人生物的理智。结果是…使他们成为没有自我的疯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曾导致贤者归隐的小镇上的所有人——人类、牲畜、甚至老鼠,全部变成了疯子。”
安娜的手紧紧攥着圣典,指节发白。
亚历克斯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匣子上,“所以,它必须被封印。”
“必须被特制的铅盒封印。”研究员纠正道,“一旦在非黄昏时段打开——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生灵,都会在极短时间内丧失理智。”
他顿了顿,补充道:“黄昏时,它的被动效果会暂时消失。这也是为什么只能在此时使用它的原因:打开它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梅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那我们现在打开,安全吗?”
“安全,黄昏已至,它的被动效果暂时休眠。但请记住,只有纯血人类能使用,且每人只能使用一次。不要贪多,不要尝试核心能力。看到未来之后,立刻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