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幻世界独断万古 第47节

  布鲁诺挠了挠头,“那如果看到不好的未来呢?能不能多看几次,看看有没有别的可能?”

  “不能。”研究员的回答斩钉截铁,“贤者之冠第二次使用时,冠冕会认为你已经‘适应’了它的力量,从而一次性释放全部负荷,大脑会在瞬间被烧毁。”

  亚历克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边天际线上那抹暗红色的光。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暮色如潮水般漫上来,将整座科尔德城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他转过身,看着研究员,“我只有一个问题,这么强、又这么危险的圣物——为什么放在西境?”

  研究员默然片刻。

  他的目光从亚历克斯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暮色中,像是看到了某种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一道保险。”

  “什么保险?”

  研究员转过头,那双灰到几乎透明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如果西境要塞失守,如果魔王军突破防线,长驱直入,贤者之冠可以被打开。”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写好的预案。

  “不需要有人戴上它。只需要打开铅盒。它的被动能力会在极短时间内,让西境荒原上的所有生物——人类、魔族、魔物、甚至龙,全部变成疯子。”

  “没有胜者,没有败者,只有一片死寂的、被疯狂笼罩的荒原。”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梅森张着嘴,说不出话。

  布鲁诺攥紧了巨剑的剑柄,指节咯吱作响。

  安娜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动,无声祈祷。

  亚历克斯站在窗边,暮色在他的金发上镀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他开口,声音沙哑,“所以,西境的每一个人——第三军团的士兵、城里的平民、冒险者协会的冒险者——都是……”

  “都是保险的代价。”研究员替他说完了这句话,“大牧首不希望走到那一步。我也不希望。但如果有那么一天——”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总比让魔族踏平整个王国要好。”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远处的城墙上的火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条被点燃的引线。

  亚历克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桌前。

  “打开吧,既然每人只有这一次机会,那就不要浪费。”

  研究员的右手按在黑色匣子的锁扣上。

  咔哒一声。

  锁扣弹开。

第45章 预言

  匣子弹开一条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缝隙上。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圣歌缭绕,甚至没有任何异象。

  匣子就这么静静敞着,像一只张开的蚌。

  研究员用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从匣中取出那顶冠冕。

  那是一顶用枯黄柳枝编成的头冠,枝条干裂起皮,有几处还断了一截,用细麻绳勉强缠着。

  若不是被装在铅盒里,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个乡下孩子随手编着玩的破烂。

  “谁先来?”研究员托着冠冕,目光扫过众人。

  房间安静了一瞬。

  安娜从角落里站起来,银白色的发丝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她将圣典合上,抱在怀中,走到研究员面前。

  “我先来吧。”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们还能帮我。”

  亚历克斯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安娜对他摇了摇头。

  “你是勇者,你的判断最为重要。如果因为使用冠冕出了差错,整个计划都会受影响。更何况,我还是教会的人,理应第一个来。”

  亚历克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安娜将圣典递给身边的布鲁诺,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那顶枯枝编成的冠冕。

  她的手指触碰到柳枝的瞬间,那些枯黄干裂的枝条像被注入了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软、青翠,细嫩的芽苞从枝节处钻出,舒展开成一片片鲜绿的叶子。

  冠冕在她手中活了过来。

  安娜将冠冕轻轻戴在头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中了。

  银白色的头发无风自动,瞳孔急剧收缩,眼白中泛起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树根一样从瞳孔边缘向四周蔓延,填满了整个眼眶。

  她的嘴唇在发抖,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声音。

  亚历克斯上前一步,被研究员伸手拦住。

  “不要碰她,她在‘看’。”

  那种状态持续了大约十秒。

  安娜的身体忽然软了下来,冠冕从她头上滑落,在坠地的瞬间恢复成枯黄干裂的模样。

  布鲁诺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冠冕,另一只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安娜。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银白色的发丝黏在脸颊上。

  “看到了什么?”亚历克斯扶她坐下,递过一杯水。

  安娜接过水杯,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她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人类士兵……”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才捞出来,“四散奔逃,像是在……躲避什么。”

  “躲避什么?”梅森凑过来。

  “我不知道。”安娜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个画面,“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魔物,没有敌人,没有……任何东西,他们像是在躲避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有人跑着跑着就哀嚎着倒下了。”

  房间安静了一瞬。

  梅森从布鲁诺手中拿过冠冕,在手里掂了掂。“轮到我了。”

  “梅森——”亚历克斯想要阻止。

  “别担心,我皮实。”梅森摆摆手,把冠冕往头上一扣。

  柳枝再次焕发生机,翠绿的叶片在烛光中舒展。

  梅森的反应比安娜更剧烈——她的身体猛地后仰,法杖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中倒映着某种只有她才能看见的景象。

  十秒后,她一把扯下冠冕,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冠冕落在地上,恢复枯败。

  “你看到了什么?”亚历克斯问。

  梅森撑着桌子站起来,手捂着胸口,心脏跳得比战场上还快。

  “魔族士兵。”她的声音发飘,“四散奔逃,也在躲避什么。周围什么都没有。他们跑着跑着就倒下了,和安娜看到的一样。”

  她抬起头,那双火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恐惧的东西。

  “人类在逃,魔族也在逃。他们在躲同一样东西——但我们都看不见那是什么。”

  布鲁诺挠了挠头:“会不会是瘟疫?或者诅咒?”

  “不知道。”梅森摇头,“但那个画面……太怪了,就像是在梦游。”

  亚历克斯摇了摇头,从地上捡起冠冕,拂去上面的灰尘,轻轻戴在头上。

  柳枝焕发生机,翠绿的叶片在他金色的发丝间舒展。

  他的瞳孔中泛起金色纹路,比安娜和梅森的更加密集、更加明亮——像是有一团金色的火焰在他的眼窝中燃烧。

  这一次,时间更久。

  十五秒。

  研究员微微挑眉,觉得勇者的精神力承受阈值远超常人。

  二十秒。

  亚历克斯的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攥紧了桌沿,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迫他的胸腔。

  二十五秒。

  他猛地摘下冠冕,像是从水中浮出一般大口喘气。

  冠冕落地,繁枝再度枯败。

  “看到了什么?”梅森急切地问。

  “两族士兵……呆立原地。”亚历克斯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声音沙哑,“没有人跑,没有人倒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安娜愣了一下:“不是奔跑?不是躲避?”

  “不是。”亚历克斯摇头,“他们站着,握着武器,看着前方——但眼神是空的。像是一具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没有人说话。

  他们试图从这三段截然不同的画面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未来——人类奔跑,魔族奔跑,两族呆立。同一场战争,三个不同的结局。谁是对的?还是都是错的?或者都不是?

  “贤者之冠展现的并非定数,而是无数条时间线中的一条。”研究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每人只能看到一种可能,而每一种可能都真实存在,也都可能永远不会发生。”

  他弯下腰,用白手套捡起地上的冠冕,拂去断枝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放回黑色匣子。

  “所以,不要试图从中寻找‘正确答案’。冠冕不会给你答案,只会给你更多的问题。”

  他合上匣子,锁扣咔哒一声扣紧。

  “诸位,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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