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往逢战必胜、遇局可破,从未有一战如此憋屈、如此狼狈。
今日的输,是被知己看透、被旧情背叛、被自己的执念亲手葬送。
情场,他输得肝肠寸断,无尽恩爱皆是骗局;战场,他输得颜面尽失,十万兵势付诸一空。
他本想以烈火葬旧情、以杀伐断执念,最终,只焚尽了自己最后的体面、最后的温柔、最后的尊严,徒留一身狼狈、满心悲凉,在漫天残火冷风之中,孑然无助。
第280章 忍辱收兵,水攻再临
残火猎猎,余烟漫野。
荒原之上,烈火反噬留下的狼藉触目惊心。原本列阵森严、气势滔天的五十万精锐军阵,此刻乱作一团。遍地焦尸残甲、焚毁器械依旧冒着袅袅黑烟,士卒灼伤哀嚎、奔走溃散,军心浮动到了极致。
李小广端坐战马,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死寂之下,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滔天隐忍与戾气。
火攻惨败,是他征战生涯以来最荒唐、最憋屈的一败。
他手握绝对兵力碾压,怀着情断义绝的决绝开战,本欲焚城断念、一雪情伤,到头来却被莉艾丝、小乙二人看穿破绽、逆风破局,自食恶果、损兵折将。
城头那句冰冷的“你输了”,如同利刃悬心,反复撕扯着他仅剩的尊严。
可他终究是一军主将,是执掌人族数十万精锐的上将。私怨再沉、屈辱再重,也不能任由军心溃散、大军崩盘。
良久,李小广压下胸腔翻涌的所有不甘与悲凉,收敛眼底所有偏执与狼狈,嗓音冷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将帅威严,沉声落下军令:“全军收兵,后撤三里扎营,整顿残部,救治伤卒,严守阵型,不得妄动!”
军令层层传下,纷乱躁动的大军渐渐安定下来。残兵强忍惊惧与狼狈,有序撤离火场荒原,退至三里之外重整阵列。
熊熊残火被士卒尽数扑灭,损毁器械尽数清理,伤兵尽数安置,短短半个时辰,濒临溃散的军势再度稳住根基,不见慌乱,只剩沉凝肃杀。
夜幕垂落,寒风吹彻荒原,涤荡白日硝烟血腥。
中军主营之内,烛火摇曳,光影森冷。
李小广一身染尘戎装,静立军图之前,周身气场沉冷压抑。白日火攻惨败的画面、莉艾丝的绝情冷漠、小乙的傲然护持,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回荡,灼烧他的心神,淬炼他的杀伐。
他已然彻底摒弃所有私情怜悯,心中只剩一念——破城、破局、碾压所有虚妄与背叛。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身影掀帐而入,躬身行礼,神色恭谨且肃穆。
是随军首席谋士,尤用。
尤用深知今日战局始末,也看清了大平顶的守城短板与火攻落败的根源,上前一步,沉声进言:“将军,白日火攻落败,非兵力不济,非将士不用命,实乃火攻受制于天时风力、受困于城池地形。莉艾丝、小乙二人深谙风势地利,提前布防止损,方能侥幸破局。”
“大平顶依山而建,城高墙厚,木构易燃却可快速清剿,火势可破、可挡、可逆转。但内城地势低洼,城内沟渠纵横、积水暗网密布,紧邻上游山河支流,先天受制于水!”
他指尖落于军图之上,精准点出大平顶致命破绽,字字笃定,献上绝杀奇谋:
“火攻受限,便弃火用水!属下愿献一策,以水代火,引上游山河大水,堵截支流、蓄水成潮,翌日清晨,借地势倾灌全城!”
“大水无孔不入,无风可逆、无物可挡,不可封堵、无法逆转!任凭他们深谙战术、善破战局,也绝无可能抵挡滔天洪流!此为二轮强攻,是覆城绝杀,可一举淹没大平顶,碎其城、乱其防、摧其军心,让他们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水攻二字,落地惊雷。
李小广眸光骤然一凛,死寂眼底瞬间炸开凛冽精光。
火攻是情断的宣泄,尚且留了几分执念余韵;而水攻,是纯粹的兵家绝杀,是无情无义、赶尽杀绝的雷霆战局。洪流过境,无分善恶、无分强弱、无分老小,只会彻底抹平整座要塞的所有抵抗力量。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柔彻底湮灭。
既然留情被欺、隐忍被辱、深情被当作棋子算计,那他便彻底做绝情局。
“准。”
李小广薄唇轻启,一字定局,冷冽无温:“今夜全军休整,依计蓄水截流,布控水之局。明日拂晓,发动水攻,二轮强攻,踏平大平顶!”
一夜无声蓄势,一夜暗流汹涌。
全军连夜行动,依尤用之计,奔赴上游山河要道,堆砌土石、截断支流、封堵河道、囤积滔天积水。
百里河道水位暴涨,层层积水蓄压,宛如一头蛰伏的大水凶兽,静静等候次日破晓的倾覆之机。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晨雾漫野。
经过一夜休整蓄力,五十万大军军势复凝,肃杀更胜昨日。整片荒原鸦雀无声,唯有漫天压顶的杀伐之气,死死笼罩大平顶全境。
城头守军尚且未从昨日火攻之危中彻底缓过心神,看着城外列阵待战的人族大军,依旧心存侥幸,以为对方经火攻惨败,短时间内无力再战。
高台之上,莉艾丝依旧静立临风,神色清冷如故,只是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她能感知到城外截然不同的肃杀气场,却始终无法推演对方新一轮攻势的手段。
小乙周身战意紧绷,死死盯着城外军阵,戒备到了极致。
就在全城人心稍松、戒备未稳之际,荒原之上,李小广抬手一挥,冷声下达绝杀军令:“开闸,放水!”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响彻山河!
上游堆积一夜的滔天积水,瞬间冲破封堵堤坝。亿万立方大水奔腾咆哮、轰然倾泻,化作一道横贯百里的滔天水墙,顺着地势俯冲而下,浩浩荡荡、势不可挡,径直朝着低洼的大平顶碾压而去!
大水过境,风声呼啸、浪声震天,地面震颤、山河动容。
不过数息之间,滚滚洪流便直冲大平顶城关,狠狠撞击厚重城墙。滔天巨浪拍击壁垒,水花炸碎、水雾冲天,整座要塞剧烈震颤,砖石簌簌脱落,城楼摇晃不止。
大水无孔不入,顺着城垛缝隙、城门孔洞、街巷沟渠疯狂倒灌入城。
短短片刻,大平顶城内便积水漫地、洪流纵横。街巷被大水淹没,低矮屋舍瞬间被洪流吞噬,粮草器械漂浮四散,来不及撤离的士卒被大水卷裹冲撞,惊呼惨叫、奔走哭喊响彻全城。
昨日烈火焚城,今日大水覆郭。
刚从火海绝境挣脱的大平顶,转瞬又坠入漫天水灾炼狱,新一轮的灭城危机,彻底笼罩整座要塞,无人可逃、无处可避。
第281章 智破水厄,再败兵锋
滔天大洪奔袭千里,轰然撞碎大平顶的外围防线。
巨浪拍城,声震四野,厚重的青石城墙剧烈震颤,墙皮大块剥落,簌簌碎石伴随着漫天水雾轰然坠落。
城内街巷转瞬成河,浑浊洪流肆意纵横,卷着沙石、器械与杂物狂奔肆虐,方才还残留着烟火痕迹的要塞,顷刻间沦为一片汪洋泽国。
满城将士惊慌失措,哭喊声、惊呼声响彻天际。刚从烈火焚城的绝境中死里逃生,又遭遇滔天洪水覆城,两轮绝杀攻势接踵而至,层层绝境压顶而来,本就动荡的军心彻底濒临崩盘,无数士卒面如死灰,望着漫天漫地的洪流,只剩无尽的绝望。
城外荒原,五十万大军列阵肃立。
李小广立马阵前,冷眸遥遥望向被洪水吞没的大平顶,周身气场冰冷彻骨,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昨日火攻惨败,沦为全军耻辱、战局笑柄。今夜他纳尤用奇谋,舍弃受制天时的火攻,改用无解水攻,截河蓄水、借势倾灌,便是笃定此计无懈可击、无人可破。
水火二杀,一烈一柔,相克相辅,他不信莉艾丝与小乙二人,能再度逆天翻盘、化解死局。
在他眼中,此刻的大平顶,已是瓮中之鳖、覆城之局。滔天洪流无孔不入、不可逆、不可挡,任凭对方谋略通天、应变极速,也只能困于城中、坐以待毙,不出半日,整座要塞便会被大水彻底淹没,不攻自破、全员溃败。
可就在洪水肆意肆虐、城池岌岌可危的绝境时刻,府邸高台之上,始终静立观局的莉艾丝,终于再度抬眸。
水雾沾衣,清风拂鬓,她白衣伫立茫茫水幕之间,神色依旧清冷淡然,不见半分慌乱惊惧。面对这足以覆灭整座城池的滔天水厄,她眼底没有丝毫怯意,唯有洞悉全局的平静与胸有成竹的沉稳。
此前破解火攻,是看穿天时风力的短板;此刻面对绝杀水攻,她早已在洪流围城的瞬息,看透了这招兵家奇谋的全部破绽。
小乙护在她身侧,望着城内泛滥成灾的洪流,眉头紧锁,声线紧绷:“水势太大,街巷尽毁,士卒溃散,寻常堵截、疏导全然无用,该如何破局?”
莉艾丝目光远眺,越过漫天水幕,望向远方被截断的上游河道,轻声开口,语调平淡却字字精准,直击水攻要害:“水攻之利,在顺势而下、聚水成潮;水攻之弊,在无源不续、遇泄则衰。李小广截河蓄水,靠的是一朝积聚的死水,而非源源不断的活流。”
“此城地底暗渠四通八达,早年为排涝所建,直通城外低谷荒河,常年闭塞、无人启用,恰好是今日破局的唯一生路。”
一语道破天机,寥寥数语,便拆解了尤用费尽心思谋划的绝杀水局。
小乙眼底骤亮,瞬间顿悟,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火攻靠变风可破,水攻靠泄渠可解,旁人眼中无解的灭城危局,在莉艾丝眼中,处处皆是破绽、步步皆有生机。
“你继续稳住军心,组织将士退守高地,避开洪流主干道。”莉艾丝微微侧目,语气清淡却杀伐笃定,“余下的,我来布局泄水,破他这滔天水势。”
话音落下,小乙即刻转身,沉声传令,压下满城慌乱:“全军听令!舍弃低洼街巷,尽数退守城楼、高台、岗楼等高处阵地!严禁慌乱奔逃、自相踩踏!”
混乱的守军闻声,强行镇定心神,纷纷弃低就高,有序撤离洪流泛滥区域,堪堪避开洪水的正面肆虐,最大限度减少伤亡损耗。
与此同时,莉艾丝抬手轻点,号令城中仅剩的工兵士卒,尽数奔赴地底暗渠枢纽:“即刻掘开所有封闭暗渠,打通地底排水通道,全开泄水闸口!引城内洪流入地底、泄往城外荒河!”
一道道军令精准落地,有条不紊、步步破局。
深埋大平顶地底的古老暗渠,尘封多年,此刻尽数开启。原本在城中肆意横行、无处宣泄的滔天洪流,瞬间找到了倾泻出口。
海量积水顺着纵横交错的地底渠网,极速奔涌、飞速外泄,原本持续抬升的城内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回落。
城外奔涌而来的河水虽猛,却只是一夜蓄积的死水,后劲孱弱、无源难续。城内泄水速度远超洪水灌入速度,此消彼长之间,原本覆灭全城的灭顶水厄,顷刻间被层层瓦解、节节消融。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城内浑浊洪流尽数排空,街巷积水退尽,只剩湿漉漉的地面与零星漂浮的杂物,肆虐的水势彻底平息。
方才还笼罩全城的灭城危机,烟消云散、彻底化解。
城头慌乱尽消,守军稳住阵脚,居高临下,再度列阵固守,壁垒森严、战意复燃。
荒原阵前,李小广静静望着这一幕,周身空气瞬间冻结,一身凛冽戎装之下,皮肉近乎紧绷到开裂。他端坐战马的身形纹丝未动,看似平静如常,可熟悉他的人便知,这是狂风暴雨来临前最死寂的隐忍。眼底原本残存的笃定与胜算,寸寸碎裂、彻底荡空,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沉郁。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二轮绝杀攻势,看着尤用苦心谋划、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水攻奇谋,再一次被莉艾丝轻描淡写、从容破解。
烈火反噬,水厄尽破。
两轮强攻,两轮惨败。
他手握数十万百战精锐,坐拥五倍碾压的绝对战力,连番出手、倾尽兵家手段,火攻、水攻皆是沙场绝杀之术,可到头来,却接连被城中二人轻描淡写拆解所有杀局。
碾压一切的滔天兵势,在莉艾丝绝顶的智谋面前形同虚设,重拳尽数落空,杀伐尽数徒劳。
数十万大军列阵荒原,旌旗烈烈、甲胄如山,却连一座残破要塞的城门都无法撼动分毫,这般荒诞的战局,让他胸腔积压的戾气疯狂堆叠、几欲炸胸。
一股滔天的憋屈、极致的屈辱与无处宣泄的无力感,死死裹挟、攥紧他的心神。昨日火攻落败,他尚能压下情绪、隐忍收兵,寄望水攻翻盘;今日倾尽心血的二轮绝杀再度溃败,最后一丝翻盘的底气彻底崩塌。
这份败绩,不是不敌兵力、不是不敌阵势,而是被一人死死克制、步步戏耍,每一次精心谋划的杀局,都成了对方彰显智谋、嘲讽他无能的笑话。
昔日情深,被她尽数利用、无情践踏;今日兵锋,被她层层拆解、全盘碾压。
沙场百战,一生征伐,所向披靡,多少次绝境翻盘、以弱胜强,从未有过半分憋屈狼狈。
可今日,他困于大平顶,两战两败,颜面尽失、兵势受挫。昔日人人敬畏的人族主将,如今数十万大军压境却寸功未立,沦为自己最恨、最痛的败者。
强烈的落差与屈辱,化作刺骨戾气,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一点点吞噬他仅剩的理智。
秋风卷过荒原,带着雨后湿冷的气息,狠狠拂过他冷峻的面庞,吹不乱他挺拔的身形,却吹不散他眼底淤积的黑暗戾气。
他五指死死攥紧腰间佩剑,指节泛白、筋骨暴起,剑锋隐隐震颤,似在呼应主人心底积压的滔天怒意。他没有暴怒嘶吼,没有失态狂乱,所有的不甘、屈辱、愤恨,尽数被他强行压入心底,层层堆积、死死隐忍。
他眼底最后一丝杀伐锐气彻底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到可怖的阴冷。温柔早已死绝,执念早已碾碎,如今剩下的,只有被反复戏耍、反复击溃后,沉淀下来的毁灭欲。
两轮强攻尽数落败,兵势折损、军心受挫,他深陷进退两难的僵局。可无人知晓,此刻隐忍不发的李小广,早已在心底推翻了所有留情、所有克制。
这次惨败,不是终结,是彻底疯狂爆发的前奏。
既然水火之术皆被破解,既然谋略强攻尽数落空,那他便要以最霸道、最血腥、最不计代价的方式,踏平大平顶,碾碎所有虚伪与抵抗!
第282章 诡秘土攻,三临灭顶
荒原夜风萧瑟,残水遍地,泥泞满目。
大水退去之后的大平顶,堪堪从滔天水厄中挣脱,满城尽是狼藉。街巷湿漉漉一片,断木残石遍地漂浮,城墙水渍层层斑驳,历经火焚、水淹两轮浩劫,整座要塞早已满目疮痍、疲敝至极。
城中将士身心俱疲,人人带着惊魂未定的倦意,纵使侥幸守住城池,心底的紧绷与惶恐,依旧未曾散去。
两日两战,两战皆捷。
莉艾丝凭绝顶智谋,破火攻、解水厄,硬生生将濒临覆灭的大平顶从绝境之中拉扯回来。城头守军士气渐复,看向高台白衣女子的目光,尽是敬畏与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