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戴着灰色帽子、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他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手背上长满了浓密的汗毛。
在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被掐灭的烟头，还冒着一缕青烟。
看样子，他就是灰帽帮的老大了。
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人，看到门被推开，连忙低着头从罗素身侧快步走了出去。
灰帽帮老大看着这个贸然闯入的黑头发年轻人，又看到他身后跟着的老鸨和两个额头还在渗血、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自家小弟，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不过他没有贸然慌乱，依旧保持着一个帮派老大的架子，开口道：“你是哪位？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然而罗素看着眼前这张满脸横肉的面孔，心底却是一震。
这张脸他以前从未亲眼见过，但就在刚刚那间废弃纺织厂的幻象中，最后那个抱着婴儿的女工把监工在五年前的样貌直接刻入了他的记忆。
虽然现在这张脸比五年前苍老了不少，眼袋下垂，腮帮子多了赘肉，但那眉眼之间的轮廓，那猩红的双眼，都和记忆中的监工重叠了至少有九成。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罗素刚想着明早去查一下那个监工的档案看对方现在在哪，然后就被两个黑帮混混打断了，结果没想到这两件事竟然联系到了一起。
这个灰帽帮的老大，竟然就是五年前致十几名女工被烧死的那个监工！
而且，对方竟然还派小弟在时刻监视着那个废弃的纺织厂，并且每周都会送流浪汉进去。
更让罗素在意的是，他果然是个超凡者。
但是这个黑帮老大的灵息却让罗素皱了皱眉，因为在他的灵性视野中，他浑身散发的是猩红色的灵光，与心澜的红色明显不同，不属于罗素见过的任何一种灵息。
但当他仔细辨认了之后，才犹疑着确认这道灵息是《超凡世界基础概论》中记载的“血源”灵息。
书中记载，血源灵息在超凡者群体中并不常见，反而经常出现在普通人身上。
这是因为“血源”灵息的源头并不是人类，而是一种异族，名为血族！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吸血鬼。
罗素心底一凛，这件事背后果然藏着更大的猫腻。
第158章 血仆
他把手不自觉的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放着蒸汽行会的银质勋章。
涉及到异族，罗素的心态不由地变得更谨慎一些。
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异世界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更何况，血族的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们的天赋让他们生来就拥有摆布普通人的实力，就算面对教会的围剿，他们也能隐藏身份，拉拢控制一些上层的贵族或者富豪，来间接性的为自己提供财富和地位。
想到这里，罗素立刻打开【灵息亲和】，感受对面这人的灵息强度。
直到他确定对方全身上下表现出来的灵息强度只有热忱者级别的时候，罗素紧绷的心情才放松下来。
还好，这人自己就能对付。
而在他对面，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灰帽帮老大乔尔·维西，看着这个贸然闯入的黑头发年轻人，皱眉说道：
“你是哪位？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罗素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乔尔·维西那双猩红的眼睛，这双眼睛曾在火场里冷漠地扫过那些被锁在车间里的女工头也不回地跑掉。
此刻却颇有威势的逼问自己的目的。
从一个小小的监工变成一个规模不小的黑帮的头目，乔尔·维西经历了什么？
绝对跟他背后的血族脱不开关系。
罗素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说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让人把流浪汉扔进废弃纺织厂是为什么？”
本来一副镇定模样的乔尔·维西，在听到废弃纺织厂这几个字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
难不成这小子发现了什么?
他是什么人？
乔尔·维西眯着眼从上到下再次大量了一下罗素，虽然觉得此人平平无奇，但这五年从灰帽帮的一个普通外围成员一步步走到老大的这个位置，除了主人赐予他的能力之外，也与他自身审时度势的能力有关。
因此，他决定试探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
如果有两分本事，那自己不是没有兴趣和对方谈一谈。
但如果只是个土鸡瓦狗，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刚好主人那里血包一直紧缺……
他的右手慢慢从桌面上收了回去，垂到桌面下方，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活动了几下。
然后他把椅子往后推开，站起来。
“小子，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现在，马上，滚出去。”
罗素没有动。
他感知到了对方体内灵息通路的运转。
想动手了？
此刻，在罗素的灵性视野中，乔尔·维西的那几根手指正在积蓄着一层猩红色灵息，就像凝固的血块一样慢慢覆盖他的手指。
罗素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乔尔·维西越走越近，在两人之间只有五个身位的时候，乔尔·维西的身体忽然往前一倾，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以一种远超普通人反应速度的爆发力朝罗素扑过来。
与此同时他右手五指张开，指甲在灵息的灌注下变得又长又尖，而且覆盖着猩红色的幽光，直插罗素的咽喉。
他要把这个黑头发的年轻人一击毙命，就像他以前处理过的所有麻烦一样。
然而，罗素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五道尖锐的血色指甲如约刺在他喉咙上，并且如他预料般没有穿透，指甲尖抵在皮肤表面，仅仅留下了一道红印。
被动体表硬化自行触发，在那五道指甲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脖颈处的灵息已经自动织成了一层不可见的防御网。
乔尔·维西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又抬头看着罗素纹丝不动的脖子，然后本能地想要抽手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罗素的左手扣住了他的右手手腕，五根手指收紧，在高达11.3的力量下，乔尔·维西的表情立刻变得扭曲起来，但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没有发出惨叫，仿佛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他不能让自己在小弟面前太过于狼狈。
罗素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这幅表情。
喜欢忍？那就看看你有多能忍。
他将手中的力道再加大了几分，果不其然，感受自己的手腕的疼痛程度越来越大，乔尔·维西痛苦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还打吗。”罗素问道。
这句貌似随意的话却在在场灰帽帮的四人耳朵里炸开。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心中敬仰又畏惧的老大，一步步从底层靠自己的拳头与诡异的能力爬上来，却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制服，而且毫无还手之力！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此刻，站在罗素身后的两个混混、一个老鸨额头上的冷汗蹭蹭直冒，连口水都不敢咽，生怕吸引到了罗素的注意力。
那两个混混早已瘫坐在地毯上，大气都不敢出。
老鸨缩在门框边缘，手里的假花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罗素当然感受大了在场的所有人的情绪变化，不过他没心情搭理身后的三人，只是一松手，乔尔·维西顿时捂着自己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办公桌边缘，烟灰缸被他碰翻，刚好砸在他的头上，烟灰散落满身。
不过他却不敢站起身来清理，只是充满畏惧的看着罗素。
他当然知道他刚刚没用全力，但他却从罗素手上传递的力量中却分明感受到，对方表现出来的实力也只是九牛一毛，而且单纯的身体素质之外，他甚至怀疑，对方就是主人口中所说的，能使用“灵息”的超凡者！
想到这里，他再也不敢反抗，只能捂着头迎接罗素的审判。
罗素则是感到有些无奈，没办法，现在自己的力量、敏捷和体质都远超同年龄同位阶的超凡者，遇到这些人，有时候单凭蛮力和体表硬化的防御就能解决问题，还到不了非要使用灵息和术式的地步。
这也就导致他对二者的熟练度很难提高了，他之所以无奈，就是这一点。
罗素低下头往前走了一步，乔尔·维西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然后罗素停下来，看了一眼身后门口那两个混混和老鸨。
“你们三个，出去，把门关上。”
那三人像得了赦令一样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木门在他们身后嘭地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罗素和乔尔·维西两个人。
罗素拉过办公桌对面那把椅子，坐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叉，缓缓开口道：
“你叫什么名字？”
“……乔尔·维西。”乔尔·维西喘着气说道。
“乔尔·维西，很好，你为什么要把流浪汉放进废弃纺织厂？”
乔尔·维西捂着手腕，背靠着办公桌边缘，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些流浪汉是自己走进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罗素没有说话，就这么盯着乔尔·维西看。
滴答、滴答。
渐渐地，乔尔·维西额头上冷汗直流，滴在地板上。
这人气势怎么这么足，该死……乔尔维西还是强撑着不打算开口。
他在衡量眼前这个黑头发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蒸汽行会的人？还是其他帮派派来的杀手？
如果只是蒸汽行会的人，他还有谈判的余地。
如果是别的什么，那更不能说。
罗素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脖颈一小块皮肤上面，那上面有两个极小的已经愈合的圆形疤痕。
看那样子，是齿痕。
“你不是普通人，”罗素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平淡地说道：
“你的速度、爪子和爆发力，都不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得到的。你不过是个血仆。”
乔尔·维西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听到“血仆”这个词的时候，心脏猛地一抽，就像是被人当众掀了底裤一样，暴露出了自己隐藏最深的秘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