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神秘学委托 第42节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神色认真的罗素,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那他呢?

  塞拉斯靠在沙发背上,酒杯在手里晃悠。

  “在我十二岁那年,祂进入了我的梦境,那是第一次。

  在那之前,我只在书本上读到过关于守护天使的描述。

  大多数文献说它是一团模糊的光,没有脸,没有声音。

  但我见到的祂却有脸,非男亦非女,轮廓柔和。

  表情里有某种我至今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东西,祥和,或者说是悲悯。

  像是把所有能理解的情绪都溶解了,只留下一种纯粹的存在。”

  他陷入了回忆,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祂带我在帝都上空飞过,那时是夜里,整个韦瑟福德的煤气灯在脚下铺成一片橙色的网,我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貌了。

  但祂没有停,祂带我飞过格洛瑞安帝国的边界,飞过西大陆的群山,飞过远东,飞过新大陆。

  最后,祂带我飞到这个星球的上空,我得以见到它的颜色。”

  “很遗憾,是灰色的。”他的目光看向墙上的地图,“我本来以为,一颗承载了数亿人爱恨情仇、生离死别的星球,从远处看,应该是绚烂多彩的。

  没想到它就那么悬在那里,灰扑扑的,安静、沉默,跟一块旧鹅卵石没什么差别。”

  “后来,我越飞越高,不知道到了哪里,只记得周围没有星星了。

  没有方向,没有上下,随后我看到了一片光。

  我走了进去,与那光合为一体。

  然后,我经历了整整一分钟的狂喜。”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那个瞬间重新回到十二岁的夜晚。

  “那一分钟里,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时间,感觉不到任何分别。

  没有你和我,没有内和外,没有过去和未来。

  只有一种巨大的、完整的、不依赖于任何条件的喜悦。

  那种感觉,叫εκστασι?(狂喜),这个词是我后来在一位古代学者的著作里找到的。

  整整一分钟……那一分钟的狂喜,让我受用终生。”

  他睁开眼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我的宿命。

  我要让众生都觉醒,挣脱身体的枷锁,拥抱灵性。

  我要让所有人,都与【神圣光明之灵光】的至高力量幸福地合一。”

  他放下杯子,语气轻了下来。

  “后来,我问祂叫什么名字。祂说祂没有名字,我就给祂取了一个名字。”

  “守护天使还有名字?”罗素忍不住疑问道。

  一直以来,他脑子里的那道声音都是以第一人称在说话,从没自报过名号。

  “当然有。”塞拉斯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浮起笑意,“每个守护天使都是因你而存在的。

  你给祂取了名字,祂就不再只是一团模糊的光了。

  命名之后,祂会与你的联系更加紧密。属于你的,终究要你来认。”

  罗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已经觉醒神圣守护天使这件事。

  眼前这个神采奕奕的老人虽然看起来平易近人,让人忍不住想把心里的事都托付给他,但罗素从最开始就本能地留意着他那双给人奇异感觉的眼睛。

  那种本能很难用语言描述,并不是不信任,而更像对自己失控的一种警惕。

  所以在感觉到自己差点要说出更多之前,他及时把话头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克拉拉突然开口了。

  “大师,您去过那么多地方巡回,每个国家、每个城市的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很显然,她想转移话题,不再讨论母亲失踪的沉重,也不想再碰神圣守护天使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换了一个更轻松的、所有人都能参与进来的话题。

  “当然不一样。”塞拉斯想了想,回忆了一下说道:

  “露西亚的冬天长得让人发疯,那里的人大多沉默寡言,身材高大,不擅长笑,也不擅长记仇。

  寂灭灵息在那里格外纯粹,所以那里的猎法者和告死者数量最多。

  猎法者执法不看你的家世,只看你有没有触犯灵性法规。

  告死者专门在临终者身边蹲守,记录他们死前最后几秒的灵性波动。

  那种记录在帝国这边是封存的,在露西亚是公开的,家属可以花钱买副本。

  蒸汽行会在那里也有分部,驻地在圣比得堡,名义上受当地教会管辖,实际上直接听命于帝国总部。”

  “伊塔利亚。”他把目光转向南方,语气里多了一点温度。

  “那里的城市建在水上,空气潮湿,人们说话的时候喜欢拍你的肩膀,看着你的眼睛。

  那里是心澜灵息的温床,情绪使和读心者如鱼得水。

  你如果在韦尼斯的酒馆里碰见一个能让你在十分钟内把自己的底价主动说出来的陌生人,那个人十有八九是心澜从业者。

  他没用任何超凡手段,他只是比你更了解你自己而已。

  蒸汽行会在伊塔利亚的分部驻地在罗玛,和当地议会的关系处得不错。

  不过整个南方的分部里人手一直很缺,当地人不太愿意加入行会,他们说规矩太多,不如自己开个店自由。

  “高卢。”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由于吧黎的沙龙文化,新纪元在那里比在帝国活跃得多,你们要是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蒸汽行会在吧黎的分部驻地在索邦大学附近,和当地学术界关系紧密。

  不过高卢分部最头疼的问题不是敌对超凡者,是巴黎人喜欢用灵息做违法的事还觉得自己很有品味。

  上次他们封了一个在地下酒窖里举行‘狄俄尼索斯秘仪’的团伙,抓了十几个人,全是体面人。”

  “尼得兰的商人把超凡能力当成一门堂而皇之的生意来做,阿姆斯特旦和鹿特旦都有专门的中介所,帮人提供灵性咨询服务。

  蒸汽行会的分部驻地在海雅,跟当地市政厅合用一栋楼。”

  他把酒杯搁在桌上,继续说道:

  “帝都韦瑟福德是个大拼盘,各大灵息在这里交汇,蒸汽行会的总部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从别的地方挤进来的,所以这里的超凡世界才会这么热闹。

  这里的超凡家族,比如你家,”他看了眼克拉拉,“共同点是都不太跟普通人打交道。”

  他把目光又转向罗素,

  “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在超凡世界,‘不太跟普通人打交道’不等于‘不太跟你打交道’。”

第55章 代价

  罗素静静听着,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脑子里。

  原来蒸汽行会真的在每个国家都有,但塞拉斯为什么对各分部的情况这么熟悉?

  而且,他刚才的话里还出现了好几个职业名称。

  比如猎法者、告死者、情绪使、读心者,都是他以前没听过的。

  但他很容易就能想明白其中的对应关系:前两者是寂灭灵息的职业,后者是心澜灵息的职业。

  这些信息听起来应该没什么危害,于是他顺着话头问了下去:“大师,您能再讲讲其他灵息的职业吗?”

  这话一出,克拉拉、路易莎和维尔德三人也抬起头来。

  显然,这方面的知识连他们也知之不详。

  塞拉斯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在烛光下晃了晃,看着罗素说道:

  “知识本身并没有代价,但信任…是有代价的,你说对吗?”

  罗素听到这话,知道自己问得有些唐突了。

  关于职业的知识明显属于更隐秘的那一档,周围这三人竟然也不知道,而且他们都是有家族背景或组织身份的人。

  塞拉斯的话也很奇怪,他说知识本身没有代价,但真的没有吗?伊拉斯谟·布莱克关于地神天神的论述还在他的脑海中萦绕。

  他正想着怎么解释,塞拉斯又开口了,语气重新轻快起来:“这些都是内部资料,你要是真想知道,不如加入新纪元,如何?”

  罗素一愣,怎么我又被招揽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让他再考虑考虑,塞拉斯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像是在商量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安排。

  “如果你怕你的引路人难堪,我可以亲自跟他谈谈。”

  引路人。

  罗素下意识想到了道斯教授。

  道斯教授虽然明确说过不会强求他的职业选择,但罗素还是觉得应该说一声比较好。

  而且他想起那天高斯督察告诉他的话,接受了哪个组织的启蒙仪式,就会跟哪个组织建立起联系,自己的灵性特征会被刻入该组织的集体记录。

  以罗素目前什么都不懂的状况来看,这听起来似乎不太妙。

  一个人和组织绑定,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会被操控?

  不过高斯也说了,技术上是可以断开的,只是心理和社交上不太好断开。

  自己的知识还是太匮乏了,罗素深深感受到一种两眼一抹黑的无力。

  他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来支撑他做出任何像样的选择。

  他现在最主要的知识来源就是向各种前辈提问,对方愿意回答还好,不愿意回答的时候自己就毫无办法。

  或许后面得再去找布莱克或者道斯教授,找一些他目前能看的书来看,问问他们散修新人一般怎么获取知识来源才好。

  如果实在不行,恐怕只能选择一个组织或结社加入了才好。

  “这个……”

  “哈哈哈,”塞拉斯看出了他的为难,没有继续施压,只是笑着说道,“那好吧,我也不强迫你。我就给你介绍一下辉光灵息,其余的你自己心里做打算。”

  “辉光的本质是共鸣与引导。它所做的,是将已经存在的东西照亮,让它们被看见、被感受到、被回应。

  辉光者站在人群里,从来不是要去压倒谁。

  他站在那里,只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在同一个瞬间抬起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不能称之为引领,而更可以称之为一种回响。

  你在蒸汽行会看到的,应该是把灵息锻造成武器、将其装进制度的框架里。

  但辉光不做武器,它做光。”

首节 上一节 42/143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