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和克拉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另外两人被分去把守西边的一条巷子。
这两条巷子是这栋公寓最容易跑出来的两条路线，从楼梯下来，后门直通东巷，消防梯斜对着西巷，跳窗的人不管往哪边跑都绕不开这两道关口。
罗素和克拉拉没有耽搁，立刻往东边那条巷子里就位。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
但这个雨夜，巷子里没有人，也没有声音，只有雨滴落下的声响。
怀里的黑猫在罗素走到巷口时叫了一声，从他怀里跳出去，转眼就不见了。
但罗素并不担心，他知道，这只黑猫的战斗力可能比他和克拉拉加起来都强。
加雷斯让他带上，说明这只猫足以应对任何从公寓后门逃出来的威胁。
“克劳利，等会儿万一真的跑出来人怎么办？”克拉拉忽然问道。
怎么办？罗素靠在巷墙上，双手抱胸，一只脚踏在巷墙湿漉漉的砖面上，另一只脚踩在地面，看着巷口的方向。
那个方向将会出现一到两个人，而他，将会主动杀死那些人。
想到这里，他突然产生一丝犹疑。
但转念一想，杀一个对他有杀意的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不能接受。
他还记得，上次那个情绪使想把他变成行尸，他最后对着她的额头扣下扳机的时候，手一点都没有抖。
尽管在爆头的那一瞬间心底确实涌起了几分不适和想要呕吐的意味，但绝处逢生的那股刺激感压过了不适。
罗素不得不承认，他的骨子里是带着点不安分的，来到这个世界后尤甚。
更何况他前世也见惯了生离死别，对于死亡这件事，其实他的抵触没那么大。
现在加雷斯让他和克拉拉守着这条通道，命令也很明确，说是这群新入者没什么情报价值，最好直接处理掉，免得占用人手。
好吧，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反正他们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在东区这么长时间，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杀了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
克拉拉见罗素沉默了好一阵，眼珠子转了转，笑着出声道：
“你心里不要有那么大压力，这些人都是坏人，每个人手上都背着几条人命。
就算没有人命，他们也害得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所以你不用有什么道德负担，他们杀人是他们的自由，你杀他们也是你的自由，这无关道德和枷锁。”
罗素轻呵了一声，侧头看了克拉拉一眼，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克拉拉有时候表现得很幼稚，嘴上总是把自由什么的挂在嘴边。
上次在读书分享会上和路易莎争论宗教大法官时也是这样，什么“人有权力选择自己应不应该选择”之类的，说的一套一套的，但她有时候的行为又带着一种不太设防的天真。
罗素不由得想，这位阿什利家的大小姐是不是被新纪元那种“全民觉醒”的思潮给洗了脑，觉得把自由和自由意志挂在嘴上是件很酷的事，但并没有真正理解她说的这些东西份量有多重。
不过为了不破坏两人目前还算友好的关系，这话他识趣地没有说出口。
两人都没再说话，保持着沉默。
克拉拉见罗素靠在墙上，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名贵的衣服，已经在细雨中沾上了些许泥点。
但她还是并肩站到罗素旁边，也把背靠在了巷墙上。
路灯下，灯光照着并肩平行的两个人，画面安静又和谐。
第77章 我恨有钱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主动接近你吗？”克拉拉忽然开口。
“嗯？不知道。”罗素头也没回，目光仍紧盯着巷口。
细密的雨丝从路灯的光圈里斜斜地划过，巷口那片空地的轮廓模糊不清。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克拉拉歪了下头，栗红色的卷发从肩头滑下来，发梢沾着几星细密的水珠。
“看你。”罗素随口应道，手掌在枪柄上无声地收紧又松开。
他不知道克拉拉是太过单纯还是胸有成竹，在这种巷子里随时可能冲出穷凶极恶的敌人，她竟然这么松弛，还有心思跟他闲聊。
他的手心现在已经有些发潮了，不知道是汗还是雨水。
克拉拉问他问题的时候，他一直在想，万一等会儿冲过来的人太多怎么办？
万一他应付不了，受伤甚至出更严重的事怎么办？
虽然他已经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好，加雷斯也说过最多只会漏出来两到三个新入者，甚至可能全被他们堵在公寓里解决掉，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主动等一场战斗。
上次在巷子里被情绪使堵住是猝不及防的，没有时间害怕，只能硬着头皮上。
但这次不同，每一秒的等待都在加重紧张感。
他听着克拉拉丝毫不紧绷的语气，又想起那天在新纪元宫她当着塞拉斯的面用毫无保留的震惊语气喊出“你不到一周就从普通人成了热忱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也许这些大家族的子女从小就在各种保护中长大，所以才这么单纯吧。
我恨有钱人……
“唉。”克拉拉见他兴致缺缺，略带委屈地叹了口气，“好吧，等忙完了再跟你说。”
“呃…行。”罗素表示无所谓。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雨声滴滴答答。
但这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罗素忽然绷紧了靠墙的肩膀，眼睛盯着巷口说道：
“来了。”
他并没有听到脚步声，但在说出这两个字之前的一瞬间，他的【灵息亲和】已经捕捉到一阵杂乱无章的灵息波动正朝这个方向涌来。
他刚说完“来了”大约过了一秒，克拉拉也紧接着说了一声“来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罗素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
她是辉光新入者，感知范围本就比同阶超凡者更广，但她没想到罗素一个热忱者竟然比她还快了一拍。
她没来得及开口表示自己的赞叹，一道慌乱的人影已经从巷口冲了进来，嘴里骂着一连串脏词。
他跑得毫无章法，脚重重踩在地上溅起一片又一片泥水。
看见拦路的两人，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拔高嗓门骂了一声“滚开”，脚步一点没停。
看样子，他以为这两个站在巷子里淋雨的年轻人只是碰巧路过的普通居民。
罗素话不多说，举起左轮，子弹极速射出。
但并没有预料中爆鸣的枪声。
原因很简单，他并没有装填蒸汽行会配发的子弹，而是使用“灵息子弹”，直接把灵息从心轮牵引进左轮中。
灵息被压缩成一道看不见的膛压，汇聚在枪管里。
他连扳机都没扣动，就将灵息子弹发射了出去。
要知道，一般射击时产生的剧烈声响，是由于弹头完全飞出枪口的瞬间，原本被弹头封堵的高压气体瞬间冲入外界常压空气后剧烈膨胀，并形成强烈的空气冲击波而产生爆鸣。
灵息子弹却完美地规避了这个问题。
灵息没有实体，没有体积，无法机械性地堵住枪管，枪膛从始至终都是与外界空气连通的。
另一个好处是，不开灵视的人根本无法看到灵息子弹。
在普通人眼里，罗素只是举起了一把没有开火的枪。
唯一的代价是威力了。
灵息凝聚的弹头毕竟不如铜壳铅芯的实弹穿透力强，但对于眼前这个毫无防备、正摇头晃脑地跑过来的新入者来说，这一枪已经足够了。
那名新入者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瞄准了。
他刚想再骂一句什么，左眼眶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
没有弹头和血花，但那一瞬间的冲击力直接把他左眼的视觉神经连同周围的软组织结构全部震断。
“啊！法克！”
他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双手捂住左眼，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完全没料到对方发射出了一发看不见的子弹。
罗素有些遗憾，他本来瞄准的是对方的额头，但对方一直在摇头晃脑地跑动，能命中一只眼睛已经能算精准了。
他把枪口重新对准捂住左眼跪倒在地的寂灭者，准备再补一枪。
枪管中灵息重新汇聚，漩涡状的灵息弹正在成形。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对方突然抬起头，用仅剩的那只右眼死死盯住他手中的枪管，食指朝那个方向一指，嘴里飞快地默念了一句。
下一刻，罗素感觉到自己枪管中正在汇聚的灵息忽然消散了。
“这是寂灭灵息的消解术。”克拉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解释道，“算是寂灭新入者必会的几个基础术式之一，专门针对灵息凝聚的。”
显然，她也回过神来，罗素用的其实是灵息形成的子弹。
对没有启蒙的热忱者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攻击方式了。
但罗素的熟练程度和准度还是远远超乎她的预料。
这种级别的灵息操控技巧，恐怕连她自己都比不过…
克拉拉放下心中的震撼，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人，用食指在空气中简略地画了一个圈。
“辉光灵息也有个常用的术式，叫眩光术。”
她嘴里默念了一句，下一刻，一道金色弧光在倒地的独眼男人仅存的那只右眼前方炸开了。
就算罗素有所准备，也被这道毫无预兆的强光晃了一下。
那人本已挣扎着从地上撑起半截身子，被这道眩光术一炸，仅剩的那只右眼也什么都看不见了，双手本能地从左眼移到右眼，整个人再次跌回水洼里。
“怎么样？厉害吧？”
罗素不再犹豫，将枪口重新对准对方额头，灵息子弹的汇聚速率提到最高，想要争取一击击杀。
但还不等他扣下扳机，一股更为强大的灵息波动忽然从巷口的方向撞过来。
第78章 体表硬化
他来不及开枪，连忙脚后跟一蹬地面，整个人往侧边闪开。
但已经晚了，一道凛冽的拳风从斜侧砸过来，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肋骨上。
砰。
罗素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撞飞出去，后背砸在巷墙上，又从墙上滑下来，单膝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才看清，一个浑身是血的刀疤壮汉正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双拳紧握，指节上跃动着棕黄色的灵息光芒，恶狠狠地瞪着他。
不过，在壮汉看到他还有力气抬头，并且表情没有丝毫不适的时候，眼神中控制不住的闪过一丝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