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神秘学委托 第79节

  伊拉斯谟·布莱克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一点点严肃起来,然后转身走到抽屉旁边,从里面掏出一把放大镜,对着币面上的铭文仔细查看起来。

  罗素见到这一幕,心里也莫名有一点紧张。

  他对古钱币一窍不通,完全不知道这枚币到底值不值钱或者有没有来历,只是觉得那天在旧货市场刚好碰上,爱丽丝的星灵体碎片又刚好附着在上面,就打算顺手买下来碰碰运气,后面托马斯·格雷直接送他了,他也乐得其成。

  但看到伊拉斯谟·布莱克端详了片刻之后直接拿出了放大镜,他心底忽然浮起一丝预感……不会真让他淘到好货了吧?

  伊拉斯谟·布莱克透过放大镜看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有了不加掩饰的欣喜。

  他对一脸期待的罗素说道:“还不错,这是一枚古罗马塞维鲁王朝时期的银币,年份大约在公元二百年前后,你看这个币面正面……”

  他把古币推到罗素面前,指着那个侧脸浮雕的轮廓。

  罗素凑近观看,虽然他完全不懂古罗马钱币学,对塞维鲁王朝也只知道个名字,但不妨碍他装作一副很好学的样子,认真地看着布莱克的手指在币面上移动。

  “这个正面是皇帝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的侧面像……你看他的胡须是卷曲的,这是塞维鲁王朝时期的标准铸币风格。

  背面环绕的铭文印着的是‘VOTA PVBLICA’,意思是‘全体公民的祈福’。

  在那个年代,这种币通常是在皇帝病愈或者度过危机后铸造的,用来表达帝国全体公民对皇帝健康的祝福。

  一枚普通的公民握着这枚币,就像握住了一份自己与国家命运相连的证明。”

  伊拉斯谟·布莱克说着,抬起头看了罗素一眼,带着几分指点地说道:

  “这种币在现在的古物市场上不算稀世珍品,但贵在品相保存得相当完好,皇帝像的轮廓和背面的铭文都没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这在从旧货市场流出来的散币里算是很不错的。如果你拿出去卖的话,大约值一到两镑吧。多少钱收的?”

  “一到两镑?”罗素有些意外,那可是相当于40到60先令了。

  这个价格在古物收藏圈子里确实不算什么,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一两镑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他到现在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他听到伊拉斯谟·布莱克后面那句问话,摇了摇头,“没花钱,是别人送的。”

  “那你算走运了。”

  伊拉斯谟·布莱克把放大镜搁在柜台上,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然后问道:

  “既然你不是为了钱来的,那肯定就是想让我教你别的语言了。是不是因为赫密斯杯快到了,想让我帮你辅导一下拉丁文?”

  罗素毫无意外地点了点头,对方猜到这一点很容易。

  因为伊拉斯谟·布莱克之前提过,他弟弟在帝都大学也会参加这一届赫密斯杯。

  道斯教授后来又在辅导课上透露过,赫密斯杯的参赛者全是超凡者,说明伊拉斯谟·布莱克的弟弟大概率也是超凡者。

  而布莱克这个当哥哥的,精通拉丁语、希腊语、希伯来语等多种语言,对隐写法了如指掌,他弟弟肯定已经请教过他多次了。

  所以罗素今天来的目的,对布莱克来说压根不需要猜。

  “没错,赫密斯杯快到了,我想提升一下自己的拉丁文写作能力。”

  伊拉斯谟·布莱克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看着他:“提升拉丁文写作能力……这句话太宽泛了,也太难以实现了。

  你应该知道,学习语言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某一方面的能力,除非你能提前知道考题是什么,然后进行针对性的训练,对吧?”

  罗素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在没有外挂加持的情况下,学一门语言本身就是靠长期积累,想在几天内突飞猛进是不现实的。

  但伊拉斯谟·布莱克刚才玩笑似的说除非知道考题是什么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道斯教授那天在课后把他和克拉拉单独留下来,说这次赫密斯杯主要考的是但丁的《神曲》,这件事能不能说?

  不过他很快想通了,他还没有自恋到会觉得道斯教授专程给他透题的地步,那就说明考题本身就是公开的,每个参赛者都知道要考的是什么。

  所以罗素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伊拉斯谟·布莱克见他这个样子,像是看穿了他刚才那片刻的犹豫,又补了一句:“是《神曲》对吧?”

  “没错。”罗素松了一口气。

  “你应该已经看过一遍《神曲》了吧?”伊拉斯谟·布莱克问。

  罗素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被抓包的尴尬,没别的,他还真没看。

  这也不怪他,周一他从道斯教授嘴里听到这个书名的时候,他当时想的是去学院图书馆借一本,结果后面就稀里糊涂地发生了一连串的事,等他回过神来,今天已经是周五了。

  他根本没来得及翻开《神曲》,因为他连书都还没借。

  伊拉斯谟·布莱克看他的表情,眼神中掠过一丝意外。

  在他印象里,罗素好像不是这种毫无准备的人,他笑道:

  “看来你这几天经历很精彩啊,连比赛都顾不上了。”

  “不值一提。”罗素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随口说道。

  他没有透露这几天的事情,因为没必要。

  “好了,我也不打探你的隐私了。”

  伊拉斯谟·布莱克没有追问,朝书店后面偏了下头,“到里面来吧。”

第106章 神圣的喜剧

  他领着罗素穿过书架间那条过道,推开书店后门,走进那个罗素第一次来时曾经坐过的小院子。

  院子正中间有张石桌,阳光从院子上方那一小片露天的空隙里直直照下来,正好落在石桌上。

  伊拉斯谟·布莱克走到石桌那边,在墙边常春藤的阴影下的那把旧藤椅上坐下,朝罗素对面的石凳指了指。

  罗素走过去,隔着石桌坐下,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伊拉斯谟·布莱克从手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装订考究的旧书,放在石桌上。

  “《神曲》的原名其实不叫《神曲》,但丁本人将这部作品命名为《喜剧》,不过你不要误会,喜剧并不是指搞笑的内容,而是指结局光明、从苦难走向圆满的叙事。

  而且他当时是用本土方言写作的,并没有用拉丁文,所以天然就少了一种刻意为之的庄重感。后来后世有人在书名前加上了‘神圣的’这个前缀,也就是全名《神圣的喜剧》,我们才译为《神曲》。”

  罗素点了点头,这个基础知识他是知道的,因为道斯教授在课上也提过。

  但他没有打断布莱克,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这次来不是为了请伊拉斯谟·布莱克带他通读原著的,那也不可能,一本《神曲》从头到尾过一遍至少要好几天。

  而且这种书,还是一个人的时候慢慢看比较好,自己翻、自己琢磨,内容记得更牢。

  他现在来找伊拉斯谟·布莱克,是为了针对性训练,获得能在赛场上直接用得上的东西。

  伊拉斯谟·布莱克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有翻书,继续说道:

  “首先我们要建立一个基础框架。你要知道,《神曲》本身就是一部需要被破解的文本,但丁是个天才,他在里面埋了大量需要被解读的隐喻。”

  他随手翻开《地狱篇》的某一章,用手指在某一行诗句下面划了一道,把书推到罗素面前。

  “读一下这段。”

  罗素看了一下,这本书是用格洛瑞安语写的,并不是拉丁文,他低声念了一遍,是一段描写某个灵魂在地狱第三层受刑的场景。

  等他念完,布莱克收回书,又指了同一段,让他换一种方式再读一遍。

  罗素重新读了一遍,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些刚才忽略的东西,那个灵魂说话时的措辞和它的罪行之间有某种微妙的呼应。

  布莱克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微微点了下头。

  “这就对了,参赛者中有人会关注修辞,有人会关注神学,但你也不能忘了叙事结构本身,刚刚让你注意的就是每一层地狱的刑罚和罪行之间的关系,每一种刑罚都是罪孽本质的外化。

  其他的,还比如但丁与维吉尔之间的关系,维吉尔是理性的化身,但理性本身也是迷失的,他只能陪但丁走到炼狱山顶,不能再往上。

  还有诗人与读者之间的关系,但丁什么时候在直接对读者说话,什么时候在通过角色间接传达,什么时候故意让读者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叙事之外。

  这些结构本身,就是出题人经常会挖坑的地方。”

  简单地为罗素建立了一个解读框架之后,布莱克又翻到某一页。

  “现在,做一个针对性练习,这是《炼狱篇》的一段话,你试着把这一段译成拉丁文。”

  罗素花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完成了翻译,然后逐句念给布莱克听。

  伊拉斯谟·布莱克听完,拿过译文,给罗素指了指。

  “这里你用的是直译,没有译错,但没有注意到他在这一行的措辞和上一章同一位置完全不同,用词的区别就是意境的区别。

  直译没有错,但在赫密斯杯的赛场上,如果你能在直译之外,再标注出这些措辞变化背后的隐喻指向,你在评委眼中的评价肯定会更高。”

  他又往下翻了几行,“这里,你的意译是对的,但是……”

  ……

  伊拉斯谟·布莱克给罗素讲的很详细,罗素听得也很认真,手边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大半页。

  这两组训练结束后,伊拉斯谟·布莱克重新靠回藤椅里。

  午后的阳光已经从石桌东移到了石桌西,常春藤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饶有兴致地说道:

  “不过,对于一个万众瞩目的赫密斯杯来说,这些练习也太常规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这届的参赛规则改成只有超凡者可以参与,那自然就会多一些新意,多一些只有超凡者才能参与的有趣的内容。”

  罗素心中一动。

  他知道伊拉斯谟·布莱克布莱克在说什么,跟他猜的一样,既然赫密斯杯只对超凡者开放,那赛制就不可能像往年那样只考简单的笔试。

  而且他亲身体验过图景的运作方式之后,越来越猜测赫密斯杯很可能会让参赛者进入一个以《神曲》为原型的图景,在里面完成某种考验。

  “所以你到时候也要做一些准备,根据我的猜测,当然,仅仅是猜测,你很有可能会进入一段幻境,或者说,一个梦境里面,也许那个幻境就是以《神曲》的内容搭建的。

  到时候,你可能会遇见书里的一个具体情节,那种情况下,惊讶是正常的,但不要慌张,你需要冷静下来,判断哪些是真相,哪些是谎言。”

  伊拉斯谟·布莱克布莱克把茶杯搁在石桌上,“这方面我也帮不了你,需要你自己熟悉原著,它比较考验你的知识储备和临场应对能力。

  举个例子,如果你在地狱的某个圈层里遇到了一个人,他说的话听起来很真诚,但他被安排在这一层本身就已经告诉你他有罪了,你能不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判断,决定你是否该照他说的做,这种事可没人能在你耳边替你出主意。”

  罗素听完这句话,知道伊拉斯谟·布莱克布莱克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这几乎都是在直接告诉他,赫密斯杯的决赛会是一场图景考验了。

第107章 假性昏迷

  经历过扎格柔斯复生图景后他很清楚,图景考验的不是一个人有多强,而是看能否在正确的时间内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他心中的好奇之心更盛了,伊拉斯谟·布莱克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吗?他怎么会连图景的考验模式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这好像有点超纲了。

  不过他没有问出口,只是把这个问题留在心里,等以后再找机会了解。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然后伊拉斯谟·布莱克从藤椅上站起来,带罗素走到店内某个书架前,然后抽出一本装订精致的格洛瑞安版《神曲》,拍掉书脊上的薄灰,递给他。

  “你竟然还没看过原著,拉丁文版本的给你恐怕是看不完了,这本帝国学者译的给你,熟悉一下情节内容,不用还给我了,算送你的。”

  罗素没有拒绝,接过书站起来道了谢。

  今天伊拉斯谟·布莱克给他的帮助,不只是补了《神曲》的基础,更是帮他把之前一些零散的想法梳理成了清晰的脉络。

  他把那本《神曲》收进挎包里,再次向布莱克道谢,然后推开书店的门,走进了外面的午后阳光里。

  不过,罗素没有直接回阁楼里去看书,而是先去了一趟蒸汽行会总部,因为他想趁今天把《进阶冥想法》兑换了。

  昨晚那场紧急征召,他一个人拼了五块定标碎片,费恩·阿德莱亲口说了会给他记功,按理说工时应该已经够了,就是不知道统计好了没有。

  他轻车熟路地拐进侧廊,到了后勤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那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女职员还是坐在老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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