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乔瑟夫回到皇家学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慢慢暗了下来，实验塔里面依旧十分安静。
他先去三层看了一眼，格蕾丝还没有回来。桌面和早上一样整整齐齐，连椅子的位置都没有动过。二层也没有人，米娅那些工具和材料还乱中没序得堆在原来的位置。
乔瑟夫站在门口想了一会，两个人练完以后直接回家了？这倒也有可能。
米娅要练习注法，灰铁巷的铁匠铺材料更多，回去找父亲帮忙十分正常。格蕾丝大概也回了自己的住处，命令术这种东西在学院实训塔里面能测试的目标确实有限，回去慢慢理解也没什么问题。
乔瑟夫对此十分理解。
他又没有要求学生必须一天到晚留在实验塔里面打卡想在哪里学就在哪里学，想什么时候练就什么时候练。都已经来到异世界了，他当了导师还让学生每天按照固定时间坐在教室里面不能动，那穿越还有什么意思？
随便学就完事了！
反正两个新法术位都已经反馈到了他这里，至少证明米娅和格蕾丝今天确实没有偷懒。
只要不给他制造什么大麻烦，那就是好学生。
乔瑟夫走到桌边，找出两张干净的纸，准备分别给米娅和格蕾丝留下一份内容相同的纸条。
“我明早前往魔法协会，回来的时间暂时不能确定。
学院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先联系马尔科。课程和练习方面的问题，也可以找布鲁斯特教授。
不要单独进入危险区域，有问题及时通知其他人。
乔瑟夫·格兰瑟姆。”
写完以后，他又觉得最后一句多少有一点多余，米娅和格蕾丝整体来说还是十分稳妥的。不过写都已经写了，也没有必要重新抄一遍。
要是这个世界有一种能够支撑远距离通话的魔力水晶就好了，学生在外面遇到事情，可以直接告诉他一声。不用等信鸽慢慢飞回来，他也不用站在这里猜两个人究竟去了哪里。
当然，真有这种东西以后，学生好像也可以随时联系他。
吃饭的时候联系，睡觉的时候联系，半夜练法术也能第一时间联系。仔细想想，好像也不一定全部都是好处，甚至还挺恐怖的，还是算了……
信鸽飞慢一点也挺好的，至少他还有一点思考的时间。
乔瑟夫将纸条分别压在两人的桌面上，确认没有其他事情以后这才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刚刚吃完从教堂带回来的最后一块晨蜜酥塔，实验塔外面便传来一阵马车停下的声音。
乔瑟夫走到窗边向下看去，一辆挂着魔法协会徽章的深蓝色马车已经安静停在了实验塔门前。
……
米娅慢慢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岩壁，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拿着小刀追进了通道，然后追着追着就没力气了。
米娅撑着墙壁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些奇怪的鳞片已经全部不见了，皮肤还是原来的样子也摸不出有什么区别。
之前被针扎出来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剩下一圈浅红色痕迹，旁边还能看见几块已经干掉的血迹。
头也不怎么晕了，除了身体还有一点没力气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
米娅坐在地上发了一会呆，她刚才是不是变成了一个很吓人的东西？
眼睛变成一条线，手臂长出鳞片，身上还烫得连封魔环都裂开了，还是说那些东西只是她失血太多以后出现的错觉？
米娅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一会，努力回想起刚才那种全身都在燃烧的感觉。
力量，她需要能够把所有东西烧掉的力量。
她用力握紧拳头，掌心没有任何变化。
“出来啊！”她对着自己的手心小声说道，手心当然不会回答她。米娅挠了挠头，难道刚才真的只是错觉？可怎么看都不像她躺在那里做了一个十分真实的梦。
要是先生在这里就好了。
先生肯定只需要看上一眼，就知道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不定这也是新魔法的一部分，只是她还没有完全理解。
米娅低头看向手里的小刀，刀刃上的红金色纹路依旧没有消失，注法还在，至少这一个不是错觉。
米娅心里稍微安心了一点，扶着石壁站起身，沿着男人逃跑的方向慢慢向前走去。通道里面没有任何声音，那个人大概真的被她吓跑了，短时间里面应该不会回来。
米娅走了没多久前方逐渐出现一点亮光，她加快脚步从洞口钻出去，明亮的阳光顿时让她下意识眯起眼睛。
洞口外面竟然是一片长满杂草的山坡，下方是一座已经废弃很久的采石场，灰白色岩壁被挖出一层层不规则的缺口，几条早已长满杂草的运石轨道沿着山坡一直延伸到下面。
再远一点，还能看见一条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的水道。米娅盯着那条水道看了一会，很快认出了那是通往灰鸽镇和白鸽码头的潮汐运河。
那这里应该是灰鸽镇西北侧的旧石灰山，这座采石场早就已经不用了，附近的人都说里面经常塌方平时很少有人会专门过来。那个疯子把实验室藏在这里，确实不容易被外面发现。
从这里顺着旧运料道下山，再绕到灰鸽镇，应该用不了太久。
米娅终于松了一口气，至少她没有被带到什么完全不知道的地方，现在只要下山找辆马车回去告诉先生就行。
米娅朝山下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在这里做那些实验？
玻璃罐里面的魔法生物都已经死了，还有几只明显是给人准备的空罐子，除了那个男人洞窟里面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米娅站在洞口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转过身重新钻进通道回到洞窟，她朝另一侧被黑色帘子挡住的洞口的通道走去，米娅之前被固定在石椅上时根本没有注意到。
她掀开帘子一股臭味扑面而来，里面摆着七八只大小不同的铁笼，其中大部分已经空了，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看不出原本属于什么东西的骨头。
只有最里面两只笼子里竟然还关着人！
其中一个是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层皮，脖子两侧长着几道像鱼鳃一样不断开合的裂口，手臂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鳞片。
另外一个年纪可能和米娅差不多，是一名留着黑色短发的女孩。她的右臂从肩膀开始便长满暗灰色羽毛，五根手指已经变成了弯曲的黑色利爪。
“别过来……”男人看到米娅沙哑的说道。
“我不是那个疯子的人，”米娅说道，“他已经跑了。”
两个人依旧警惕地看着她，米娅想了一下举起自己手里还亮着红金纹路的小刀说道：
“我也是被他抓来的。”
黑发女孩盯着她看了一会，目光慢慢落到她手腕上残留的血迹。
“他怎么可能跑了？刚才外面的动静……是你弄出来的？”
第173章：保护，从获得力量开始（4k）
米娅顺着黑发女孩的目光看了一眼，觉得自己拿着刀站在笼子外面好像确实稍微有一点不像正常人的样子。
“他打不过我所以跑了。”米娅说道。
虽然严格来说，那个人好像根本没有和她打，不过既然最后逃跑的是对方那当然算她赢了。
“你们还能走吗？”米娅问道。
“他真的跑了？”
“嗯。”
房间里面安静了一会，那个长着鱼鳃的男人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一下失去力气靠在笼子里。
米娅蹲下看了一眼笼子上的锁，锁芯结构并不复杂，她直接用起炉光烤热，锁扣很快软了下来，用力一撬笼门直接弹开。
“出来吧。”
黑发女孩扶着铁栏慢慢站了起来，她大概被关了太久，刚迈出笼子时脚下明显晃了一下，米娅赶紧伸手扶住她。
“谢谢。”女孩有些不熟练地说道，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两个字。
米娅又去打开旁边那只笼子，等两个人都出来以后才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男人沉默了一会才说道：
“我叫卢卡，原本只是灰鸽镇的搬运工。她叫菲娜，过去住在帝都南面的工坊区。”
“那个疯子把你们变成这样的？”
菲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长满羽毛的手臂，脸上没有多少表情说道：
“他抓来不同的魔法生物，把它们的血、骨头和魔力混在一起，再放进普通人身体里面。”
“他说普通人的身体太弱，没办法承受越来越少的魔力。只要拥有魔法生物的血脉，就可以重新适应这个世界。”
卢卡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两侧的裂口。
“最开始他给我放进了不知道什么魔法生物的血，我高烧了好久，活下来以后就变成了这样。”
菲娜轻声说道：
“我身体里面的是一种会飞的魔法生物，他原本想让我长出翅膀，不过最后只有一只手变了。”
米娅看着他们，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难怪实验室里面会有那么多装着骨头和组织的玻璃罐。
“现在人已经跑了，我们先离开这里。”米娅说道，她转身往外走了一会，没想到卢卡和菲娜却都没有动。
米娅转过头疑惑看向他们：“怎么了？”
“我们不能出去。”卢卡说道。
“为什么？”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鳞片，脸上露出一点说不清楚的笑，
“这个样子出去以后，你觉得其他人会把我们当成人，还是魔法生物？”
米娅张了张嘴。
菲娜低声说道：
“附近村子的人只会把我们当成怪物，等巡逻队赶到以前我们就会被打死了。”
“我们回不去以前的地方。”
“可一直留在这里也不行，”米娅皱眉说道，“那个疯子还会回来。”
“所以你走吧，”卢卡说道，“你看起来还有地方可以回去。出去以后告诉学院或者协会这里发生了什么，等他们过来处理我们就行。”
处理……
米娅听见这个词，心里莫名有一点不舒服。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那个贵族管家看着稳流轮和她时候那种轻蔑的眼神，也想到了皇家学院里面那些教授第一次看她控制不住火花时的样子。
卢卡和菲娜现在这个样子，要是直接交给皇家学院或者协会，真的会有人把他们继续当成普通人吗？
那些人会不会先把他们关进另外一间房子，再找一群教授围在那研究之后杀掉？
先生肯定会把他们当成普通人，先生连她这种控制不好火焰的学生都愿意教。
可先生现在已经够忙了，学院正在重新划分，外面还有一群莫名其妙的人一直想要伤害他。她现在回去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先生，先生知道以后肯定不会不管。到时候他又会自己跑到这个危险洞窟里，替她处理那个疯子留下来的麻烦。
明明这次是她自己不小心上当，为什么最后还是要先生替她收拾？
那疯子肯定还会回来的，她看着满地被她烧坏的仪器和金属架。
这些东西虽然看着乱七八糟，但里面有不少材料都比皇家学院实训塔提供的还要好。墙角还堆着几具没有完成的金属架，结构很像以前学院使用过的训练傀儡，只是外面没有安装完整护甲。
那个疯子可以利用这些设备研究怎么把魔法生物的血脉放进人身体里面，那她为什么不能利用这里，研究怎么把法术放进没有生命的东西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