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更加有用的人？不就是商会早就看上这里，想拿旧锤街改货栈吗？”
“我就说皇室不会一直忍着那份旧租约。”另一家铺子的主人脸色难看地说道：
“皇室旧工坊当年关掉时写得清楚，只要旧锤街还能帮忙维护留下来的工坊器具，这里的铺子就可以继续按旧租金续下去。
他们以前找不到借口，这次干脆连装都不装了，拿一件根本修不好的东西扔过来。”
“还只给三天！”
“别说三天了，”刚才认出稳流轮的老铁匠走到木箱旁边，隔着一段距离看了看里面的裂缝，
“这种稳流轮少说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东西，原来的合金怎么配的都没人知道。”
旁边有人立刻说道：“要不去找魔法协会？”
“你付得起钱？”
“协会的人光是过来看一眼，收的钱都够我们这里几家铺子交半年租金了。”
“那也不能就在这里等着被赶走吧？”
众人一下又吵了起来。有人说应该一起凑钱，有人说赶紧去翻旧工坊留下来的图纸。一个年纪不算大的铁匠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转头看向米娅。
“米娅，要不……问一下你们教授？”
巴恩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名铁匠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我没有想逼孩子的意思，可刚才她不是已经能放魔法了吗？格兰瑟姆教授又是大魔法师，说不定真的见过这种旧设备。”
“再厉害的大魔法师，又不能让罗森勋爵把地契还回来。”有人听到叹了口气接话道，
“这片土地最后还是归皇室的人管，难不成格兰瑟姆教授还能比国王更厉害？”
“他不是三皇女的老师吗？”
“那又怎么样？三皇女也是皇室的人。”
“说不定能帮忙说句话。”
“皇室自己人之间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我们这些打铁的决定了？”
米娅听得心里越来越乱，先生现在还在鸦潮湾，他还要和白鸽教堂的人一起去调查海眼灯塔，这种时候她怎么能再为了家里的事情跑去麻烦先生？
先生已经替她做了够多的事情。
格蕾丝倒是回了皇宫，可一想到皇室和罗森勋爵的关系，米娅心里刚冒出来的那个念头又很快消失了。
她现在很讨厌贵族！
凭什么那些人只需要拿着一份地契，就可以决定整条街有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
这里每一间铺子都开了很多年，有人在这里长大，有人在这里学徒，有人的父亲和祖父都在同一座炉子旁边打铁。
可这些贵族只要觉得这里不够赚钱就可以让所有人月底以前搬走，就像只要一个东西不符合他们原本想要的样子，就可以直接当成没用的东西扔掉。
米娅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到处都是这种人，他们站在高一点的地方就可以有权力随意决定所有东西的去向。
她太讨厌这样的世界了！
第103章：帮手，从误会开始
“都堵在这里干什么？”巴恩转过身，目光从周围那群铁匠脸上扫过去，
“一个个垂着脑袋，摆出一副铺子已经被人拆完了的样子给谁看？”
附近几个铁匠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铁匠忍不住说道：
“巴恩，这东西我们以前连碰都没碰过。”
别说碰了，现在魔力衰退，原本会修这东西的人更是不知道埋进土里多少年。
“没碰过就先看看，先把这东西搬进我这边的后院空地来，再分点人去找图纸和记录，王室旧工坊关闭以前，稳流轮应该在那修过几次，有相关的都找出来。”
“可三天……”
“还有三天，不是只剩三小时，”巴恩瞪了他一眼，“以前整条街给战士赶工打整套护甲的时候，两天两夜不睡也没见你抱怨什么。”
“现在只是让你们先找几张破纸，一个个就开始考虑月底搬去哪里了？”
那名铁匠被说得脸上一阵发热，没有继续开口，周围其他人很快动了起来。
巴恩转过头，发现米娅还蹲在木箱旁边。红发少女皱着眉，眼睛一直盯着那只稳流轮开裂的位置，像是想从那些断开的金属和已经发黑的魔纹里看出什么东西。
“米娅。”她抬起头，这才发现父亲还站在旁边看着她。
“怎么了？”米娅小声说道，“我只是看看。”
巴恩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说道，
“这么多人干了几十年铁匠，还没有轮到你一个才回来半天的小姑娘，替我们所有人操心。”
米娅揉了揉肩膀，看向周围。
刚才那些还站在街口骂霍尔管家的铁匠，现在已经一个接一个回铺子找东西了。有人去翻记录图纸，有人去找认识的工匠，还有两个人留下来围着稳流轮检查外壳。没有人真的准备坐在这里等三天以后被赶走。
“我知道。”
不过米娅重新看向那只裂开的稳流轮时，眼睛依旧没有移开。先生说过，修复不是强行让一个东西变回去，首先要知道它曾经完整的样子，如果他们找到了原来的样子之后，她要怎么做呢？
而在皇家学院另一边，莫里斯·布鲁斯特教授刚从实训塔回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刚由学院助教送来的信。
信封正面写着他的名字，右下角则是乔瑟夫·格兰瑟姆的私人印记。
格兰瑟姆为什么会突然给他写信？难道是关于初步评估的下一步安排？
布鲁斯特一边思考，一边沿着石道往自己的实验塔走。
没想到走到中间那座喷泉附近时，刚好遇到另一名教授带着几名学生经过，那名教授看见布鲁斯特以后，脸上的表情很快变得有些奇怪的朝他打招呼道：
“布鲁斯特教授。”
“日安。”
布鲁斯特点了点头，刚准备继续往前走，对方已经忍不住问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格兰瑟姆教授学习新魔法了？”
布鲁斯特停下脚步。
“？”这件事情怎么传得这么快？
他才向格兰瑟姆提出申请不久，格兰瑟姆也只是同意进行初步评估。按理来说，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不应该有其他人知道。
难道格兰瑟姆已经把他的申请写进项目记录了？还是罗曼副院长那边已经收到消息？
布鲁斯特皱眉问道：“你从哪里听说的？”
“还需要听说？”那名教授表情更加惊讶了，“鸦潮湾昨晚潮壳虫暴动，你用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紫线一样的魔法一口气救下一名巡逻队员，还清理了好几只潮壳虫，你知道的，灰鸽镇的消息一直传的很快的。”
布鲁斯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乔瑟夫·格兰瑟姆，答案好像已经很明显了。
格兰瑟姆正进行校外实践，能够使用那种紫线新魔法的人，目前整个皇家学院除了格兰瑟姆本人和那位三皇女殿下以外，恐怕也找不出第三个。
三皇女显然不可能突然变成莫里斯·布鲁斯特，所以格兰瑟姆为什么要报自己的名字？
布鲁斯特站在原地，认真思考了一会，难道是为了隐藏新魔法项目真正的进展？
鸦潮湾人员混杂，新魔法刚刚在废弃传送门事件里表现出效果，如果格兰瑟姆又在那种公开场合，展现出报告里从未出现过的多目标控制能力，确实很容易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学生被卷进去，也不准备让外界过早确认新魔法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
所以才临时使用自己的名字？布鲁斯特皱着眉，继续往下思考，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是因为自己已经主动提出学习新魔法，所以格兰瑟姆认为他有资格替这个项目承担一部分压力？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次评估？
格兰瑟姆想看看，当自己的名字与新魔法公开联系在一起以后，他会选择否认、退缩，还是继续坚持自己的申请？
想到这里，布鲁斯特握紧了信封。
原来如此，格兰瑟姆嘴上说的只是初步评估，可实际上评估大概从他离开实验塔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那名教授还站在旁边等着回答，布鲁斯特平静的说道：“只是一次初步尝试。”
“所以昨晚真的是你？”对方惊讶问道。
“具体情况暂时不方便公开。”
对方看着布鲁斯特，又看了一眼他手里带着格兰瑟姆私人印记的信封，脸上的惊讶很快变成了恍然：“我明白了。”
布鲁斯特：“……”
你明白什么了？不过他没有继续解释，既然格兰瑟姆选择使用他的名字，就说明至少暂时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暴露。自己现在主动否认，只会破坏格兰瑟姆原本的安排。
布鲁斯特朝对方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往实验塔走去。
那名教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神情更加复杂。
看来传闻是真的，实践派的布鲁斯特教授，真的已经开始接触新魔法了，而且看样子，这件事情恐怕比外面传出来的还要更加重要。
学院也要变天了吧？
第104章：考核，从脑补开始
布鲁斯特当然不知道，自己只是说了两句话，学院里已经又多了一份新传闻。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这才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内容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复杂。
“布鲁斯特教授：
鸦潮湾昨夜发现与废弃传送门井下相似的黑线，异常残留已经进入潮壳虫体内，白鸽教堂怀疑此事与海眼灯塔下方封存的旧神遗迹有关，明天早晨正式进入灯塔调查。
你既然希望学习新魔法单纯完成自我分析还不够，亲眼观察实践应该比继续坐在学院里讨论更适合你，请携带常用实训装备前来。
乔瑟夫·格兰瑟姆。”
布鲁斯特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黑线进入潮壳虫体内和海眼灯塔下方的旧神遗迹，任何一件事情单独拿出来，都足够让学院组织一次正式调查。
可格兰瑟姆却把这种行动，称为学习新魔法的实践。
布鲁斯特沉默了一会，觉得这确实很像格兰瑟姆的风格，也只有拥有足够实力的人，才能把这种危险当成教学的一部分。
他看着桌上的信，过了一会拉开抽屉，将写好的厚厚一叠自我分析拿了出来。
他原本写了二十六页，考虑到格兰瑟姆要求不要写成学院报告，已经删掉了其中九页背景资料和三张法术结构图。
剩下的内容，都是他认为已经足够精简的个人想法，现在看来，这份分析确实还不够，至少没有加入他在旧神遗迹里面真正面对危险时产生的判断和变化。
格兰瑟姆让他先写，应该只是为了记录进入遗迹以前的状态。等调查结束以后，再拿两份内容进行对照，才能更加准确地看出他有没有真正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