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总算明白格兰瑟姆的意思了。
布鲁斯特把那叠自我分析重新装回抽屉，准备等从鸦潮湾回来以后，再补充一份调查后的内容。如果连这一点都想不到，他确实没有资格要求对方继续指导。
他将文件重新装回抽屉，又起身走到旁边的装备柜前。
防护法袍、魔力照明石、紧急传讯卷轴，还有一根可以在狭窄环境里使用的短杖。随着魔力不断衰退，法杖现在能够起到的辅助作用已经十分有限。
很多年轻学生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的魔力控制足够稳定，带法杖完全就是多此一举。不过在旧遗迹里面，这东西至少还能用来探路。万一所有魔法全部失效，也可以当成一根比较结实的棍子。
总比空着手进去好。
布鲁斯特一样样检查过去，既然这次调查也是格兰瑟姆对他的评估，他自然不可能毫无准备。
想到这里，布鲁斯特又往装备袋里多放了两瓶普通灯油。海眼灯塔里面既然存在吸收魔力的黑线，魔力照明石未必可靠。
普通油灯虽然麻烦一点，至少不会因为靠近异常残留，突然变成一块只能拿来砸人的石头。
半个小时后，一辆皇家学院的马车从北门离开，沿着通往鸦潮湾的道路驶去。
而此时，被布鲁斯特认为已经提前安排好所有评估内容的乔瑟夫，正坐在水上旅店二楼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宽松衬衣，外套随手搭在旁边椅背上，面前摆着一碗刚送上来的咸海藻鱼汤。
汤面上漂着几条烤得发卷的小银鱼，旁边还有两张用海麦和贝肉碎烤成的薄饼，鱼汤下面放着一个装了炭火的陶罐，低魔力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只要做饭的人不要突然产生什么奇怪的艺术追求，往汤里放一只会唱歌的贝壳，味道通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乔瑟夫撕下一块海麦薄饼，在鱼汤里蘸了一下。鱼汤的咸味稍微有点重，不过配着没什么味道的薄饼刚好。
窗外的海水轻轻拍打着栈屋下面的木桩，几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海鸟站在浮桥栏杆上，为了一根被人扔下来的鱼骨头互相啄来啄去。
其中一只灰色海鸟好不容易抢到鱼骨，刚准备吞下去，便被旁边另一只体型更大的撞下了栏杆。落进水里以后，它很快又扑腾着翅膀飞起来，继续加入争抢。
乔瑟夫看了一会，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校外生活。
昨晚还乱成一团的主浮桥，今天已经重新恢复了热闹。不得不说，这种地方的生命力确实很顽强。昨天差点被魔物拆了浮桥，今天照样可以为了两枚铜币和客人吵上半天。
这才是他梦想里的工作生活。
以前乔瑟夫总想着跑路，主要是因为自己完全不会魔法，头顶却偏偏顶着帝国最年轻大魔法师的名号。
那种感觉，大概就像一个完全不会游泳的人，突然被扔到船上当船长。旁边还有人十分高兴的告诉他，一个月以后帝国海军要来检阅，请船长到时候记得展示一下高超的航海技术。
不跑等什么？
等船沉的时候，给全船人表演一下船长如何优雅地溺水吗？
可现在多少有一点不一样了。
至少现在，他已经不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个除了大魔法师身份，实际上一种魔法也放不出来的空架子了。
虽然严格来说，他现在依旧不怎么像一个正常的大魔法师。可从一个只能靠身份唬人的空架子，进步成拥有三个技能可以按的新手冒险者，怎么也算完成了一次跨越式发展。
谁会嫌自己技能太多，力量太强？这么看，当个好老师未必是一件坏事。
学生获得成长，学院获得研究成果，他获得新技能，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顺便还能使用项目经费，去帝国各地看看，这叫校外教学与地区魔力环境调查相结合，绝对不是公费旅游。
等他把帝国附近比较适合养老的地方全部考察一遍，顺便把几个法术位升得差不多，再考虑退休也完全不过分。
他毕竟为新魔法复兴项目付出了这么多，虽然暂时还没有付出多少，但以后总会付出的。
只要事情不要太多，这个教授确实可以继续当下去，但要是事情太多，那还是早日教完学生就跑路。
反正他现在好歹是帝国最年轻的大魔法师，去什么地方应该都不至于饿死，就算这个国家真的待不下去，也还有别的国家。
他记得帝国西边好像就接壤着一个沿海公国，气候不错，冬天也没有那么冷，主要产业还是葡萄酒和海运。
听起来就十分适合养老。
乔瑟夫又撕下一块薄饼，心情也跟着舒展开来。
这个世界这么大，只要自己手里有力量，账上最好再多一点钱，还有什么好怕的？
第105章：准备，从提前报道开始
等到一碗鱼汤喝掉大半，乔瑟夫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脑海中的三个法术位上。
前两个现在都已经算是熟悉技能了，米娅和格蕾丝她们两个现在至少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职业路线，
应该就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当然，还是得多带出去实践几次。一直关在实验塔里自己练，谁也不知道最后会练成什么样子。万一米娅哪天把修复术理解成“只要把所有东西烧化再重新拼起来就算修好”，或者格蕾丝觉得引导别人走向正确道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先把其他道路全部炸掉，那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他这本来是新魔法复兴项目，别最后复兴还没看见，先教出来两个让整个帝国人人喊打的灭世职业。
学生还是应该多接触一点正常社会才行，绝对不是他想借着校外实践摸鱼混经费的意思。
至于艾伦的法术位……乔瑟夫的注意力落到最后那个白色方框上。
乔瑟夫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隐约产生了一种感觉，只要现在伸手在那个方框上点一下，附近所有东西大概都会立刻转过头，然后排着队冲过来打他。
乔瑟夫：“……”这东西和潘多拉魔盒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
还是等其他技能再升级一点以后，再找个安全地方试吧。
一个成熟的大魔法师，最重要的品质就是绝对不能乱点那些看起来明显会出事的技能，尤其是旁边没有人救他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传了上来。乔瑟夫拿着薄饼抬起头，只见莫里斯·布鲁斯特教授站在楼梯口。
他今天没有穿平时那套只适合在学院里挑学生毛病的教授长袍，外面换成了一件带防护夹层的深色短法袍，腰间挂着装备袋，背后还斜背着一根短杖。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清理队伍里走出来，随时准备下去和沉睡几百年的怪物互相证明谁更适合继续活着。
乔瑟夫：“……”
他信里写的是明天早晨正式调查吧？现在距离中午都还有一段时间，布鲁斯特为什么已经到了？
难道皇家学院的教授读信，都习惯自动把明天早晨理解成收到以后立刻出发？
布鲁斯特绕进门口走到桌边，看了一眼乔瑟夫面前的鱼汤和薄饼，又看向窗外已经重新热闹起来的浮桥。
格兰瑟姆教授显然早就知道他会提前过来，否则不会特意坐在一个能够看见靠岸石路的位置。
看样子，这同样是评估的一部分。
如果他真的等到明天早上才赶来，恐怕调查开始以前，格兰瑟姆就已经对他的行动力有了判断。
“格兰瑟姆教授。”布鲁斯特开口道。
“布鲁斯特教授。”乔瑟夫放下手里的薄饼，“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布鲁斯特眼神微微一动，果然是在问他为什么没有按照信上的时间行动。
“旧神遗迹和黑线都不能算小事，”布鲁斯特说道，“既然已经收到消息，我认为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学院等待。”
乔瑟夫：“……”
这话听起来好像也有点道理。不过他本来还打算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现在布鲁斯特提前过来，他总不能让对方坐在旅店房间里等到明天。
早知道就在信里写今晚再出发了。
布鲁斯特见乔瑟夫没有说话，继续说道：
“而且正式进入灯塔以前，我需要先了解昨晚发生的具体情况。潮壳虫体内的黑线和井下异常是否完全相同，海眼灯塔外部有没有发生其他变化，这些都会影响明天携带的装备。”
乔瑟夫看了一眼布鲁斯特身上的法袍和装备袋。
“你已经把装备带来了？”
“常用实训装备都在这里。”
布鲁斯特将装备袋放到旁边空椅子上，拉开一点让乔瑟夫看见里面的东西。
“你带了普通灯油？”
“井下的黑线能够吸收魔力，”布鲁斯特说道，“海眼灯塔里的东西如果与它相同，魔力照明石不一定可靠。”
乔瑟夫点了点头，布鲁斯特这人虽然平时说话很烦，可真要处理危险，确实比临时抓来的普通帮手可靠。
他只在信里说了一句带常用实训装备，布鲁斯特连照明失效这种情况都提前想到了。这就是经验丰富的教授和两个刚领悟法术位学生的区别。
学生跟过去，他要随时看着她们有没有摔倒、魔力有没有耗尽，会不会因为看见一只奇怪虫子就突然想研究一下。布鲁斯特跟过去，至少不用他提醒对方进入旧遗迹应该带灯。
这么看，把这只黄鼠狼叫过来确实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准备得很充分。”乔瑟夫说道。
布鲁斯特神情依旧严肃，心里却已经确认，自己提前出发的选择没有错。格兰瑟姆没有问他为什么带这些装备，只说准备得很充分，这说明对方确实正在观察他会如何应对一场信息不完整的行动！
“只是做了些基础准备，”布鲁斯特说道，“真正进入灯塔以后还需要根据现场调整。”
乔瑟夫嗯了一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先坐吧。”
布鲁斯特坐下以后，很快旅馆的学徒便走过来问他要不要早餐，他看了一眼乔瑟夫面前的鱼汤，点了一份相同的东西。
乔瑟夫原本想先把昨晚虫群和伊芙琳说的旧神记录告诉他，不过话到嘴边时，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艾伦已经成功领悟了一个新法术位，这说明拥有成熟旧魔法体系的人，也不是完全不能学新魔法。
既然如此，布鲁斯特是不是也可以？
而且艾伦那个白色法术位虽然有用，但怎么看都不像他现在最需要的技能。
一个会让所有东西冲过来打他的技能，除非他以后真的准备转职成重甲职业，不然暂时很难找到安全用途。
布鲁斯特就不一样了，这位实践派教授战斗经验也比艾伦和两个学生丰富得多。
如果他真的能领悟一个新技能，反馈到乔瑟夫身上以后，说不定立刻就能增加一点比较正常的战斗能力。
乔瑟夫想到这里，看向坐在对面的布鲁斯特。
“你的自我分析写了吗？”
果然来了，布鲁斯特心想。刚刚落座，甚至没有先讨论灯塔，格兰瑟姆便直接询问自我分析。看来他这次提前赶来并没有让考核结束，只是让真正的评估提前开始了。
“已经完成了第一份。”布鲁斯特说道。
“第一份？”乔瑟夫有一点没听明白，这种东西难道还要分上下册？
第106章：命中，从绕路开始
“我准备在灯塔调查结束以后，根据自己在遗迹中的判断和反应再补充一份。”布鲁斯特说道，“两份内容进行对照，应该更容易确认我的理解有没有真正发生变化。”
乔瑟夫：“……”
你们皇家学院的教授，平时是不是都很喜欢自己给自己增加工作？
他只是让布鲁斯特随便写点真实想法，好从里面看看能不能找出适合编成技能的东西。没想到这人不但写了，还准备进行调查前后对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准备拿自己做一场长期实验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