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瑟姆现在让他休息，同样是在观察他能不能压下立刻验证理论的冲动。
“我明白，你放心，”布鲁斯特说道，“今天不会进行额外魔法训练。”
乔瑟夫心里松了一口气，能明白就好，他今天只想当一条躺在水上旅店里的咸鱼，好好恢复一下魔力，最好连楼都不用下。
“鱼汤快凉了。”乔瑟夫提醒道。
布鲁斯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几乎没有动过的早餐，拿起旁边的薄饼。
接下来一段时间，乔瑟夫把昨晚潮壳虫暴动、虫子体内的黑线，还有伊芙琳说过的莫尔维斯旧神记录，大致告诉了布鲁斯特。
布鲁斯特听得很认真，中间只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比如潮水提前了多长时间，黑线在潮壳虫体内靠近发光石以后有什么反应，活体样本现在由谁保管。
乔瑟夫把知道的都说了一遍，至于不知道的，就全部推到明天现场调查以后再说。
等早餐结束，布鲁斯特提出去巡逻队那里亲眼看看那只活体潮壳虫。
乔瑟夫本来准备装一下给他带路，布鲁斯特自觉认为他应该继续休息，自己询问巡逻队的位置以后，很快独自离开了旅店。
乔瑟夫站在楼梯口，看着那道全副武装的背影消失，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这人虽然说话有时候确实很烦，可只要让他自己干活，还是十分让人满意的。
现在帮手已经提前报道，伊芙琳和艾伦明天也会过来。明天进去的调查队里面有教授、有骑士、有修女，还有一个暂时拥有三个技能的大魔法师。
不管海眼灯塔下面到底藏着什么，只要不是旧神本人醒来以后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应该都不至于直接翻车吧？
与此同时，帝都西区一条并不起眼的旧街上，格蕾丝刚刚才从其中一家没有挂名字的鉴定铺里出来。
第108章：引导术，从秘密结社开始
格蕾丝一个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她刚刚出来的铺子的主人是一名叫费尔曼的老人。
他年轻时替宫廷鉴定过不少旧时代物品，也是格蕾丝母亲最信任的旧物鉴定师之一。后来年纪大了，也不想继续和宫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便搬到了这里，开了一间只接熟人生意的小铺。
格蕾丝小时候见过他几次，所以她收到费尔曼让人秘密送来的信以后便立刻赶了过来。
她低头按了一下披风下面的随身小包，那块黑色晶石正安静躺在里面。只是按照费尔曼刚才的说法，这东西根本不能算真正的晶石，只是旧魔导船上用过的压舱石。
格蕾丝当时有些不解，如果这只是一块不怎么值钱的普通石头，费尔曼为什么要如此匆忙地给她写信？她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费尔曼把铺子的窗户关紧，又拉上了窗帘才说道：
“因为有问题的是拿着的人，你可能不知道，最近半年帝都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人。”
“有人叫他们新火派，也有人叫他们真法会，名字一直在变，几群人之间好像也不怎么认识，今天这个说自己才是正统，明天那个又说其他人都是借名招摇的骗子。”
“但他们都认为旧神已经死了，他们才是真正看见新时代的人，是第一批缔造者。只要旧体系完全倒下，他们就能带着这个世界进入一个没有贵族，也不需要旧魔法的时代。”
费尔曼重新看向桌上的黑色石头，脸上的神情明显不太好看。
“这种东西就是他们用来互相确认身份的信物，不同分支做出来的形状不完全一样，不过中间都会留下这一道水纹。他们认为这是旧时代闭上的眼睛，也是新时代即将睁开的眼睛。
我不知道殿下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不过最好赶紧丢掉，要是被教会和皇室的人看见您带着这种东西，又没办法立刻解释清楚，很容易把您当成秘密结社，甚至是邪教的人。”
格蕾丝离开鉴定铺以后，那些话便一直留在脑海里。
如果这只是一群秘密结社用来确认身份的信物……他们为什么要把它交给先生？
是想邀请先生加入还是想借先生的名义做什么事情？
格蕾丝停下脚步，前面不远处就是离开这条旧街的路，她的马车正在两条街外等着，只要现在回去，将事情告诉父亲或者宫廷特别事务处，很快就会有人处理。
只是那些人会怎么处理？
如果被父亲知道有人正在借先生的名字组织秘密结社，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大概是怎么把这群人和先生一起控制起来。
格蕾丝站在路口，突然想起乔瑟夫在鸦潮湾说过的话。
引导是从已经存在的可能里面，拨开一道很小的缝，让人暂时看见更合适的方向。
那么现在她应该回去，还是继续往前？
“哪一条路……”她低声问道：“能够让我找到他们，又不会让先生被卷进来？”
周围依旧只有风吹过招牌时发出的轻响，还有远处不知道哪家店铺正在敲打金属的声音。
格蕾丝等了一会，心里开始产生一点失落。
果然还不行吗？
先生只是告诉了她方向，她却还没有真正理解什么叫未来的回声。
就在她准备放弃离开时，脑海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新的法术位！
她下意识点了下去，她心里突然多出了一种很难解释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应该往右边深处的街道走去。
这就是先生说过的……未来的回声吗？
她不能确定自己去了以后一定能解决问题，但为了先生，她想试一试，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问题，只要她折断口袋里的紧急求援信标，外面的守卫就立刻赶过来。
格蕾丝转过身，往右边走去，她跟着直觉走到一个一座废弃印刷铺旁边，印刷铺正面的门已经被木板封住，褪色招牌上只剩下半个看不清楚的字，窗户后面也堆满了发黄的旧纸。
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开门，可那种直觉并没有消失，格蕾丝顺着整个建筑绕了一段，很快在旁边看见了一道半掩着的后门。
她将斗篷的兜帽往下拉了一点，挡住过于显眼的金色长发，又从包里拿出那块黑色晶石，后门里面站着一名身形瘦小的年轻人。
那人原本靠在门边，看见格蕾丝以后立即皱起眉说道：“这里不接，”
他的话说到一半，看见格蕾丝手里的石头，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年轻人左右看了一眼问道：
“谁给你的？”
格蕾丝当然不能说，是一个叫卡尔的人在鸦潮湾撞到先生身上以后偷偷塞过来的，她也不知道这些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带我进去。”格蕾丝说道。
年轻人看着她，似乎还想再问，格蕾丝只是沉默的等着。
宫廷生活至少教会了她一件事情，当自己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时，只要看起来像是知道很多，对方通常就会先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有资格知道。
果然，年轻人眼里的怀疑慢慢变成了犹豫，他又看了一眼那块带着水纹的黑色石头，最终还是侧开身体，让出后门。
“跟我来。”
旧印刷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几台早就无法使用的印刷架堆在墙角，地上散落着不少已经发黄的纸张，中间还有一道通往地下的木楼梯。
格蕾丝跟着年轻人走下去，很快听见下面传来交谈声。地下室里大概有十几个人，大部分年纪都不算大，有几个人看起来像工坊学徒和普通店员。
墙上挂着一块黑色布，上面用红色颜料画着一团歪歪扭扭的火焰。
格蕾丝刚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原本正在说话的人便全部安静下来，地下室中间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看了一眼格蕾丝，又看向带她进来的年轻人。
“她是谁？”
年轻人把后门重新关好，低声说道：“她拿着信物。”
“什么信物？”
格蕾丝抬起手，将那块黑色石头露了出来。
高大男人看清石头中间的水纹以后，脸色突然变了道：“这不是我们的信物，把她抓住！”
带她进来的年轻人下意识伸手想抓格蕾丝的手臂，另一名站在前面的男人也跟着冲了上来。
格蕾丝没有来得及认真思考，手指已经先一步抬起模仿着先生昨晚的样子，细细的紫线缠住年轻人和冲到最前面那名男人，将两人直接扯离了地面吊了起来！
第109章：审问，从反客为主开始
被紫线吊起来的年轻人和另一个男人双脚离开地面，拼命想要抓住脖子旁边那道细线，可紫线不管两个人怎么抓，手指每次都会从里面直接穿过去。
地下室里剩下的人原本还想冲过来，看见这一幕以后脚步一下全停住了。
格蕾丝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刚才只是想模仿昨晚先生教她们处理潮壳虫的办法，先把冲过来的人从面前弄开，没想到看着比潮壳虫严重多了，至少潮壳虫被掀翻以后，只会在泥里蹬几下腿。
格蕾丝很快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正在不断流失，同时吊住两名成年男人，比昨晚控制潮壳虫要吃力很多，按照这个速度，她坚持不了太久。
但她现在绝对不能表现出来，一旦让地下室里这些人知道她只能维持一小会，刚才被吓住的人很可能会一起扑上来。
她能够吊住两个，不代表可以一次吊起十几个。先生昨晚一次控制那么多潮壳虫时看起来十分轻松，可她距离先生还有很远。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格蕾丝一只手继续抬着，另一只手慢慢缩回披风下面，握住了口袋里的紧急求援信标。
只要折断，守在两条街外的宫廷护卫很快就会赶过来，可那样一来，事情一定会传到父亲那里。
格蕾丝抬起眼看向地下室里剩下的人。
如果现在换成先生，他会怎么做？
“先把人放下来！”站在地下室中间的高大男人沉声说道，“不管你是谁，这里不是你随便闯进来的地方！”
高大男人看见格蕾丝没有动作，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拿着其他分支的信物闯进来又突然对我们的人动手，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其他分支，格蕾丝心中微微一动。费尔曼说得果然没错，这些人并不是同一个组织。
虽然都使用带有水纹的黑色石头，也都在借先生和新魔法的名字活动，可他们彼此之间甚至不承认对方。
既然如此，她也许可以先试一下，如果骗不过去，再折断求援信标也不迟。
“你们就是这样迎接那位先生派来的人？”格蕾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说道。
高大男人皱起眉：“哪位先生？”
格蕾丝目光从墙上那块画着红色火焰的黑布上扫过，又落到周围众人脸上。
“你们用着他的名义聚在这里，却还要问我是哪位先生？”
“你是格兰瑟姆大人派来的？”
果然，这些人真的在用先生的名字，格蕾丝心里升起一点怒意，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吊在半空中的两个人跟着往上升了一点。
“谁允许你们直接叫出那位先生的名字？”
众人脸色一变。
格蕾丝其实只是听见他直接说出先生的名字以后有一点不高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大，地下室角落里甚至有人下意识低下了头。
格蕾丝看见这一幕，心里慢慢有了一点把握。
这些人比她以为的更加相信所谓的新魔法，也更加害怕真正掌握新魔法的人。
“那位先生从来没有允许你们借他的名字行事，”格蕾丝继续说道，“可你们却已经在帝都聚集了这么多人。”
高大男人沉默片刻说道：“我们只是想替真正的新魔法提前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旧体系已经要倒了！”高大男人看着格蕾丝手中那块黑色石头，语气变得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