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样也好，布鲁斯特自己愿意多写，他又不用帮忙批改，最多拿过来翻两眼。说不定真能从里面找到一些比较好用的技能方向。
“可以，”乔瑟夫说道，“不过不需要为了形式写太多。”
布鲁斯特沉默了一下。
格兰瑟姆显然已经看出，他过去习惯用结构和篇幅掩盖真正的想法。所以哪怕他已经主动删掉了大量背景资料，对方依旧提前提醒他，不要把后续分析重新写成学院报告。
“我明白。”布鲁斯特认真说道。
乔瑟夫觉得他明白得好像有点过头，不过为了接下来得教学方向，还是继续问道：“你最依赖的旧魔法是什么？”
“标准火球术。”
这个答案倒是不意外，布鲁斯特是实践派教授，火球术又是学院最常见的实战法术之一。更重要的是，他在井下用过。
那枚结构标准看起来非常像教学范本的火球，撞上黑线以后直接被吸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是火球术？”乔瑟夫问道。
“它足够稳定，”布鲁斯特说道，“魔力结构清楚，释放过程可以拆分，攻击效果也容易判断。只要训练方法没有问题，大部分学生都能按照相同过程掌握。”
他想了想接着说道：
“我曾经认为，一种法术只有能够稳定重复，才有资格进入正式教学。”
乔瑟夫点了点头，这很布鲁斯特。别人的魔法失败，可能是魔力不够、咒语念错、手势歪了，或者今天心情不好。
布鲁斯特的火球大概不会有这种问题。
“你在井下释放的那个火球，也没有任何结构问题？”乔瑟夫问道。
“没有，”布鲁斯特很快回答道，“我确认过都没有任何偏差，那是一次完全符合学院标准的释放。”
旅店学徒将第二碗鱼汤放到桌上，又把一小盘海麦薄饼推到布鲁斯特面前，布鲁斯特等他离开以后，才低声继续说道：
“但一个无法抵达目标的法术，无论结构多么稳定，都没有意义。”
乔瑟夫眼睛微微一亮。
等一下，这个说法好像有点东西，布鲁斯特最不能接受的，是那枚火球连目标都没能真正碰到。
既然这样，什么技能比较适合他？魔法飞弹？
不需要复杂瞄准，也不用担心飞到一半突然拐出去，只要锁定目标，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它自己。
这不就是魔法飞弹吗？
虽然大多数设定里的魔法飞弹威力一直不能说特别夸张，可百分百命中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好用了。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世界，旧魔法越来越不稳定，复杂法术容易失败，普通火球还可能被奇怪东西直接吸收。
如果能搞出一种不追求夸张威力，只负责稳定抵达目标的法术，怎么想都很适合布鲁斯特，而且也很适合他！
乔瑟夫脑海里已经开始出现一颗颗会自动追着敌人飞的小光弹。
总算不是让别人打他的技能了，他看向布鲁斯特，脸上的神情不自觉温和了不少。
布鲁斯特察觉到这一点，神情也慢慢认真起来。刚才那个回答，应该触碰到了格兰瑟姆真正想让他理解的东西。
果然，这场考核从他坐下的时候便已经开始了。
“布鲁斯特教授。”乔瑟夫说道，“也许你可以先想象一个更简单的东西。”
“什么东西？”
魔法飞弹应该长什么样？乔瑟夫想了一下，游戏里好像就是几颗发光的小弹丸，自动飞向锁定目标。直接照搬肯定有点敷衍，至少要稍微瞎编润色一下说得像一种新魔法理论。
“只要你已经确认它应该去哪里，除非维持它的力量完全耗尽，否则它唯一需要完成的事情，就是抵达的能力。”
“无视中间的阻碍？”布鲁斯特皱起眉。
“不是无视，”乔瑟夫说道：“它可以绕开障碍物，路线改变不代表目标改变。”
要是真的能无视墙壁、护盾和距离，那就不是魔法飞弹了，应该叫隔墙自动追踪杀人术。
这种东西真要让他研究出来，他现在就可以暂时放下养老计划，先考虑一下怎么称霸异世界。
“也就是说，不固定释放轨迹？”
“旧魔法通常会先确定法术形态再确定释放路径，最后让它按照已经完成的结构抵达目标，”
乔瑟夫一边说，一边继续整理自己刚刚编出来的东西，
“但如果道路被挡住，原本设计好的路径也就失去了作用。”
“所以不提前固定道路，只固定最后需要抵达的位置？”布鲁斯特很快接了下去。
“没错，先确认目标，再让法术自己寻找可以抵达的道路。道路可以转弯，但最后的方向不能消失。”
布鲁斯特安静了一会，桌上的鱼汤还在冒着热气，他却没有动手去喝。
“如果目标不断移动呢？”他问道。
“那就让最后的位置一起移动。”
“如果目标进入无法感知的位置？”
“那要看你对目标的确认能维持多久。”
乔瑟夫说道：
“新魔法也不是万能的，你完全不知道目标在哪里，它当然不可能替你从帝国几百万人里面自己找出来。”
“也就是说，需要先完成锁定。”
“可以这么理解。”
“锁定依赖视觉、魔力感知，还是施法者对目标的认知？”
乔瑟夫：“……”你这问题是不是想得稍微有点快了？
法术位都还没有，现在已经开始讨论追踪机制到底使用哪一种导航方式了。
“都可以尝试，”乔瑟夫说道，“但最开始不要弄得太复杂，先从你能够亲眼确认的目标开始。”
布鲁斯特点了点头，又问道：
“如果中间存在多个可以抵达的路线，它会优先选择距离最近，还是阻力最小的方向？”
乔瑟夫准备拿起薄饼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已经开始研究自动寻路算法了？
第107章：进塔，从准备开始
游戏里面放出去就是自动追，总不能让他给异世界法师编一套路径计算程序吧？
乔瑟夫想了一会说道：“为什么一定要提前决定它会走哪条路？”
“什么意思？”
“你现在想的，还是先把从施法者到目标之间的所有过程都安排好。”乔瑟夫说道，
“哪条路距离更近，哪条路魔力阻力更小，遇见障碍以后从左边绕还是从右边绕。可真正释放法术以前，你不可能知道路上一定会出现什么。”
要是能提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往左跑，什么时候往右躲，中间会不会突然飞过来一块石头，那还研究什么自动追踪，直接提前把火球扔到对方脸上不就完了。
“所以，不需要提前计算所有路线？”布鲁斯特问道。
“你只需要先确定一个目标，再给它一个基本的方向。真正遇到障碍的时候，让它自己改变路线。”
“法术自己判断？”
“可以这么理解。”乔瑟夫说道。
不过新魔法本来就很不讲道理，相信就完事了！反正魔力自己会想办法。
要是魔力实在想不明白，那就让布鲁斯特继续想。
“道路不需要永远保持不变，”乔瑟夫说道，“真正需要稳定的，是最后那个目标。”
布鲁斯特沉思了好一会才慢慢说道：
“所以，释放路线可以临时变化，飞行轨迹也可以不完全相同，甚至每一次抵达目标的过程都不一样。
可只要目标没有改变，无论中间走过什么路线，它最后都应该抵达同一个地方。”
脑补得还挺好，乔瑟夫看了布鲁斯特一眼，以后项目论文要是实在写不完，说不定可以把这只黄鼠狼抓过来代笔。
只要他负责提出一个大概方向，布鲁斯特大概能自己补出三十页理论依据，就是不能让他写得太多，不然协会那群人看完以后，可能会认为新魔法项目已经发展到可以直接开第二所皇家学院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法术位，”乔瑟夫赶紧说道，“你应该看过我之前提交的新魔法项目论文。”
“当然。”
何止看过，最初他为了确认格兰瑟姆的项目到底有多少漏洞，几乎把那份论文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
可现在重新回头看，格兰瑟姆也许从一开始就已经写得足够清楚。他没有在论文里提供完整构建方法，是不希望后来的人只会按照他的过程复制。
如果后来的人只会按照格兰瑟姆原本走过的过程复制，那他们最后构建出来的，也只会是属于格兰瑟姆的魔法。
新魔法最重要的部分，原本就应该由施法者自己完成！
“我最初阅读那份论文时，确实提出过很多质疑。”布鲁斯特说道。
乔瑟夫心想，我知道，你当时那张脸差点就把质疑两个字贴到我办公室门上了。
“但现在看来，我当时还是把法术位当成另一种没有完成的旧魔法模型。”布鲁斯特继续说道，
“我一直想从里面找到固定结构，却忽略了它本身只是一个承载理解的位置。”
乔瑟夫点了一下头。
虽然这和他当初瞎写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意思不太好说，但至少听起来很有道理。
“今天先想到这里。”乔瑟夫说道。
布鲁斯特微微一怔：“不继续？”
“法术位不是坐在这里多说几句就能立刻构建出来的。”乔瑟夫说道，“你先想清楚这股力量应该放在哪里，剩下的等有感觉以后再继续。”
更重要的是，明天还要进入海眼灯塔。
他昨天连续用了那么多轮紫线和炉光，虽然睡了一晚以后没有明显不舒服，可谁知道反馈法术位到底需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今天要是说着说着变成和布鲁斯特现场试技能，试到最后魔力又用掉一大半，明天进入旧神遗迹以后突然放不出法术，那乐子就大了。
总不能到时候他遇到危险大喊稍等一下，我的技能还在冷却。
“明天进入灯塔才是最重要的。”乔瑟夫说道，“今天把昨晚的情况了解清楚，之后好好休息，不要在调查以前消耗太多魔力和精力。”
布鲁斯特看着他，神情慢慢变得更加严肃。
原来如此，格兰瑟姆没有立刻让他尝试构建法术位，是因为真正的考核依旧在明天。
如果现在为了追求一次短暂领悟，把魔力和精神全部消耗在旅店里，明天进入遗迹以后反而无法面对真实危险，那就完全违背了实践本身的意义。
新魔法不是关在学院里，为了展示而存在的东西，它必须能够进入真正的危险，解决旧魔法无法处理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