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看向脑海里的修复术法术位，那把被红金火焰包围的小锤子果然还灰着，不管他怎么集中注意力都没有半点反应。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嫌弃的时候，最前面的潮壳虫已经冲到门边，艾伦抬起盾牌用力撞过去后长剑一扫，几只虫子当场被砍半，可更多虫子紧接着又踩着它们爬了上来。
“都冲我来！”
艾伦身上一闪，原本还准备从石门两边往外爬的潮壳虫，像是同时看见了什么特别不能忍受的东西，全部转头朝着艾伦涌了过去。
艾伦提起长剑一剑斩下，最前面一只潮壳虫的外壳当场裂开。
“哈哈哈！成功了！这东西还真会被吸引过来！”艾伦甩掉剑刃上沾着的黏液，大笑着说道：
“不过我怎么觉得，就算不用教授教我的法术，只要站在这里的是个活人，它们好像也一样会冲过来？”
乔瑟夫：“……”说实话说得很有道理。
这些虫子本来就会追着魔力反应移动，艾伦一个活生生的骑士站在门口，身上还有守护祝福，怎么看都像黑线眼里一只会自己发光的巨大食物。
嘲讽术到底有没有用，一时还真不太好判断，不过虫子确实全部集中在了门口，至少暂时没有从旁边绕过来。
不过有用就行，管它到底是法术有用还是艾伦本来就看起来比较好吃。
乔瑟夫抬起手，紫线缠住几只快要爬上艾伦身上的潮壳虫，把它们直接甩回虫群。红金炉光紧接着沿紫线飞出去，落到一只外壳已经破开的虫子身上。
那几道黑线在炉光里面疯狂扭动，很快便缩成焦黑的一团，可周围其他潮壳虫又立刻补了上来。
“火有效！”艾伦喊道。
问题是有效归有效，可问题是，他总不能靠炉光把整条通道里面的虫子，一只一只烧完吧？
他才刚刚用修复术开过石门，现在又同时维持紫线和炉光，体内原本已经恢复不少的魔力，正以一种让人心疼的速度往下掉。
虫子实在太多了，再这样打下去，他很快就得先躺在刚才被拖出来那个人旁边。
布鲁斯特在一旁抬起短杖，掏出口袋里的施法材料低声念起咒语，一枚结构十分标准的火球在他面前快速形成，火球越过艾伦的肩膀，朝着虫群中间飞去。
火球才刚靠近，就像是被无数根吸管同时吸住一样表面的魔力飞快消失。还没有真正撞进虫群，整枚火球便已经被吸得只剩下一点微弱火星，最后落在一只潮壳虫背上，连那层外壳都没能烧黑。布鲁斯特脸色一沉。
“和井下一样。”
乔瑟夫对此一点都不意外，标准火球没用这件事，布鲁斯特不是已经亲自证明过一次了吗？难道换了个地方，这些黑线还能突然开始尊重魔法标准？
唯一让人头痛的是，这些黑线不仅阴魂不散，数量好像还比井下多了不知道多少倍。魔法喂给它们多少，它们就吸收多少。
队伍里一共就这么几个人，哪来那么多魔力给它们一直吃？
他伸手往背包里一摸把米娅之前送他的那把短刀掏出来，直接塞到布鲁斯特手里。
“先用这个，别浪费魔力了！”
布鲁斯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短刀，又抬头看向乔瑟夫。
他很快便明白过来，黑线能够吸收魔力，旧魔法反而会成为它们的养料。可一把没有任何魔力的普通短刀不会给它们留下吸收的机会。
格兰瑟姆教授早就预料到，他们可能会遇见旧魔法完全失效的情况。所以哪怕身为大魔法师，他进入遗迹时依旧随身带着一把普通短刀！
真正的实践从来不是依赖最强大的魔法，而是根据现场选择真正有用的工具。
“我明白了。”布鲁斯特认真说道。
乔瑟夫：“……”你明白就赶紧砍，别在这种时候继续脑补。
黑线正等着他们一个个往里面送魔力，再拖下去虫群还没清理完，他们这支调查队就得先集体在遗迹里面与旧神同寿了。
布鲁斯特握住短刀快步走到艾伦附近，直接将一只准备从盾牌边缘爬过去的潮壳虫砍到地上。
钓鱼佬站在后面左看右看，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位置插手，只能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朝着一只想要从墙边爬过来的虫子扔了过去，碎石砸在虫壳上只让它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爬。
钓鱼佬立刻又捡起一块更大的骂道：“我就不信砸不死你！”
乔瑟夫烧虫子，一边看向四周，正面虫子越来越多，石门关不上魔法又会被吸收。
继续站在这里硬打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把路堵住，至少也要让这些虫子不能一起冲出来。
他视线落在钓鱼佬背后的空鱼篓上。
“布鲁斯特教授，灯油！”
布鲁斯特立刻将腰间挂着的两只灯油瓶摘下来扔了过去，乔瑟夫用紫线接住油瓶，钓鱼佬看见他的目光也马上反应过来。
“用这个烧？”他一把将背后的鱼篓取下来，又扯掉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外套。
“都拿去！这个鱼篓晒得够干，肯定好烧！”
艾伦和布鲁斯特听见以后，也立刻趁着虫群被挡回去的空隙，把身上能脱下来烧的东西全部扔了过来。
乔瑟夫火速把灯油瓶里的油液倒在这些东西上面，几样东西被紫线卷起，越过艾伦头顶沿着虫群两侧散落下来。
乔瑟夫看着那些还在不断往前涌的潮壳虫，抬起手指，红金炉光沿着紫线一闪而过。
“退开一点！”乔瑟夫喊道。
第119章：修女，从苦难开始
浸满灯油的鱼篓立刻燃烧起来，火焰顺着衣服和披风往周围扩散，很快便在虫群四周点燃一个火圈。
最前面的潮壳虫瞬间被火焰包住，外壳里面的黑线疯狂扭动着想要离开虫体，可它们才刚从裂开的虫壳里钻出来，便被外面的火焰一起点燃。
“有用！”艾伦大笑了一声，一盾牌将面前的几只虫子撞进火堆，又伸手抓住一只爬上石门边缘的潮壳虫，直接扔了回去。
布鲁斯特也握着短刀，专门砍断那些虫子的腿，还有几只虫子之间胡乱连接在一起的肢体。等它们失去平衡以后，后面继续涌来的虫群自然会将它们推入火焰。
乔瑟夫控制紫线，不断将两边想要绕路的虫子重新拉回中间，钓鱼佬同样没有闲着，他站在后面左看右看，不断从地上捡起碎石、断木头，还有一些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东西的破烂，朝那些准备绕过火堆的虫子砸过去。
“左边！左边还有一只！”
“看见了！”
“那边那块木头也能烧，别浪费！”
乔瑟夫：“……”
这人进入遗迹以后，终于还是开始捡垃圾了。只不过估计和他一开始想象的不一样，捡起来的东西没有装进鱼篓带走，变成连鱼篓一起烧了。
“左边！左边又过来一只！”
“看见了！”艾伦挥剑砍下去。
“那块石头别扔！”布鲁斯特突然喊道，“上面可能有旧魔纹！”
钓鱼佬举着石头的手停在半空，赶紧换了一块看起来更加普通的。
乔瑟夫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场面，突然觉得这支旧神遗迹调查队，好像正在用一种十分不像大魔法师、皇家学院教授和教会骑士的方式解决危险。
他们已经开始烧鱼篓和衣服了，要是继续打下去，不知道是不是还要把鞋脱下来一起扔进去。
不过办法虽然看起来十分寒酸，效果确实好得多。
火焰在石门后面连成一片，那些潮壳虫虽然感觉不到疼痛，却还是本能地朝着魔力反应爬去。艾伦站在最前面，和布鲁斯特一起不断将虫子逼回火里。
乔瑟夫体内的魔力依旧在下降，不过比起刚才一只只使用炉光去烧，现在已经替他省下了大半消耗。
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虫群还没有处理完，他自己便先倒在地上。
石门外面，伊芙琳从那人被紫线拖出来以后，便立刻跪在了他身边。
倒在地上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身上的粗布衣服已经被虫子撕烂，肩膀、手臂和小腿到处都是咬出来的伤口，有几处连皮肉都已经不见了。
伊芙琳将药箱放到旁边，一只手压住他胸口附近最严重的伤，另一只手亮起柔和白光。
白光不断渗入伤口，血液流出的速度慢慢变缓，可那些已经被咬掉的部分却没有任何重新长回来的迹象。
治疗祝福能够止血，能够缓解疼痛，也能够让一些不算严重的伤口更快恢复，可它不能凭空创造已经失去的血肉。
伊芙琳的额头慢慢渗出细汗，她的治疗祝福在教会已经算很出色。那些普通修女处理不了的重伤，主教也曾经让人送到她这里。断裂的骨头、被魔兽撕开的伤口、码头工人被铁钩穿过的手掌，她都救回来过。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生命，依旧一点点从她手里滑走。
“能听见我说话吗？”伊芙琳低下头，轻声问道：“是谁带你们进来的？”
年轻男人勉强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一点虚弱的声音：
“他们……说……”
“说什么？”
“睁开以后……我们……也可以有魔法……我们被骗了……”
男人的身体突然抽动了一下，嘴里咳出一口鲜血：
“……有人……在用我们……邪神……”
伊芙琳掌心的白光立刻变得更加明亮，赶紧问道：“是谁？”
年轻人瞳孔已经开始散开，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却没能再说出任何东西。
钓鱼佬又往虫群里扔出一块碎石，累得实在有些喘不过气，刚准备坐下来歇一会，转过头看清地上的年轻人以后，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卢卡？”
伊芙琳抬起头看向钓鱼佬，钓鱼佬已经顾不上休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到男人旁边。
“真的是你？”他蹲下身看着那张沾满血和灰尘的脸，好半天没有说出话。
“你认识？”伊芙琳问道。
“以前在码头搬鱼箱的，”钓鱼佬说道，“他父亲几年前出海没回来，母亲身体又不好，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后来商会仓库关了，他也没找到什么固定的活。”
钓鱼佬看着地上已经没有反应的年轻人，脸上没了笑意。
“前一阵他还问过我，鸦潮湾这里有没有能赚钱的事情。”
没想到他最后找到了这样一份事情，钓鱼佬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和我说过，有人找到他们说只要替他们做一件事，就能拿到不少钱，以后还能学会魔法。”
钓鱼佬沉默了一会低声骂道：
“我当时还说他脑子有问题，让他少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哪有人平白无故跑来教人魔法的？”
伊芙琳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将白光送进卢卡的身体，可她已经知道自己救不回来这人了。
教会里的人总是喜欢说，苦难是神明给予世人的考验。
只要足够虔诚，足够坚定，经历过那些苦难以后，灵魂便会变得更加纯净，神明总有一天会看见他们。
而贵族会把一切解释成这是每个人出生时便已经决定的命运。
有人出生便拥有姓氏、土地、魔法资格和一辈子都用不完的粮食，有些人出生在潮湿漏雨的小屋，冬天没有木柴，饿得连哭都没有力气。
他们说这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秩序，一切都是命运使然。
伊芙琳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些话。
她小时候也曾经跪在神像下面祈祷过，那时候她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她在神像下面跪了整整一个下午，希望神能够给她一点面包，祈祷那一年的冬天不要太冷，也祈祷那些喝醉的人不要再闯进贫民区，把里面能够抢走的东西全部拿走。
可最后给她面包的是住在贫民窟里一个自己同样吃不饱但还是将半块黑面包塞进她手里的老修女。
后来饥荒让老修女饿死在了那个冬天，她活着的时候没有等到神迹，死后也没有什么人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