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愿意穿上修女的衣服，接受所谓圣女候选人的身份，只是因为圣女能够拥有更多的权力。
第120章：神迹，从自己开始
如果神无法救人，那就由人自己去救。
伊芙琳从来不介意披着这件修女袍，去做那些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教会需要一位温柔、虔诚，愿意将所有功劳归于神明的圣女，她便可以成为他们希望看见的候选人。只要这样能够让她得到更多药物，更多粮食，还有在教会里更大的权力。
可尽管是如此想的，但此刻，她依旧只能跪在这里，看着一个年轻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死去。
白光慢慢散去，卢卡已经没有呼吸了。
伊芙琳替他合上了仍旧睁着的眼睛，过了一会才缓缓抬起头。
前方火焰依旧在燃烧，艾伦挡在最前面，布鲁斯特也在一旁拿着短刀砍虫子，连钓鱼佬也没有时间继续难过便重新爬起来捡起碎石去帮他们。
而格兰瑟姆教授站在所有人中间，紫色细线和红金炉光从他指尖飞出，将一只只准备绕开火堆的潮壳虫重新拉回去。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多少慌乱，仿佛这场足够让普通法师束手无策的虫群暴动，只是调查途中临时出现的一点小问题。
伊芙琳望着格兰瑟姆教授的背影。
她想起艾伦骑士原本同样只会教会的守护祝福，可现在，他在教授的指导下已经拥有了一种不属于教会记录的新力量。
那些潮壳虫明明没有多少正常意识，依旧会在新魔法出现以后放弃其他目标全部朝他涌过去。
教会过去从未记录过这样的祝福，但格兰瑟姆教授只是和艾伦谈了几次便让他找到了另外一条路。
如果她也能从教授那里得到一种新的力量呢？
既然祝福救不了所有人，她是不是可以去学一种祝福以外的办法？
这样的话……她还会像今天一样，只能跪在这里无能为力吗？
“最后几只了！”
艾伦的大喊打断了伊芙琳的思绪，石门里面原本挤满通道的虫群已经在火焰和众人不断阻挡下少了大半。地上堆满烧焦的虫壳，原本藏在虫体里的黑线同样被火焰烧成了灰黑色的东西。
只剩下十几只体型最大的潮壳虫，还挤在通道深处，只是没想到它们突然停了下来没有像刚才一样继续往外冲。
“怎么不动了？”钓鱼佬举着石头，警惕地往前看了一眼。
乔瑟夫同样皱起眉头，这群虫子刚才还像是恨不得把他们一起吃掉，现在突然这么安静，怎么看都像有古怪。
“往后退一点先！”乔瑟夫说道。
艾伦没有多问，立刻举着盾牌慢慢后退，布鲁斯特也握紧短刀，退回石门外面。
没想到真像乔瑟夫猜想那样，通道深处剩下的十几只潮壳虫突然同时开始抽搐，一道道黑线从它们裂开的外壳里钻出来彼此缠绕到一起。
“那是什么？”艾伦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乔瑟夫也很想知道那是什么。
黑线越聚越多，几只潮壳虫的身体集体自爆一样大量黑色黏液和虫壳碎片向四周飞去！
艾伦立刻将盾牌挡在众人面前，等那些残骸慢慢落下以后，原本十几只潮壳虫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团不断翻滚的黑影。
那道黑影贴着地面后一点点向上升起，几条细长的东西从两侧伸出来，像长满关节的触须变成的手臂一样，最上方类似脑袋的位置，慢慢裂开一道细长缝隙，黑水不断从里面向外渗出。
那道像眼睛一样的缝隙缓缓转向众人，最后停在乔瑟夫身上。
乔瑟夫：“……”看他干嘛？
这里明明有教会骑士，有修女，还有一个真正的皇家学院教授，这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玩意，怎么能准确找到最不能打的那一个？
黑影抬起一条手臂，周围那些还没有完全熄灭的黑线立刻从虫尸里面飞出，朝乔瑟夫扑来！
“教授！”
艾伦刚要挡到前面，乔瑟夫已经抬起手，几条紫线从他指尖飞出在半空里将那些黑线全部缠住，可没想到两种线条刚刚接触，黑色细线便像是闻见食物一样沿着紫线飞快往乔瑟夫这边爬来！
乔瑟夫脸色一变，立刻切断紫线，黑线失去目标以后掉进火堆，很快被剩下的火焰点燃。
黑影发出一阵听不清是尖叫还是低语的声音再次向前移动。
它一动石门附近残留的魔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拉走，布鲁斯特腰间的短杖都开始轻轻震动起来。
“别使用旧魔法！”布鲁斯特立刻提醒道，“它在吸收周围的魔力！”
这个不用你说他也看得出来，而且他也没旧魔法可以用。
乔瑟夫感受着体内已经不剩多少的魔力，只觉得这东西出现得实在不是时候。现在他只剩下大概再用两轮紫线和炉光的魔力，至于白色嘲讽……
他看了一眼正在盯着自己的黑影，觉得这技能现在好像已经处于自动生效状态，实在没有必要再亲手按一下。
黑影再次抬起手臂，这次整个通道里面残留的黑色东西从地面、墙壁和虫尸里涌出，在半空里汇成一条扭曲的手掌，朝乔瑟夫抓了过来！
乔瑟夫只能再次抬起手，红金炉光从他指尖亮起沿着紫线迎了上去，火焰和黑色手掌撞在一起，黑影张开那道细长缝隙将炉光一点点吸进身体！
乔瑟夫体内本来就不多的魔力，顿时掉得更快了。
“教授！”艾伦急得要死又不敢直接冲过去。
那团黑影能够吸收魔力，他身上的守护祝福在靠近以后说不定反而会成为对方新的食物。
布鲁斯特握紧手里的短刀，目光飞快扫过黑影周围，却根本找不到能够靠近的位置。
伊芙琳也已经从卢卡身边站了起来。
她的掌心再次亮起白光，可看着那团正在吞噬教授魔法的黑影，一时间同样不敢贸然将祝福送过去。
要不是这黑影看起来肯定能够追上他们，乔瑟夫现在真想转身就跑。
英雄谁爱当谁当，他只想拿到个大庄园退休养老啊！
他咬着牙维持炉光，就在他觉得自己的魔力马上要彻底见底时，却忽然发现，黑影的状态好像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它刚刚吸收掉炉光以后整个身体晃动起来，黑色轮廓表面不断出现细小裂纹，里面隐约露出一点红金色光芒。
等等，这东西好像能把旧魔法当饭吃，但消化不了他的魔法？
黑影像是同样发现了问题，立刻想把那部分炉光重新吐出来。
“现在才发现，晚了点吧！”
乔瑟夫已经顾不上继续节省，体内最后那点魔力全部涌入炉光法术位，一口气全部灌进了黑影的身体里！
第121章：反杀，从吃坏肚子开始
被乔瑟夫灌进的火焰光芒瞬间从黑影身体的裂纹里透出来，原本只露出一点红金色的裂口迅速往周围扩散，转眼便爬满黑影整个身体。
黑影发出一声刺耳尖啸，一道根本听不出是尖叫还是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声音在通道里响起，整条地下通道都跟着轻轻震动起来，头顶不断有灰尘和细小石块往下掉。
艾伦脸色一变，立刻举起盾牌冲到乔瑟夫前面，将飞来的碎石全部挡下。伊芙琳站在最后面，一直看着那道正在崩裂的黑影。
就在火焰彻底从黑影体内爆发出来以前，她好像看见那东西身后短暂浮现出了一个无比庞大的轮廓。可那道影子只出现了一瞬间，它似乎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维持自己的形状，很快便随着面前的黑影一起被红金色火光从内部撕碎。
大量黑线从半空里掉了下来，还没真正落到地面，内部透出的火光已经顺着它们迅速烧过，将所有东西一起烧成了灰烬。
通道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地面上仍在燃烧的火堆发出的声响。
乔瑟夫手指上的火光同时熄灭，他站在原地缓了一会，才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刚才那个东西，只是一道连形状都维持不了多久的残影。
要是它身后那个大家伙真的完整出来了，刚才到底是谁把谁从里面点燃，还真不一定。
看来增加魔力这件事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不然技能再多也没有用，他迟早有一天会因为魔力不够，被这个世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奇怪东西一巴掌拍死。
艾伦慢慢放下盾牌，确认周围没有危险以后，满脸震惊地回过头。
“教授，您刚才是把黑影吞进去的魔力，直接从它身体里面点燃了？”
“差不多吧。”乔瑟夫含糊说道，他只是看见那东西好像吃坏肚子了，又趁它没来得及吐出来，多往里面塞了一点。
至于从内部点燃黑影这么危险又听起来很厉害的事情，他本人也是刚刚才知道可以这么做。
布鲁斯特看着满地灰烬，神情却久久没有恢复。
黑线能够吸收旧魔法。
无论结构多么完整、威力多么强大的旧法术，在接触那些东西以后，都会被快速吸收最后变成它们自己的力量。
可格兰瑟姆教授的新魔法不一样，即使被黑影吸进身体，炉光也没有失去原来的性质，像是一块无法被消化的火种，在对方最脆弱的内部继续燃烧。
格兰瑟姆教授刚才显然早就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主动让自己的火焰被对方吞下，再从内部将它彻底摧毁。
这种对魔力结构的理解，恐怕早就已经超过了他们能够想象的范围。
布鲁斯特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既然外部无法突破，那就让敌人的吸收本身成为法术抵达核心的道路。过程改变了，目标却从未改变。这和魔法飞弹原理是不是相同？”
乔瑟夫：“……”你可真是不分地点的好学啊。
伊芙琳也安静地看着乔瑟夫。
那个她曾经跪在神像下面等待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出现过的神迹，刚才却从一个人的指尖里亮了起来……
如果神明不愿意回应世人的苦难，那么人自己，也许真的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神迹。
……
众人在原地休息了一会，乔瑟夫喝掉一瓶恢复药剂，虽然没有恢复多少魔力，至少让快要发软的腿重新有了一点力气。
艾伦和布鲁斯特重新检查前面的通道，确认那些潮壳虫和黑线已经全部失去反应以后，两人才慢慢走了进去。
石门后面的通道并不算太长，尽头是一间石室，里面散落着不少木箱、空掉的食物袋和几张被踩脏的毯子。
石室另一边，除了堆在墙角的一片白骨以外，还倒着几具刚死去不久的尸体。伊芙琳沉默地替他们一个个检查过去，最后轻轻摇头。
布鲁斯特蹲在几只木箱旁边，戴上手套以后小心翻找起来。其中大部分纸张都已经被踩烂，或者被潮气泡得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纸浆。最后，他从一只木箱夹层里找到几张还勉强能够展开的纸。
前面的内容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唯一还算完整的一张上面，只剩下一行字。
【将木箱带进房间打开，只要完成仪式，所有参与者都能够获得新生。】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艾伦看着那行字握紧拳头说道。
“不，”伊芙琳看着墙边那些尸体，轻声说道，“给他们这些东西的人知道。”
那个人知道这些被金钱和魔法引诱进来的年轻人，根本没有能力对付潮壳虫和黑线，也知道他们打开木箱以后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对方需要的只是有人将活着的潮壳虫带入遗迹，再让这些人的血肉、魔力和恐惧成为养料。
如果他们今天没有进来，或者再晚一点……
那道影子或许真的能够借助更多虫群和人类，慢慢恢复成别的东西。
布鲁斯特将那张纸收进证物袋，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乔瑟夫望了一眼更深处已经坍塌的通道，那里可能还有其他东西，可他现在的魔力可以说基本清零，艾伦和布鲁斯特身上的装备也烧掉了不少，队伍里还多了几具需要带出去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