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状态继续往深处走，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活得比较长的聪明人会做出的决定。
“先出去，”乔瑟夫说道，“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教会和协会，封锁所有入口，再带足够的人回来调查。”
这一次没人提出反对，钓鱼佬背起卢卡，艾伦和布鲁斯特分别背起另外几具尸体。
几人沿着石阶重新往上走，等他们终于从那块破开的石板爬回灯塔顶层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快暗了下来不少，海风从破裂的窗框里灌进来吹得所有人身上都是一阵发冷。
乔瑟夫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旧神遗迹探险这种活动，他下次绝对不会参加了，谢谢。这种地方进去一趟除了一身灰和差点被抽干的魔力以外，什么好处都没有。
他刚准备说可以离开，脚下的石面却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艾伦放下背上的尸体，立刻走到窗边一看，脸色一变。
“该死！”
乔瑟夫走到窗户旁边，顺着艾伦的目光望向鸦潮湾，只见原本已经慢慢平静下来的泥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出现了一片黑色浪潮，无数潮壳虫正从海水里面爬出来。
这一次的数量，比之前还要多！
第122章：海神，从传说开始
众人脸色一变，从灯塔顶层往下看去黑色虫潮已经沿着泥滩和礁岸不断往这边靠近，原本还能看见一些空隙的地面，很快便被密密麻麻的潮壳虫盖住。
灯塔下方同样已经被围了起来，那些虫子这次一圈一圈聚集在灯塔周围，远远看过去就像有一层不断蠕动的黑色浪潮，将整座海眼灯塔围在了中间。
更远的位置，隐约还能听见人的喊声和尖叫，巡逻队已经开始组织岸边的人撤退，可潮壳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哪怕他们暂时挡住一边，另外几处很快又会有更多虫子从海水里爬出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艾伦扶着窗边往下看，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没了，“这些东西原来有这么多的吗？”
钓鱼佬同样趴在窗口往下看，过了好一会才说道：
“潮壳虫平时大部分都藏在泥滩下面，”钓鱼佬望着外面，脸色难看的说道，
“每年退潮的时候能看见不少，可这么多一起爬出来……我在这里钓了二十多年鱼也没见过。”
布鲁斯特快步走到另一面窗户旁边往下观察，很快皱起眉头说道：
“所有潮壳虫都在往灯塔靠近。”
伊芙琳也走到窗边，目光落到那些一圈圈围绕灯塔移动的虫群上：
“这个灯塔有什么吸引它们的？”
“现在下去，还能不能冲出去？”艾伦握紧剑柄问道。
“你可以冲，”乔瑟夫说道，“但我们几个不一定能跟着一起冲。”
艾伦身上还有守护祝福，又拿着盾牌，真要不管方向一头撞进虫群里面，说不定还真能靠力气冲出去。
可剩下的人就不一定了，乔瑟夫的魔力基本已经见底，刚才喝下去的恢复药剂，只让他从随时可能倒下，恢复到了暂时还能自己站着。
布鲁斯特的标准火球对黑线几乎没有用，伊芙琳和艾伦的教会祝福也可能被那些东西吸收。
至于钓鱼佬……
乔瑟夫看了一眼已经只剩下一件单衣，连鱼篓和外套都烧没了的男人。这人能不能活着冲到虫群中间，恐怕都要看那些潮壳虫今天挑不挑食。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的海眼晶体突然亮了一下，原本已经失去大部分光泽的晶石离面出现蓝色的光芒沿着晶体内部裂纹向外扩散，很快又顺着下面石台连接的金属管和魔纹，传进灯塔四周墙体。
脚下随即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外面的潮壳虫像是同时感应到了什么，移动速度再次加快。
“是这块晶石在叫它们？”艾伦皱眉问道。
“还不能确定，”布鲁斯特快步走到石台旁边低头检查道，“也可能是虫群靠近以后，重新激活了晶体。”
“以现在的数量，巡逻队很难全部处理干净，附近教会能调来的骑士也不多。”艾伦握紧剑柄，“就算所有人一起过来，普通武器能够对付潮壳虫，可里面那些黑线……”
剩下的话不需要说完，普通潮壳虫已经足够麻烦，更别说里面还混着大量会吸收旧魔法，死后又能重新寻找宿主的黑线。
要是像地下通道里面那样，让这些虫子再拼出几道黑影，鸦潮湾今天大概就不只是损失惨重的问题了。
“我们现在下去也会被围住，”布鲁斯特看了一眼来时的楼梯，“灯塔下面的入口狭窄，可以暂时挡住虫群，可一旦被堵在里面，我们没有足够的灯油和装备再打一次。”
乔瑟夫默默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魔力，恢复药剂确实让他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从连站着都嫌累，变成了暂时不需要找地方躺下，这会也就炉光勉强还能点一下。
这种状态跳进虫群里面，已经不是冒险了，那叫主动给旧神遗迹送一份刚刚恢复好的新鲜养料。
通道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就在众人都望着外面的虫群时，钓鱼佬却站在旁边动了动嘴，好像想说什么，可犹豫了一会又闭上了。
过了片刻，远处又传来一阵尖叫。
钓鱼佬握紧拳头，最后还是抬起头说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说？”
几个人同时望向他，钓鱼佬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解释：
“我也只是小时候听那些老渔民说过，不一定是真的。”
“什么传说？”伊芙琳轻声问道。
钓鱼佬看向中间那块正在发光的晶体。
“他们说，海眼晶石不是什么灯塔用来照路的东西，它才是海神莫尔维斯留在世上的化身。”
艾伦皱起眉：“化身？”
“对，”钓鱼佬点了点头，“传说莫尔维斯死了以后身体沉进海底，可它的眼睛没有跟着一起死，而是变成一块晶石留了下来。
等到下一次潮水把足够多的生命带回来，它便会重新回到晶石里面，等待新的身体被孕育出来。”
他说到这里，又有些心虚地补了一句：
“当然，这都是以前喝醉的老渔民乱说的。还有人说莫尔维斯每年会把不听话的小孩拖进海里，我小时候也没少听。”
乔瑟夫看着那块正在发光的晶石，老渔民喜欢用旧神吓小孩很正常，可问题是，下面那些潮壳虫刚刚真的用黑线拼出了一道像人又不像人的身体。现在更多虫子从海里爬出来，围着灯塔打转，海眼晶体也刚好亮了起来。
这个传说是不是用来吓小孩的，好像突然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伊芙琳看了乔瑟夫一眼开口说道：
“教授，刚才黑影崩溃以前，我看见它身后还有一道更大的轮廓，但似乎没有足够力量维持自己就消失了，前面消灭的可能只是它暂时制造出来的身体。”
“如果海眼晶体真的是那道残留意志的载体，那么外面的虫群很可能正在为它准备下一具身体。”
布鲁斯特看向乔瑟夫，艾伦同样握着剑站在旁边看向乔瑟夫，钓鱼佬更不用说，自从说完那个传说以后，已经十分自觉地往距离晶体最远的位置站去。
所有人都在等着乔瑟夫决定。
乔瑟夫：“……”
拆掉以后，要是这东西其实是封印，那他们等于亲手帮旧神打开了门。
不拆的话，要是它真是旧神化身，那等外面的潮壳虫全部围过来，他们就可以站在这里亲眼见证海神重新出生，怎么选都不像有奖励的样子。
可继续放着它，肯定不会突然长出良心主动把虫群劝回海里。
至于拆坏以后会发生什么……乔瑟夫心里叹了口气。
反正事情已经坏成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摧毁它！”乔瑟夫说道。
第123章：遗迹，从地图开始
艾伦握着长剑站在旁边，看了看中间那块正在发光的海眼晶体，又回头望向乔瑟夫，有些犹豫地问道：
“真的直接毁掉？”
“教授，”布鲁斯特皱着眉说道，“这块晶体和整座灯塔的魔力回路连在一起，如果直接破坏，不知道会不会失控。”
乔瑟夫当然也知道直接毁掉可能有问题，可问题是不毁掉就没有问题了吗？
外面那片虫潮已经快把整个鸦潮湾的泥滩盖住了，海眼晶体还在不断发光，怎么看都不像准备主动停止的样子。
要是真的继续等下去，说不定他们很快便能站在灯塔顶层，亲眼观看一场海神从虫子堆里出生的珍贵场面，到时候别说封不封印了，他们几个能不能保持完整都是一个问题。
乔瑟夫伸手摸了摸背包，这才想起自己带来的恢复药剂，刚才在地下已经全部喝完了。
“教授，用我的。”艾伦立刻从腰间袋子里取出一只小瓶递了过来。
乔瑟夫接过药剂拔开塞子，一股说不清是烂草根还是发酸海藻的味道立刻从瓶口飘了出来。
乔瑟夫：“……”为什么感觉比自己带来的更可怕？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嫌弃的时候，他仰头将药剂喝了下去。这东西的味道要是非要形容，大概就是喝完以后，会让人后悔人类为什么要长出味觉这种东西。
乔瑟夫忍着把药重新吐出来的冲动等了一会，体内确实慢慢多出了一点魔力，只不过也就从勉强还能点一下炉光，恢复到可以再多用一个技能的程度。
就这种效果，居然还要卖那么贵。
不过转头一想，要是艾伦突然拿出一瓶喝下去立刻魔力全满的东西，他恐怕还得先问一下，这瓶药到底在骑士的袋子里放了多少年，还在不在保质期里面。现在这样虽然效果一般，至少证明里面多半没有加入什么能让人喝完以后，连遗言都不用准备的古怪材料。
乔瑟夫把空瓶还给艾伦，重新感受了一下体内多出来的那点魔力。
直接砸当然不够稳妥，他可是一个十分谨慎的教授，至少还应该再确认一次。
乔瑟夫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脑海里的引导术法术位上，在心里问道：怎样才能让海眼晶体停止召集外面的虫群？
一条细线从他指尖飞了出来，众人顺着紫线看过去，只见那条线直接指在晶体一道正在不断移动的蓝色光点上。
乔瑟夫看着那条线，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看来引导术也觉得这东西应该被处理掉。虽然这个技能上一次告诉他，安全离开灯塔的方法是继续往地下走，还差点把整支调查队带进虫群里面，可至少从最后结果来看，他们确实消灭了里面的黑影。
勉强可以相信。
“破坏这个点？”布鲁斯特马上反应过来，“晶体本身可能只是一层外壳，真正引导它们的正是这个不断移动的东西，我懂了，格兰瑟姆你的意思是打破外层，再将新魔法送入内部毁掉那道残留意志吧。”
乔瑟夫：“……没错。”
他只是觉得引导术既然指在那里，多半砸那里比较不会出错。不过布鲁斯特这样解释，好像确实很合理。
“我来砸开外面！”艾伦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握紧长剑，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哈哈哈！这种事情还是简单一点好！”
伊芙琳手上亮起白光笼罩在众人身上，防止晶体破裂以后被碎片冲击，布鲁斯特也抬起短杖，乔瑟夫看见众人都已经准备好便说道：
“动手！”
“哈哈哈！来吧！”艾伦大笑一声，长剑重劈在晶体那蓝点上！
布鲁斯特的火球紧接着轰在裂口边缘，将外层打开，乔瑟夫的红金炉光钻入晶体内部追上那团还想继续逃离的蓝色光点，整块海眼晶体从中间轰然碎开！
“后退！”
艾伦立刻将盾牌挡在前面，可完全没出现大家预想中的魔力爆炸，大量淡蓝色碎片停在半空，那些蓝光从碎片里涌出，顺着破裂的窗框飞向了灯塔外面，失去光芒的晶体碎片接连掉落在石台周围。
那些飞出去的蓝光在灯塔上空短暂汇聚，逐渐形成一片边缘模糊的大陆轮廓，只是出现得太快，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已经重新散进了空气。
“这……好像是亚斯兰特帝国所在的那片区域。”伊芙琳抬头望着蓝光消失的位置。
乔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