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暗号是萝卜。”
艾尔莎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喜欢萝卜。”
两团黑影从她们站着的位置升起来,两只蝙蝠,一只大一些,一只小一些,翼展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大的那只在空中转了一个弯,朝卡巴拉赫的方向飞去。小的那只跟在后面,还有个诡异的尾巴,在空中毛茸茸地甩了两下,蝙蝠不该有这样的尾巴,但狐妖主管显然还没完全适应变身。
两只蝙蝠很快变成了两个小黑点,消失在橙红色的天际线里。
......
草丛里安静了很久,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
一只蚂蚱从草叶上跳下来,落在夏林的手背上,停了两秒,又跳走了。
夏林的脑袋从草丛了探了出来。
他的头发里插着三根草,脸上有两道被草叶割出来的红印子,嘴唇上的颜色那些僵尸还要惨白。
他撑着石头试图站起来,站到一半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又坐了回去。
屁股蹲砸在草地上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楚,一只停在篱笆上的小鸟被惊飞了,叽叽喳喳地消失在远处的麦田里。
“看起来……”他喘了一口气,“今天……”又喘了一口气,“是走不动了……”
他往后一仰,躺在草丛里。
头顶的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已经在天边亮了起来,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很舒服。
他闭上眼睛。
明天再走吧。
第765章 夏林来了,宝贝
太阳像一枚被人慢慢塞进口袋的金币,缓缓下沉。
夏林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之前,来到了进了城外十公里处的一个小镇。
小镇叫什么名字他没注意看,反正招牌上的字被风雨剥得只剩下两个半,看不出来。
旅馆是镇上唯一的一栋两层石楼,门口挂着一盏油灯,灯罩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半俩马头,和招牌倒是配套。
夏林推开门的时候,柜台后面的老板正在擦杯子。
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秃顶,围裙上的油渍比头顶的头发还多。
他在乌斯塔拉夫边境开了二十年旅馆,见过各种被亡灵追得丢盔弃甲的冒险者、被食尸鬼啃了半条腿还能自己走进来要酒喝的佣兵、被幽影吸干了力气像一张人皮纸片似的法师。
但夏林进来的时候,他还是吓了一跳,眼前这位的状态不像是被怪物打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抽空了,整个人白得跟一根没上色的蜡烛似的,走路飘的,撑着门框的手指都在发抖。
“一间房。”夏林把一枚银币拍在柜台上,声音虚得像从棺材里飘出来的。
老板看了看银币,又看了看他,把钥匙递了过去,欲言又止。
“你……还活着吧?”
“勉强。”
房间在二楼,门锁是坏的,床单有一块不明来历的黄渍,枕头硬得像一块砖头,窗户关不严,风把窗帘吹得呼啦啦的响。
夏林把长剑放在床头,靴子踢到一边,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床垫硬得像石板,枕头薄得能叠进信封里,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沉了进去。
......
太阳从窗帘的破洞里戳了一根手指进来,正好戳在夏林的眼皮上。
他醒了,躺在床上活动了一下四肢,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后背不疼了,腿不软了,脑袋也清醒了。
回想起昨天的遭遇,他觉得有些后怕,自己有点太虚了。
j接着他从空间袋里掏出最后一份英雄宴。
他一直没舍得吃,因为材料不好凑,吃一份少一份,但现在不吃不行了,他今天要赶很远的路。
即使放了两周,在空间袋的保鲜效果下,味道依然浓郁得像刚出锅,夏林把它全部吃完了,连油纸底部粘着的最后一点残渣都用手指刮干净舔掉。
温热的能量从胃部扩散,沿着四肢蔓延,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处关节、每一条肌腱、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苏醒。
属性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敏捷:35(基础14+4敏捷腰带+4注命迅捷甲+4变化自如+4英雄宴+2亵渎之礼+2吸血眷族+1厄尔庇斯的礼物)
再加上脚上那双林行者之靴,常驻行动自如,无视大多数困难地形。
“准备完毕。”
他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乌斯塔拉夫西北方,最近的边境城市是卡尔布,按照地图上的距离,大概八百公里左右。
八百公里。
常规行军要走将近一个月,骑马不间断跑大概五六天。
“一切顺利的话.....”他估算了一下速度,“也许还能赶上吃午饭。”
他走到旅馆门口的空地上。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泥土路上还有昨晚的露水没干,远处的丘陵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夏林活动了一下脚踝,重心下沉,做了个百米赛跑的启动姿势。
他深吸一口气。
“夏林来了,baby。”
声音还没落地,人已经不见了,窗框被冲击波震得嗡嗡响,窗帘被风扯直,脚下的泥土炸开。
一声沉闷的汽笛响从他站立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上的碎石和草叶被气浪掀飞出去,柜台后面正在擦杯子的老板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等他跑出门来的时候,门口的空地上只剩下两个深深的脚印,人已经不见了。
......
卡尔布以南一百公里,乌斯塔拉夫边境,灰石镇。
灰石镇不大,百来户人家挤在两条交叉的石板路上,房子是清一色的灰色石砖,屋顶铺着黑色的石板瓦,远远看去像一堆被人随手撒在地上的骰子,镇子东边有一棵老榆树,树冠大得能遮住半个广场。
树底下放着两条长凳,长凳上坐着两个人。
男的叫尤里,高个子,瘦,下巴上留着一撮没刮干净的胡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女的叫安妮卡,个子矮一些,栗色的短发,鼻梁上有一颗不大不小的雀斑,穿着一件打了两个补丁的棕色围裙。
两个人刚吃完午饭,安妮卡的膝盖上放着一块叠好的餐布,餐布上还有几粒面包屑,尤里靠在长凳的靠背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根草茎在嘴里嚼。
“我跟你说,上周运盐的马车又涨价了。”安妮卡用手指把餐布上的面包屑一粒一粒地捻起来,弹进旁边的草丛里,“一磅盐涨了三个铜币,三个!老穆勒说是因为北边的路不安全了,马夫要加钱。”
“哪条路不安全了?”
“就塔莫河那条,过了桥往北走的那段。”安妮卡抬起头,看着镇子北边的方向,“说是有食尸鬼,又是食尸鬼,每年入秋都有食尸鬼,跟割麦子一样准时。”
尤里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换了一头继续嚼。
“行政官不管?”
安妮卡笑了一声,那声笑比面包屑还碎。
“行政官管得过来吗?上个月的行政官刚被调走,新来的那个还没到呢。听说是王室那边和默语派在争这个位子,互相卡着不放,卡了三个礼拜了,灰石镇现在等于没人管。”
“那税还收不收?”
“税照收。只要还有税官在,天塌了都得先交税再说。上次有个食尸鬼钻进了税务所,你猜怎么着?税官跑了,但他跑之前把当天的税款锁进了保险柜,钥匙揣在裤兜里一起跑的。第二天食尸鬼被民兵清理了,税官回来第一件事是清点保险柜,一个铜板没少。”
“这帮人。”尤里摇了摇头。
安妮卡把餐布叠好,塞进围裙的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不过话说回来,默语派再怎么样,至少他们控制的地方食尸鬼少,你看南边那几个郡,自从默语派的人接管了墓园管理之后,亡灵暴动的频率降了一大半,王室那帮人就知道喊口号、颁法令、发传单,传单能把食尸鬼糊死吗?”
“你小心说话。”尤里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上个月老吉恩在酒馆里说了两句默语派的好话,第二天就被人......”
“我知道,我知道。”安妮卡摆了摆手,“我又没说默语派好,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在这个地方也能惹事,你还是离路边远一点站吧。”尤里把草茎从嘴里拔出来,扔进路边的排水沟。
安妮卡没有动。她靠在树干上,侧过头看着镇子外面那条灰扑扑的路。
“对了,你听说没有?老穆勒说,镇子南边的林子里最近有人看到穿红袍的。”
“红袍?”
“好像是什么恶魔,据说是从别的地方跑过来的。”
尤里皱了下眉头,嗤了一声。
“来这儿要饭的吧?乌斯塔拉夫这种地方,默语暴君的地盘,他们来搞恶魔崇拜?食尸鬼都比他们有前途。”
安妮卡嗤笑了一声。
“可不是嘛,这地方连法拉斯玛的神殿都活不下去,他们......”
她没有说完。
是一道冲击波从路的南端而来,比声音先到。
气浪掀起了路面上的碎石和灰尘,老榆树的枝叶像被一只巨手从南往北撸了一遍,哗啦啦地发出撕裂的声响。
轰——一声汽笛似的声音从地面上滚过来,从路的尽头一直滚到镇子入口,震得长凳上的面包屑都跳了起来。
安妮卡站在路边,距离路面不到一步。
那个声音在距离她不到一臂的地方拐了一个弯,地面被那股力量犁出了一道沟,碎石和泥土像浪花一样朝两边飞溅,打在安妮卡的小腿上,疼得像被鞭子抽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撞进了路边的田野里,在草地上又滚了十几米,最后栽进在路边的沟渠里。
然后一个人从沟渠里爬了出来。
他的头发里插着至少五种不同种类的植物残骸,还有半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大型昆虫的翅膀。
脸上糊着泥,衣服上挂着三根芦苇,左边的裤腿上粘着一团不明来历的绿色糊状物。
他吐出嘴里的一片树叶,然后愤怒地指着安妮卡和尤里。
“秀恩爱不要站在路上!幸亏我停下来了!”
他又吐出一片树叶,朝地上啐了一口,嘴里还有碎虫子的残渣。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人已经重新起跑了。
又一声闷雷,又一道尘土的尾巴,又一阵气浪。
三秒之后,路的北端归于平静,只剩下两条犁出来的深沟和一地的碎石。安妮卡和尤里面对面站着。
“那人是……”
“我哪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