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幽灵清了清嗓子,“我是来通知你的,快跑,这条溪是那些恶魔邪教徒的财产,他们每隔三天来这里浸泡恢复,今天刚好是第三天。”
“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了,久到我把他们的作息时间都背下来了,他们马上就到。”她的目光从夏林身上移开,扫过周围的松林。
夏林没有再问,转身走向岸边开始穿衣服。
“……你能不能转过去?”
“我在观察你的生命磁场。”
“我裤子都穿上了。”
“磁场不会因为穿了裤子就消失。这是基本的灵体物理学。”
夏林决定放弃这个话题,加快了速度,每一件装备扣上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他身上游走,从肩膀到腰,从腰到……
“我穿好了。”
“嗯。速度倒是挺快的。”幽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微妙不太满意的意味。
夏林转过身,幽灵还飘在原地,姿态优雅,双手交叠,腰背笔直。
“你不走?”
“我?我为什么要走?”她偏了一下头,灰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她没有等夏林回答,半透明的身影缓缓下沉,像一团被人慢慢倒进水里的牛奶,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沉入溪水中。
沉下去之前,她朝夏林看了最后一眼。
“快走。别回头。”然后她消失在了水面下,连一个水花都没有,河面恢复了平静,阳光照在水面上,鹅卵石的纹路清晰可见,什么都没有,就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夏林没有走远,他从溪边撤到了二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后面,蹲了下来把自己藏进阴影里,溪水在阳光下流淌,和五分钟前一模一样,平静,清澈,带着那股让人精神一振的魔力波动。
大约过了一刻钟。
树林北边传来了脚步声,踩在落叶和松针上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中间夹着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的笑声。
夏林趴在灌木后面,拨开了叶子偷偷观察。
一群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总共十一个。
男男女女,种族各异,三个人类,两个半兽人,一个提夫林,两个矮人,一个半身人,一个侏儒,还有一个假如不是物品鉴定夏林实在认不出来是狗头人,因为它的脸像是被人用拳头砸扁了又重新捏出来的。
他们的装束五花八门,有穿皮甲的,有穿布袍的,有穿一种看不出材质的暗红色长衣的。但所有人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一枚别在胸口或缝在袖子上的徽记,暗红色的底子上刻着一只展翅的蝗虫。
夏林启动了物品鉴定。
领头的人类,12级战争祭司,混乱邪恶,提夫林,10级法师,混乱邪恶,其余的—四级到六级不等,职业分布杂乱,战士、游荡者、术士、炼金术士都有。
全员信仰标注闪着同一个名字:德斯卡瑞,蝗虫领主。
迪卡斯尔的声音从脑子深处传上来,那位前恶魔领主在意识空间里打了个哈欠。
“哦,这家伙啊,德斯卡瑞,蝗虫领主。深渊的老牌势力了,统治一整层深渊位面,麾下全是虫子,密密麻麻的那种,光想想就让人——”她打了个寒颤,犬耳贴了下去。
“在很久以前被一个凡人干掉过,死得挺难看的。但他爹是帕祖祖,就是天空之王,苍蝇和瘟疫的主宰,从安息裂谷把他的残魂捞了回来。现在叫无尽的德斯卡瑞。不过嘛,我听说有个他的大祭司也这么叫他,被他大卸八块了。所以别当面叫这个。”她的犬耳竖了起来,“不过我倒是奇怪,他的教徒在这里做什么?这可是默语暴君的地盘。德斯卡瑞的虫子和默语暴君的亡灵,两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或者说,互相瞧不起对方。”
夏林把注意力从意识空间里收回来,继续观察。
那群邪教徒已经到了溪边。他们开始脱衣服,像一群在公共澡堂里不讲究的混蛋,皮甲往地上一扔,靴子踢到一边,光着膀子就往水里跳。
领头的战争祭司站在岸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做某种入水前的祈祷仪式。
其余的人已经泡进了溪水里,发出一阵舒服的叹息声,那个半兽人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水里,吐出一串气泡,魔法温泉的恢复效果开始发挥作用,夏林能看见他们身上淤青和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就在邪教徒们享受溪水的时候。
水面上的光斑开始扭曲,从温暖的金色变成了一种灰白色。
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夏林从二十米外都能看到那些泡在水里的邪教徒的表情从享受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恐惧。
治愈的溪水变成了负能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提夫林法师,她从水里弹了起来,嘴里开始念咒,但已经来不及了。
负能量从水底涌上来,困住了所有还泡在水里的人,他们皮肤开始发灰,嘴唇开始发紫。
半兽人的脸从水底浮了上来,眼睛已经翻白了,那个侏儒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整个人像一只瘪了的气球,沉了下去。
瞬间十一个人,死了七个。
剩下的四个战争祭司、提夫林邪术师、一个人类战士、和那个狗头人,因为离岸边比较近,只受了伤,但也够呛。
战争祭司的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双手开始画祈祷的手势,暗红色的光从他掌心亮起来,那是德斯卡瑞赐下的神术。
手势画到一半,一声尖啸从溪水中升起。
那个狗头人的脑袋炸了,颅骨从内部碎裂,像一个被踩扁的鸡蛋。
女妖从溪水中升起。
半透明的身影在负能量的浸染下变得更加凝实了,惨白色的荧光中多了一层暗灰色的底色,像月光透过乌云。
她的深色长裙在身周飘动,裙摆的边缘融化成一缕一缕的黑雾。
夏林启动物品鉴定。
【女妖领主】
【14级不死生物】
特殊能力:恐惧凝视、死亡尖啸(强化)、负能量操控、灵体潜行。
战争祭司的神术终于完成了。
一只由暗红色光芒构成的巨型蝗虫从他掌心冲出来,直奔女妖的方向。
女妖侧身让过了蝗虫,动作优雅得像在舞会上闪避一个不会跳舞的男伴。
“你这亡灵怪物!”提夫林法师从岸边捡起法杖,指向女妖,“默语之道的走狗!”
女妖停在半空中,歪了一下头。
“你们这些蝗虫卵还好意思说我?在别人的地盘上偷泡温泉,跟蟑螂有什么区别?”她的双手从交叠的姿势变为张开,十根半透明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弹动。“为了我的美容觉,你们去死吧。”
战争祭司举起了德斯卡瑞的圣徽。
女妖的嘴张开了,第二声尖啸。
这一面看不见的音墙从女妖的口中扩散出去,空气在音墙经过的地方被压成了一条条可见的波纹。战
争祭司的圣徽在音墙到达的瞬间炸成了碎片,战争祭司的身体往后飞了两步,双膝跪地,从鼻孔和耳朵里同时流出了鲜血。
提夫林法师反应最快,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一道暗紫色的射线从符文中心射出,直奔女妖的胸口。
女妖没有躲,射线穿过了她的身体,从背后飞了出去,打在一棵松树上,松树的树干瞬间枯萎了半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被射线穿过的位置,半透明的身体在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洞,然后洞在两秒钟内缓缓合拢。
“痒。”然后她飘向了提夫林。
速度很快,快到半透明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了一条残影,像一道被风吹歪的烟。
她的右手从身侧伸出来,五根手指张开,直直地插进了提夫林的胸腔,提夫林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眼睛瞪到了极限,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
女妖的手在她胸腔里握了一下,然后抽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团微微发光的东西,提夫林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像一棵被锯断了根的树,砸在地上的时候眼睛还睁着,但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人类战士转身就跑。
他只跑了三步。
但女妖直接在他面前凝聚,中间没有任何移动的过程。
她用左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向自己的方向。
灰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的眼睛。
人类战士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僵硬,嘴唇开始哆嗦。
然后他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空白,从空白变成了虚无了。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女妖松开手,他就那么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心脏还在跳,但人已经不在了。
最后是战争祭司。
他跪在地上,鲜血从耳朵和鼻子里流出来,嘴唇在动,像在念最后一段祈祷词。
女妖飘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
“你的大蝗虫听不到的。”
她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了战争祭司的额头上,发出一声像玻璃碎裂一样的声音。
战争祭司的身体往前倒去,脸贴在地上。
安静了。
溪水重新变成了治愈的温泉,金色的光斑在水面上恢复了跳动。
七具浮在水面上的尸体随着水流缓缓打转,像一群没人收拾的落叶。
女妖飘在溪水上方,半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中微微闪烁。
她缓缓转过身,正对夏林藏身的方向,一边用右手捋了一下头发,一边故意弯下腰,领口微微松垂,露出一片若隐若现的柔软曲线。
“看够了没有?”她带着些许暧昧的笑,“年轻人。”
第767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夏林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松针从他的肩膀上簌簌往下掉,有一根挂在领口上,他随手弹掉了。
溪面上漂着七具尸体,水流正把它们慢慢往下游推。
战争祭司的脸朝下扣在水里,暗红色的圣徽碎片在他旁边打转,提夫林法师仰面朝天,眼睛睁着,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女妖飘在溪水上方,半透明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捋头发的姿势。
夏林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站到溪边的空地上。
通过刚才的观察,他已经明白这女妖是默语之道的人,而且这个女妖很厉害,夏林不想多生事端。
“女士,”他说,“你是默语之道的人?”
女妖的嘴角翘了起来。
“哼哼,见识到我的厉害,知道叫女士了?”她伸出手指理了理领口那圈看不清材质的蕾丝,动作里透着一股浓度很高的得意。
“在下夏南。”夏林微微点了一下头,姿态恭敬但不卑微上,“拉兹分部推荐,暮茜·阿卡内的直属下线,手里有垂帘者大人要的推荐信。”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个丫头推荐的人?”
“是。”
夏林从空间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封信和一颗联络水晶,上面刻着暮茜分部的信标编码。
伊莎贝拉飘过来,那张半透明的脸凑近水晶,鼻尖几乎贴上了水晶的表面,用某种夏林形容不出来的方式感受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