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关掉了面板。
坡上的那只豺狼人走到路线的尽头，转身，肩上的撬棍换了一边。
凯德的手还搭在剑柄上，但他也看出来了。
“它的眼睛。”
“嗯。”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泛着很淡的蓝。
“那我们……”
“做好准备。”
夏林揉了揉手腕。
“里面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危险一点。”
第822章 镇纸
他们没有急着进去。
小影在高空绕着矿山飞了三圈，回来在地上画出洞口的分布：主洞一个，通风竖井两个，其中一个已经塌了。
诺克娅摸到坡的另一侧去看排水沟里流出来的东西，回来说里面至少有三十个，可能四十，而且有一半在洞口附近活动。
塞拉把她那一套辅助法术全部过了一遍，凯德重新给大剑涂了一层圣油。
准备工作做完之后，夏林才下的命令。
这批豺狼人确实比一般的难缠。
平均等级高出一截不说，几乎每一个都有职业等级，不是那种只会挥棍子的野兽，它们的伏击有配合，撤退有掩护，甚至懂得在通道拐角处留一个专门放冷箭的。
它的攻击本身也很麻烦。
凯德故意挨了那个巡逻的一下，身上的护盾术立刻消散了，像有人在纸上把字擦了。
那是星噬的能量给它们的东西，一般的防护手段对此无效。
但这对一般的冒险者而言。
凯德感受了那个豺狼人的攻击，之后根本没等其他人出手，他整个人直接冲进了矿洞，西莉亚的歌声在他背后跟上去。
防护被抹掉又怎么样，没有豺狼人能扛住这个钢铁巨兽。
后面的人只需要补刀就行了。
不是他们不想留活口审问，是豺狼人这种生物拒绝任何形式的交流，你跟它说话，它的反应是咬你。
“还不如哥布林。”诺克娅一边给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补上一刀一边说，“哥布林至少会先骂你一句。”
夏林走在凯德身后，不紧不慢。
他一路开着【物品鉴定】，扫描沿途的一切。
矿洞的主巷道原本是人类开的，规规矩矩的支撑木和排水槽还在，但走进去五十步之后，一切就变了样。
豺狼人把这里改成了自己的窝。
支撑木上钉满了兽骨，有些是猎物的，有些明显是同类的。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烂草和皮毛，混着骨渣，踩上去会陷进去半只脚，气味浓到西莉亚不得不给自己施了个法术，侧洞被掏空当成了肉库，天花板上倒吊着几具已经风干的东西，看不出原来是什么。
墙上有画，那些画是用血和炭画的，画的内容很粗糙，一群小人围着一个大人，大人身上有光，再往深处走，画的风格变了，那些光变成了一圈一圈往里收的螺旋。
深处的洞窟是它们的巢。
一个塌方形成的天然空腔，中央有个火塘，火塘周围散落着劫来的杂物。
首领是一只体型大出同类一圈的豺狼人，九级战士，穿着一套拼凑起来的鳞甲，甲片来自至少四种不同的护甲它嚎了一声，抡起手里的斧子。
凯德轻松接下了那一斧，然后把这只豺狼人从左肩到右肋劈成了两半。
然后和西莉亚去追击残敌。
夏林没有关注战况。
他一进这个洞窟，鉴定面板上就有东西一直在闪，方向指着最深处那一堆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那是一堆垃圾。
真的是垃圾，破布、干草、兽皮、拆下来的马车坐垫、几床发霉的被子、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一整条窗帘，全部堆在一起，堆出了一个大致呈椭圆形的隆起。
从形状判断，那应该是首领的床。
【没有错。】
赛拉塔莉亚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星噬的能量就在这些破烂后面。】
夏林绕着那堆东西走了半圈。
“得把这个搬开。”
塞拉抱着胳膊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那是它睡觉的地方吧。”
“知道。”
“它在上面睡了不知道多少个月。”
“我知道。”
“它身上有跳蚤。”
“……”
“我只是陈述事实。”
诺克娅从旁边探过头来。
“我们哥布林有一句话。”
“……什么话。”
“翻别人的床之前，先想想自己的床。”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听起来像有意思。”
夏林转过身，把两只手一摊。
“别站着看啊。”
“也帮忙搬一下！”
没有人动。
还是小影。
她走了过来，看了那堆东西两秒钟，然后往后退了五步，开始变形。
影龙的形态在洞窟里显得非常局促，她的翅膀只能半张，尾巴卷在身后，她低下头，对着那堆垃圾张开了嘴。
“等——”
龙息扫过去了。
破布、干草、兽皮、窗帘，连同上面所有的跳蚤和不知道多少年的气味，在几秒钟之内烧成了一层薄薄的灰。
洞窟里干净了，干净过头了。
“……我本来想让你留一点的。”夏林说，“那床被子其实附了魔……”
小影变回人形，一屁股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糖。
垃圾烧掉之后，后面的墙壁露了出来。
墙上有个洞，边缘不齐，是塌方或者别的什么力量撕开的，宽度足够两个人并排通过，豺狼人显然知道它的存在，因为洞口边缘的岩石上有磨损的痕迹，还有几道爪印。
它们把床堆在这里，是为了堵住它。
夏林走到洞口，往里望。
黑黑的，似乎往下斜，坡度不算陡，但看不到底。
“这让我想起了雷斯托夫那个矿洞。”塞拉说。
“确实很像。”
夏林把手伸到洞口的位置，感受了一下从里面流出来的空气。
那空气有些凉。
“但是……”
他停了一下。
“有些安静。”
小影走到洞口蹲下来，把一只手掌贴在洞壁上，闭眼，停了大约五秒，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
“她说里面没有活物的体温。“塞拉翻译，“至少在两百步内没有。“
凯德和西莉亚回来了。
“清完了。”凯德说，“最后三只想从通风井跑，被飞上去西莉亚撕碎了，我很久没看到她动手了。”
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把单手斧。
斧柄是随便找的一段硬木，缠着几圈皮条，做工粗糙到能看见没削平的木刺，但斧头的部分不一样。
一块蓝色的晶体。
它被打磨过，像是有人用石头对着它砸了很久，砸出了一个大致像刃的形状，晶体本身呈半透明，内部有极细的纹路，光照上去的时候会在断面上折出一道很浅的彩。
夏林接过来，启动了鉴定。
【鉴定对象：豺狼人手斧（自制）】
【材质：未知合金（星穹旅者制式）／星噬污染残留（轻度）】
【结构完整度：本物品为某个器物的碎片】
【物理特性：硬度极高，不产生疲劳，不氧化，理论上不会磨损】
【附加效果：持有者的伤口愈合速度略微下降。长期携带不建议。】
【评价：这是一块用来做别的东西的材料，被一群不知道它是什么的生物用石头砸成了斧子，就像用一块航天陶瓷刮鱼鳞，刮得挺好的，鱼鳞掉得很干净。】
【这是我们的镇纸。】
赛拉塔莉亚的声音在他脑内响起来。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