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纸,用来压图纸的。】
【……】
【当年这种东西每张工作台上都有一块。】
夏林把斧子翻了个面,看了看那个被砸出来的刃口。
然后他点了点头,抬起头。
“看起来这矿洞又挖到星穹旅者的遗迹了。”
塞拉的表情非常复杂。
“这个种族。”
“嗯。”
“怎么全都埋在地下,然后被挖出来?”
她指了指那个洞。
“他们就不能考虑一下别的方法吗?”
【确实。】
赛拉塔莉亚在夏林脑子里表示了赞同。
【我陨落之后,我的同类在这方面的创意有些缺乏。】
夏林把这玩意也收了。
“走吧,下去看看。”
他们从洞口鱼贯而入。
通道比预想的长,但很窄,窄到凯德必须侧着肩才能通过。地面是斜的,往下走,每隔十几步有一个转弯,转弯的角度很规整,都是九十度。
墙上每隔一段有凹槽,槽里嵌着某种深色的东西,夏林鉴定了一下,是已经失效的发光条,跟长河城下水道的那个照明类似。
又往下走了大约三百步,他们来到了隐秘洞穴内部。
这洞的深处确实有东西,跟雷斯托夫那次一样,被污染的生物,形态介于矿洞里原本的居民和某种别的东西之间,眼睛都有那种很淡的蓝。
但规模小得多,前后加起来不到二十只,而且明显缺乏组织,散落在通道的各个位置,像是从某个中心往外扩散的。
清理它们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在洞穴最深处,有一个穹顶状的空间。
那是一间被埋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舱室,地面铺着某种深灰色的板材,大部分已经碎裂,穹顶上有几个洞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凿穿的。
整个空间被搬空了,甚至能看见地面上那些原本应该放着东西的位置留下的灰尘轮廓。
而整个舱室里星噬的污染浓得让夏林在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夏林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门口地面上的灰,灰是凉的,但触感不太对,像有什么东西在灰底下微微震动,频率低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手指贴得够久就能感觉到。
【鉴定对象:遗迹地面残留能量场】
【类型:星噬污染残余(高度稀释)】
【评估:该遗迹曾遭受星噬能量的大规模渗透,渗透发生在至少一年月之前,目前残余活性极低,不足以对接触者造成可检测影响。】
【……】
赛拉塔莉亚很久没说话。
【怎么了?】夏林在心里问。
【这里是埋葬地。】
【但为什么埋葬地会有它的力量。】
【我知道我们当中有一部分同胞被它污染了。】赛拉塔莉亚说,【那是战争后期的事,我们自己处理掉了很多。这一点我有心理准备。】
【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我自己的封印地,也有污染。】
夏林在舱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我一直以为那是巧合。】
【会不会……】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是你们身上有什么东西,会吸引它?】
【不知道。】
【……】
【这不是个好消息。】
【嗯。】
【有机会的话,我想再去一次雷斯托夫。】
【行。】夏林说,【反正我也想看一下莉莉的近况。】
出来之前,夏林让凯德把这里处理掉。
“全部?”
“全部。”夏林指了指墙面上那层浅蓝,“这东西留在这儿,早晚有第二批豺狼人搬进来,然后再有第三批。”
“矿工也快来了。”
凯德点了点头。
他把大剑插在面前的地面上,双手交叠按在剑柄顶端,然后他开始祈祷。
金白色的光从他身上漫出来,贴着地面往四周扩散,像一池水被倒进了干涸的湖床,那些光渗进墙缝、渗进地板裂缝,把整个空间的灰尘都染成了暖金色。
西莉亚退后了几步,用手遮住眼睛。
白光扫过之后,那层蓝色的霜没有消失。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当光终于收拢回凯德体内的时候,整个空间像是被洗过一样。
夏林最后进去检查了一遍。
面板上什么都没剩下。
“行了。”
“那接下来呢?”塞拉问,“什么都没有,我们下来一趟,就得了一把斧子。”
“不。”
夏林把那把斧子在手里掂了掂。
“我们得到的是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东西被谁搬走的。”
他转过身。
“会长不是说,这座矿山是最近才从别人手里盘回来的吗?”
回到冒险者公会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
会长坐在柜台后面,正在对着一本账本发愁,夏林把清理完成的一串耳朵放在柜台上,会长扫了一眼,眉头的褶皱立刻就松了。
会长从柜台底下搬出一个钱箱,打开盖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金币。他数了一百八十枚,推了过来,然后想了想,又数了二十枚,推过来。
“多的二十是感谢。”他说,“上一波来的人,去了七个,回来了一个,还是被抬回来的。”
夏林收好钱袋,装作随口问了一句。
“这座矿山,之前是谁的?”
会长愣了一下。
“怎么,你还想再买一座矿山?”
“不是,就是好奇。”夏林说,“刚才在洞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不太像是自然形成的可能是前一任落下的。”
会长看了他两秒,然后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份卷起来的羊皮纸,展开来,推到他面前。那是一份转让契约的副本,抬头印着一个徽记,是一只握着一把钥匙的手,钥匙的柄上缠绕着一根藤蔓。
“原来的主人叫汉斯·维特。”会长说,“匕痕城最大的矿石商人。他手底下有十几座矿山,这是其中一个,一年前他把这座矿卖给镇上的商人,价格压得很低,我当时还以为他疯了。”
“为什么卖这么便宜?”
“他说他资金周转不过来。但我觉得不对劲。”会长靠回椅背,“他卖完这座矿之后,又陆续卖了两座,都是赔本卖。一个做了二十年矿石生意的人,突然把自己手里的好矿全甩了,怎么看都不像是资金问题。”
夏林把名字记下来,道了谢,转身准备走。
“你们要去匕痕城?”
“是的。”西莉亚说。
会长的表情突然露出一种“你们运气真好”的表情。
“那你们赶上了。”
“赶上什么?”
“三天后就是清点日。”
他看着几个人一脸茫然,笑了。
“一年一度,整整七天。”
“全城的门都开着,账本全部摊在桌上,从最大的商行到街角卖蜡烛的老太婆,那七天里所有人都要把自己一年的进出报一遍。”
“报完之后大家喝酒。”
“听起来……很无聊。”塞拉说。
“听起来是。”
会长把账簿合上了。
“但那七天里,匕痕城的城门不查身份。”
“因为按老规矩,清点日是给死人和活人一起算账的日子。”
“谁都能进来,谁都能说话。”
“包括那些平时不该出现在城里的东西。”
“那就更有趣了。”
夏林转身往门口走。
走出去两步,他停下来,侧过头。
“会长,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