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他打断了还在分析各种超自然可能性的塞拉,“我们都被误导了。”
“什么意思?”
夏林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根本不是什么超凡生物的声音。听仔细点,这就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声响。”
第219章 船首的魔鬼
那阵凄厉的哀嚎,在达到一个顶峰后,便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整个船舱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滴从舱壁上滑落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
“这声音……”夏林皱起眉头,仔细地回忆着刚才的感觉,“更像是在有人在吹奏某种管乐器,声音通过了水或者厚重的船壁,发生了扭曲和改变,才变成了我们听到的这种哀嚎。”
“你的意思是,这船舱里有夹层?”塞拉的思路也跟着活络起来,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开始扫视着货仓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隐藏的机关。
“或者说,”夏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投向了货仓的上方,“这声音,根本就不在这艘船上。”
两人走出船舱,此时已接近傍晚,里德船长已经去忙别的事情了。夏林找到一个正在整理缆绳的水手,询问起详细情况。
“那声音啊,大概是两三个月前就有了。”那水手看起来也是个新手,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一开始大家还挺害怕的,后来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船长请了好几拨牧师来祈祷,都没什么用。”
“那这声音出现,有什么规律吗?”夏林问道。
“规律?”水手挠了挠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规律,有时候半夜响,有时候大清早也响。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要说最频繁的时候,还是我们吃吃饭那会儿。所以船上有人开玩笑,说那是个饿死鬼,闻着饭香就馋得直哭。”
饿死鬼?夏林心中冷笑,哪有饿死鬼还掐着饭点上班的。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紧挨着“宁静祥和号”停泊的那艘破旧大船,问道:“旁边这艘船,是什么来头?”
“哦,你说海蛇号啊。”水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这儿停了快三个月了,听说是从隔壁自由联盟加尔特来的,做皮革生意的。最近好像就要装完货,准备出海了。”
加尔特的皮革商船?
夏林心中一动,走向那艘货船。
刚好看到之前嘲笑里德船长的那个水手正在甲板上闲逛。
“兄弟,听说你们是做皮革生意的?”夏林装作随意地搭话。
“是啊,怎么了?”水手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你们主要经营哪些皮革?熊皮的鞣制工艺是用明矾还是植物鞣剂?”夏林问道,他家以前就是做这行的,这些都是基本常识。
水手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这个......我就是个普通水手,不懂这些......”
夏林继续追问:“那你们的货舱用什么防潮?皮革最怕受潮发霉,这可是大事。”
“我......”水手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从海蛇号的船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皮甲,腰间挂着一柄厚重的长剑,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似乎是这艘船的水手长
“你在做什么?”他冷冷地看着那个水手,又将目光转向夏林,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离我们的船远一点,冒险者。这里不欢迎你们。”
这个男人的气质,与周围那些痞气十足的水手格格不入。
他站姿挺拔,说话简洁而有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令行禁止的军人作风。
“走吧,别在这儿碍事!”他冲着其他水手低吼道,“把最后一批货搬上来!这船下午就要离港!”
他转过身去,一边指挥着水手干活,一边用一种极低的声音抱怨着:“一群乌合之众,一点规矩都没有。”
夏林心中警铃大作,他悄悄地对那个男人发动了【物品鉴定】。
【姓名:???】
【职业:战士 Lv.4】
【状态:警惕,不耐烦】
【评价:训练有素的家伙,现在成了一个蹩脚的水手长。】
“这可不寻常。”夏林心想。普通商船哪需要这么高等级的护卫?
【这家伙,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塞拉的意念在夏林脑中响起,【他身上的味道,像是铁锈和暴力混在了一起。】
夏林装作离开,实则开始仔细观察这艘货船。
很快,他就发现了几个疑点:
首先,船首像的位置明显有被拆卸的痕迹。哪艘准备远航的船会把船首像拆下来?那可是保佑航行平安的守护神。
其次,船身吃水线下的痕迹也不对劲。那上面虽然有些海水的腐蚀痕迹,但更多的,却是内陆河中那种水草和淤泥。
一个念头在夏林脑中闪过。他压低声音,对塞拉说道:“你去跟那个监工搭搭话,随便聊什么都行,把他引开。”
塞拉心领神会,立刻朝着那个四级战士走了过去。
趁着那人的注意力被塞拉吸引,夏林身形一晃,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两船之间的缝隙跃上了海蛇号的甲板。
夏林飞快地在甲板的角落里搜索着,很快,他的目光便锁定在一个被厚重的防水布盖着的物体上。
他掀开帆布,赫然出现一个狰狞的雕像!
那雕像的主体是一个长着山羊头颅、蝙蝠翅膀、浑身覆盖着鳞片的类人生物,它一手握着一柄燃烧着地狱火焰的权杖,另一只手则指向天空,脸上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傲慢与残忍。
【物品鉴定】
【地狱大公阿斯摩蒂尔斯的神像】
【品质:精良】
【描述:供奉地狱大公阿斯摩蒂尔斯的标志性雕像,通常出现在斯亚利切帝国的船只上。】
【评价:一件足以让任何一个虔诚的善神圣武士当场拔剑的玩意儿。】
斯亚利切帝国!夏林心中一凛。
这个大陆上唯一公开信奉魔鬼的国家!
就在这时,塞拉的警告声在他脑中响起:【他回来了!】
夏林心中一凛,立刻将帆布盖好,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跳回了“宁静祥和号”的甲板上。
他刚准备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塞拉,眼角的余光,却突然被一道闪光晃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去,只见“海蛇号”的船舷边,那个之前被他问住的水手,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抛着一个亮晶晶的水晶。
在夕阳的照耀下,那水晶不知为何,夏林总觉得有些熟悉.....
番外:艾米丽·托雷莫小姐的升职之道
奥兰多法师塔,这座如利剑般刺入云霄的白色巨塔,对艾米丽·托雷莫而言,与其说是知识的圣殿,不如说是一座装潢精美、待遇微薄,且永无出头之日的监狱。
“不行,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艾米丽对着镜子里那张因长期熬夜整理卷宗而略显憔悴的脸,狠狠地挥了挥小拳头,“再不晋升成一环法师,拿到那该死的薪俸补贴,下个月就真的只能去跟下水道的老鼠抢发霉的奶酪吃了!”
于是,在缴纳了几乎是她全部积蓄的考试报名费后,艾米丽·托雷莫小姐,怀着不成功就去矮人炖锅刷盘子的悲壮决心,踏入了那间让无数学徒闻风丧胆的“初阶奥术资质评定室”。
评定室内,三位主考官如同三座沉默的石像,坐在高背椅上。
为首的是塑能系的五环埃尔姆斯沃斯教授,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是刚吞了一整本《基础魔像伦理学》的老学究。
左手边坐着的是幻术系的五环菲兹娜大师,一位身材小巧,眼神却异常灵动的侏儒,据说她最喜欢在考试里给学徒们出些稀奇古怪的难题。
而右手边那位,则是变形系六环的博罗格体能教练,一个壮硕如小山般的半兽人,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根手指头,将面前的一枚铜币捏成了麻花。
“艾米丽·托雷莫,”埃尔姆斯沃斯教授翻了翻手中的资料,语气平淡,“你的理论课成绩……嗯,只能说,很有个性。希望你的实践能力,能比你的卷面分数稍微体面一些。”
艾米丽尴尬地笑了笑。
第一项测试,【符文辨识】。
埃尔姆斯沃斯教授随手在空中勾勒出几个扭曲的符文。
“这是古代精灵语中,代表‘火焰’的变体符文,通常用于……”艾米丽绞尽脑汁,将前几天死记硬背的内容磕磕巴巴地背了出来。
勉强过关。
第二项测试,【戏法操控】。
“施展一个你最熟练的戏法。”菲兹娜大师那尖细的声音响起。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口中念诵咒文:“【光亮术】!”
一团柔和的光球在她指尖绽放,只是那光芒时明时暗,还不受控制地变幻着颜色,一会儿是诡异的惨绿,一会儿又是暧昧的粉红,活像某个不入流酒馆里的廉价魔法灯。
“能量控制……有待加强。”侏儒评价道。
艾米丽的脸颊有些发烫,但好歹也算是成功施展了。
理论测试结束,半兽人博罗格发出一声不耐烦的鼻息,他那磨盘般的大手随意地挥了挥,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够了够了,埃尔姆斯沃斯,你那些弯弯绕绕的鬼画符看得我脑仁疼。”他瓮声瓮气地开口,“一个连跟巨魔角力都做不到的法师,又有什么用!”
他从那张对他而言如同玩具般小巧的高背椅上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艾米丽。
他指了指评定室中央一片空地,咧开嘴,露出两排黄澄澄堪比短剑的獠牙。
“小丫头,接下来是我的测试。”他一边说,一边从身后拖出一个巨大的板条箱,随手一扔,箱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灰尘四起。“很简单,躲开我扔过来的东西,坚持一分钟,就算你过。”
“……”
艾米丽怎么也没想过法师测验还带体测的。
“博罗格算了算了,我觉得,对于像托雷莫小姐这样留级那么久的学徒,你的测试未过于激进了。”侏儒觉得如果不赶紧阻止这个半兽人,恐怕今天就难以收了场,“不如,我们来玩个小小的推理游戏,作为她最后的考核,如何?”
半兽人先生则是对于侏儒的提议感觉十分无聊,不过他也没有反对,又拿出了一个铜币,狠狠扭成了麻花。
就在艾米丽庆幸逃过一劫时。
两个穿着统一灰色学徒袍的年轻法师被带了进来。
“好了,托雷莫小姐,游戏规则很简单。”菲兹娜指着那两个学徒,“其中一个,永远只说真话;另一个,则永远只说假话。现在,你可以向他们各问一个关于法师的问题,然后,准确地分辨出谁是真话者,谁是谎言者。”
艾米丽看着面前那两个表情无辜的“村民”,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另一个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仿佛在看两件有趣的炼金道具。
她首先记录了这两位胸前的学籍号和姓名。
之后向前一步,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直接对着两个学徒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你好,能告诉我,你们的【魔能卡】密码是多少吗?”
那个老实巴交的“村民”,没有丝毫犹豫,随口报出了一串数字:
“123123123。”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另一个一直保持着微笑的“村民”,猛地涨红了脸,他指着那个说出密码的同伴:
“ntmd!”
然后又对艾米丽说道:“你过关了,我是说真话的,密码我就不说了。”
艾米丽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转向三位主考官,优雅地行了一礼。
整个评定室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紧接着——
“噗……咳咳咳咳!”
埃尔姆斯沃斯大师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猛地涨红,他拼命用手帕捂住嘴,试图将笑声压制成剧烈的咳嗽,但那抖动的肩膀却彻底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