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比想起父亲教过他吹口哨,于是他把骨头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呜——
声音很轻,很哀伤,像是女人的哭泣。
“你在干什么?”旁边的男孩问。
“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在这里,”托比说,“米娅说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从那以后,每到吃饭的时候,看守最松懈的时候,托比就会吹响这根“骨笛”。其他孩子也开始帮忙,有人望风,有人制造动静掩护。
守卫们听到了,但只是骂骂咧咧地说船上有古怪,没人愿意下来查看。
也许他们也心虚吧?托比想。
不过,托比也不知道这么做管不管用,或许只是想让米娅姐姐的“哭声”,一直陪着自己吧。
今天,又有新人被抓了进来。
是个加尔特人的小男孩,看起来比托比还小,吓得一直在发抖。
“你叫什么?”托比问那个瘦小的男孩。
“迦...尔。”男孩还在发抖。
“听着,”托比像个小大人一样说道,“这里有些规矩。吃饭的时候不要抢,不要大声说话,不要直视那些人的眼睛...”
他把这段时间学到的“生存法则”,告诉新来的孩子。
这是第十三个了,托比在心里默默数着。
在这个孩子来的第二天傍晚,上面传来了喧嚣声。
“准备启航!所有人各就各位!”
要走了吗?托比的心沉了下去。离开新斯泰凡,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但是船刚动了一会,就停了。
上面似乎很混乱,有人在大喊,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舱门被粗暴地打开,一个守卫冲下来,一把抓起迦尔就往外拖。
“不!不要!”迦尔挣扎着。
“海、海鬼索命……”反倒是那个守卫,牙齿打颤的声音整个船舱都听得见。
黑暗里,骨笛贴着托比的掌心发烫。
他又想起米娅常哼的一句加尔特民谣:
“魔鬼的船啊沉得快——”
他们走了,舱门重重关上。
托比趴在木板缝隙上,努力想听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下那个新来的要被做成卷轴了。”旁边一个孩子小声说。
但是接下来传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很激烈,像是有人在战斗。
然后是惨叫声,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凄厉。
“妈呀!”
“是海怪!绝对是海怪!”
“救命啊!“
扑通!扑通!扑通!
像是有很多东西落水的声音。
托比的心跳得飞快。是有人来救他们了吗?是米娅说的正义吗?
战斗声越来越激烈。
轰!
整艘船都震了一下,仿佛有什么重物砸在甲板上。
“不可能...你怎么...”
是那个总是很嚣张的头目的声音,但现在充满了恐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然后是痛苦的呻吟。
“太慢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冷得像冰。
之后是更激烈的打斗声,伴随着电光的噼啪声。
托比从来没听过这种声音,像是雷电被困在了水壶里。
最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越来越近。
舱门被推开了。
是那个男人,那个把米娅和其他孩子剥皮的恶魔。
他浑身是血,脸上还是那种让人恐惧的笑容。
恶魔踉踉跄跄地走下楼梯,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孩子们,最后停在了托比身上。
“你...”他伸出沾满血的手。
到我了吗?托比闭上眼睛,摸了摸怀里的骨头。米娅,我尽力了。
男人越来越近,托比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那只手几乎要碰到他的脸了。
托比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笑了,因为他要和米娅一样勇敢,鼓励剩下来的孩子们。
但那个男人的脸似乎有点不对劲?
那不是平时的残忍笑容。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恐惧。
极度的恐惧。
船晃了一下,好像重新启航了。
一道蓝白色的电光闪过,托比以为是外面打雷了。
但那不是雷电。
托比眨了眨眼。
就这么会的功夫,那个男人的头不见了。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脖子上是一个整齐得可怕的切口。
托比看到那颗头颅正缓缓从一把闪烁着电光的长剑上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角落里。
无头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缓缓向前倒去。
在他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湿透的黑发贴在脸上,衣服上还在滴水,手中的长剑上电光跳跃。
滴答。
滴答。
血顺着剑尖滴落,但这次溅起的血花,已不再可怕。
那人看向托比,眼神里没有残忍,没有嗜血,只有关切。
“没事了。”那人说,声音很温和,“你们安全了。”
托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骨头。
米娅,你说得对。
正义真的来了。
我得救了。
我们都得救了。
第224章 岸边余波
新斯泰凡的夜风怎么也吹不散码头上残留的血腥味。
夏林和塞拉默默地站在岸边,看着一队队手持火把,盔甲鲜明的城防军士兵,将那艘罪恶的“海蛇号”团团围住。
孩子们被小心翼翼地从船舱里抱出,用厚实的毛毯裹着,送上了早已等候在此的马车。
那些跳进河里逃生的水手,也被城防军如同捞死鱼般一个个从水里揪了出来,用粗大的锁链捆作一串。
整个码头区灯火通明,一片忙碌,却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诡异宁静。
“啧,”塞拉撇撇嘴,肩头的深狱伪龙也同步地翻了个猩红的眼珠,“这帮城防老爷的腿脚,怕是比僵尸还沉。要不是我捏着嗓子,用来自深渊的低语在他们头儿脑子里嚎了几嗓子船上有魔鬼!船上有孩子!他们这会儿怕是还在喝茶呢。”她模仿着某个官僚慢悠悠的腔调,带着明显的鄙夷。
夏林叹了口气,把湿发往后一撸,水珠顺着颈线滑进衣领。
“你那不叫让他们听见,叫恐吓。明天码头区大概会多出十条魔鬼显灵的谣言,酒馆老板们得给你提成。”
塞拉耸耸肩,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火把的跳动,“结果导向正确,过程可以忽略。倒是你怎么样?”
“还好。”夏林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痛的肩膀,“除了那个战士,剩下的都只是些不入流的杂鱼,没什么职业者。”他声音低沉下去,望向远处被官方人员小心带离的几个瑟缩瘦小的身影,“只是可惜了那些孩子……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忘掉今晚看到的东西。”
塞拉侧头看他,月光勾勒出她提夫林侧脸的轮廓,尖角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锐利。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接一句“至少他们还活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但就在这时,一个披银蓝绶带胸甲上烙着新斯泰凡城徽的高大男人走到两人面前。
他有着典型的布雷沃人特征,褐色的卷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下巴上蓄着修剪精致的山羊胡,腰间挂着一把装饰华丽的礼仪剑。
“两位英雄。”男人在他们面前站定,先是行了一个标准的布雷沃式军礼,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微微躬身,“我是格里高利·范德海姆,新斯泰凡港口区域的治安长官。”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以律法之名,以阿巴达的慈悲,以所有善良神祇的见证,我代表新斯泰凡城防军,向两位致以最崇高的谢意。是你们的果决与力量,在阿斯摩蒂尔斯的阴影触及更多无辜者之前,扼住了魔鬼仆从的喉咙。今夜,正义之光因你们而未曾熄灭,那些得以重见天日的灵魂,将永远铭记你们的恩典。新斯泰凡欠你们一份人情。”
“您不必如此客气。”夏林摆了摆手,“船上只是链条的一环。城里还有他们的联络人、走线人、甚至内鬼。你们最好动作快点,免得有人连夜坐船跑路。”
“我们明白。”格里高利的表情变得严肃,“我已经向城防军总部汇报了此事。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我们会将这些魔鬼信徒的余党一网打尽。任何敢在新斯泰凡从事如此邪恶勾当的败类,都将面临最严厉的审判。”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为难:“不过,有一个不情之请。总治安官大人希望……这件事能够低调处理。尤其是……魔鬼信徒在首都公然贩奴、残害孩童一事,恳请二位务必保密,暂时不要向外界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