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的语气松了一些。
“队伍打算在前面的城镇休整一天。连续高强度赶了一周了,人和马都需要喘口气。明天下午再继续走。”
“你可以回来了。”
诺科娅看了一眼树冠外的天色。
午后的阳光还很充足。
“我还是在外面侦察吧。”
“嗯?”
“哥布林在城镇里不受欢迎。上次那个城镇的面包铺老板看到我的时候,差点用擀面杖捅了我一个对穿。”
“……那是因为你偷了他三个面包。”
“我付钱了。”
“你把钱扔在了他的面粉桶里。他两天后才发现。”
“那是他自己的损失。我诚实交易了。”
夏林叹了口气。
“要不要让小影过来支援你?”
“不用,影龙对上默语之道的人很危险,而且我一个人更灵活。”
“那注意安全。随时汇报。”
他停了一下。
“打不过就跑。”
“好的。”
诺科娅按下了狮子的眼睛,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消退。
……
诺科娅将短剑收回暗袋。
她准备离开。
但在跳下树枝之前,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转向了城堡的方向。
最后看一眼。
城堡正门外的石阶上,那个女孩还坐在那里。
姿势没有变,抱着膝盖,赤脚踩在石阶上。
短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脸朝着城堡外面朝着森林的方向。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的整个身体都微微前倾着。
像是在倾听什么。
风穿过树冠的声音,鸟鸣从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溪水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流过石头的声响。
她在听外面的世界。
在用耳朵看那些她的眼睛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
诺科娅蹲在树冠上,看着那个女孩。
她的脑子里没有任何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任务已经完成了。情报已经传达了。夏林的命令是绕路。
她应该走了,但她没有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
那是在她还没有名字的时候。
哥布林不需要名字。
哥布林只需要指令。
她曾经属于一个部落或者说她曾经是一个部落的工具。
被更强的哥布林驱使,被更强的存在控制。
她见过外面,从洞穴口的缝隙里,她见过天空。
蓝色的,很大。
大到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东西可以没有边界。
她想出去看看,但每次她走到洞口,身后总会有锁链把她拽回来。
后来她挣脱了,用了很多年,付出了很多代价。
大部分代价是别人的命。
……
诺科娅将帽兜拉紧了。
她看了那个女孩最后一眼。
然后她摇了摇头。
自己的任务更重要。
她转身,消失在了树冠之间。
……
天色暗了。
城堡的二楼,一个被木板封住了窗户的房间里。
木板与窗框之间有一道手指宽的缝隙。
女孩坐在窗前的石台上,赤脚悬在半空中晃荡着。
她的脸朝着那道缝隙。
外面的风从缝隙中挤进来,带着夜晚森林特有的气味,潮湿的泥土、腐烂的落叶和某种花的香气。
她闻不出是什么花,她从来没有见过花。
也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花长什么样子。
骑士只告诉过她两件事。
第一,外面有怪物。
第二,他会保护她。
房间里没有点灯。
不需要。
对她来说,有灯和没灯没有区别。
但房间很整洁。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角压成了直线。石台上的水杯放在固定的位置,距离台沿三个指宽,方便她不用摸索就能准确地拿到。
地板上没有任何杂物,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
这是骑士收拾的。
每天早晨,在她醒来之前,骑士就已经把房间整理好了。水杯里换了新鲜的水。桌上放了一块面包和一小块干酪。
然后他就开始巡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女孩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她没有年的概念。
她只知道冷和热的交替。
冷的时候骑士会在壁炉里多加几块柴。热的时候他会把窗板打开一条缝,就是现在这条缝。
这条缝是她与外面的全部联系。
……
夜深了。
骑士的巡逻在每天的固定时间结束。
他不完全是人类,需要某种类似于休眠的状态来维持自身。
每天三个小时,从子夜开始。
这是城堡里最安静的时间。
女孩在窗台上坐了很久,然后风停了。森林安静下来,连虫鸣声都变得稀疏了。
女孩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赤脚落地的声音极轻。
而就在这种近乎绝对的寂静中,她感觉到了什么。
石台下方的地板,有振动,很微弱的振动。
她的脚底对振动的感知,比大多数人的眼睛还敏锐,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她的房间。
女孩没有害怕,她歪了一下头。
“你不是骑士大人。”
她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响起。
“你怎么知道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
“脚步。”
女孩说。
“骑士大人的脚步声是金属踩在地上的声音,很重,很规律。”
“你的脚步声几乎没有,但地板在你每踩一步的时候会有很小的颤动。”
“而且你很轻,比我还轻。”
角落里声音说道。
“你的感知能力比我预想的要强。”
诺科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她站在房间靠门的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