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兜压得很低，手搭在腰间的双子牙上，但没有拔出来。
她是二十分钟前潜入城堡的。
利用骑士进入休眠的窗口期，从东翼一楼的一个碎裂的通风口挤了进来。
结界对内的防御确实很强，但那是针对从内部试图突破的大型力量设计的。
对于一个体型只有人类一半，而且拥有神话级潜行能力的哥布林来说，从外面往里钻反而没有太大阻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夏林说了绕路，任务也已经完成了。
但她还是来了，也许是因为那个女孩坐在台阶上听风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什么，也许不是。
哥布林不喜欢分析自己的动机，做了就是做了。
“你是什么？”
她朝着诺科娅的方向走了过来，虽然看不见，但她对房间的构造很熟悉。
“你是外面来的吗？”
“是。”
“你是人类吗？”
“不是。”
女孩在诺科娅面前两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她的灰色眼睛朝着诺科娅的方向，但焦点落在了她的额头上方。
“我能摸摸你吗？”
“……什么？”
“我看不见。”
“所以我用手来看。”
诺科娅犹豫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哥布林不喜欢被触碰。尤其是被不了解的对象触碰。
但她没有拒绝，她不知道为什么。
“嗯。”
她将帽兜往后推了一些。
女孩的手伸了过来。
指尖先触到了诺科娅的肩膀，然后她的手微微缩了一下。
“好矮。”
“……”
“不是坏话！”女孩赶紧补充，“只是没想到。骑士大人很高，我以为外面的人都很高。”
她的手沿着诺科娅的肩膀向上移动。
摸到了脖子，然后是脸。
她的手指在诺科娅的面部轮廓上缓慢地移动。
触到了尖锐的颧骨，比人类更突出的眼眶边缘，一对朝两侧伸展的大耳朵。
“耳朵好大。”
“……”
“好尖。”
“……”
“皮肤有点粗糙。但是暖的。”
她的手指在诺科娅的额头上停了一下。
“外面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不是。”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外面大多数是人类。两条腿，两只胳膊，跟你差不多高，耳朵比我小很多。还有精灵、矮人、半身人……很多种族。”
“我只是哥布林。”
“哥布林？”
女孩歪了一下头。
“没听过。”
“不奇怪。大多数人提到哥布林的时候，用的都不是什么好词。”
女孩的手从诺科娅的脸上收了回来。
她站在黑暗中，灰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外面的世界……有怪物吗？”
诺科娅想了想。
“有。”
“很恐怖吗？”
“有些是。”
“骑士大人说外面全是怪物。他说它们会伤害人类。”
诺科娅看着面前这个一辈子没有走出过这座城堡的女孩。
“外面的世界不是很美好。”
她说。
“但也不是只有怪物。”
她停了一下。
“有阳光。有风。有很大的湖。有比这座城堡高一百倍的山。有开满了花的草原，虽然我也说不清花到底好看在哪里。”
“还有……”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听到了声音，金属踩在地上的声音。
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极快。
诺科娅的反应比思考还快。
她的身体在声音传入耳朵的同一瞬间就已经向后弹射了出去。
双子牙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刀在黑暗中划出了两道冰冷的弧线，但她还是慢了半拍。
门被撞碎了，整扇橡木门在铠甲的冲击下变成了碎片。
木屑和铁钉在空气中飞散。
骑士从碎裂的门框中冲了进来，长剑已经出鞘。
剑锋从上到下劈了下来。
诺科娅侧身闪避，剑锋擦过了她的斗篷边缘，将布料撕开了一条口子。
然后剑锋砍进了地板，整个地板被切开了一道半米长的裂缝。
“！！”
诺科娅在闪避的惯性中完成了一个翻滚，拉开了距离。
她的后背撞上了窗台的墙壁，退无可退。
骑士没有停。
他将剑从地板中拔出，第二击已经在挥斩的轨道上了。
横斩。
诺科娅用双子牙交叉格挡，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她的双臂被震得发麻。
她借格挡的反冲力向上弹起，从骑士的头顶翻了过去，落在了他的身后。
然后她朝着碎裂的门洞冲了出去。
“大小姐！”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骑士在追击的动作中停了一个极短暂的瞬间，确认女孩没有受伤。
然后他继续追了出去。
“骑士大人！”
女孩的声音追了出来。
“她——她不是怪物——！”
骑士没有回头。
“她是怪物变的。”
他的声音从走廊中传来，被铠甲的共鸣变成了一种没有感情的金属声。
“它们会变成各种样子来欺骗您。我说过的。“
“可是——她的手是暖的——！”
“怪物也可以是暖的。”
骑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不——她不像——”
女孩的声音变得尖锐了。
“你是不是骗我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我会找到她。”
骑士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