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们这帮没义气的家伙!”
夏林夸张地挥舞着双臂。
“吃饭居然不等我!我还在外面苦思冥想,你们倒好,在这里偷懒!”
“我们还以为你已经参透了断食辟谷的至高境界,不再需要这些凡俗的食物滋养了呢。”
塞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在刮着碗底的肉汁。
“毕竟,能和一棵枯树聊上整整一个下午的人,精神境界想必早已超脱红尘,飘然物外了吧。”
夏林也不跟她斗嘴,毫不客气地挤到凯德旁边坐下,拿起一只空碗,理直气壮地递了过去。
凯德笑了笑,拿起大勺,为他盛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菜。
酒足饭饱之后,夏林对着那个正剔着牙,一副心满意足模样的赛思提,郑重地行了一礼:“大师,多谢您的指教。晚辈受益匪浅。”
他顿了顿,又提出了一个问题:“我刚才在冥想时,仿佛触摸到了一扇虚无缥缈的门扉。我感觉自己之前那些零散杂乱的剑招,竟然开始融合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但同时,我又隐约感受到,在这种融合的更深层次,似乎还有一种能将奥术能量与剑技真正拧成一股绳的神秘力量,可它又朦胧不清。”
夏林巧妙地将自己对于属性面板中【汇聚法术】的疑问,用这个世界的人能够理解的方式向大师请教。
“哦?你已经能感知到汇聚的门槛了?”赛思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浓烈的麦酒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哈,小子,悟性确实不错。”
他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解释道:“那便是传说中的【汇聚法术】,它会根据每个魔战士独特的战斗风格和生命历程而成形,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力量。它不是靠师父传授,也不是靠苦练招式,是需要你自己去参悟。每个人的【汇聚法术】都截然不同,那才是真正属于你灵魂深处的奥秘。”
老头看着夏林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咧嘴露出一口泛黄的老牙:“小子,你也别想得太过复杂。修行之路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美餐也要一口一口品尝。你先把那个叫赞恩的小丫头给我完完整整地带回来,我那本压箱底的修行秘笈,就借你抄录几天,如何?”
告别了赛思提,三人踏上了雷斯托夫那被银白月光浸染的古老石板路。
夜风中飘荡着远处面包坊传来的淡淡麦香,路两旁的魔法街灯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晕,偶尔有夜归的商人驾着马车从身边经过,车轮与石板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那位大师,”凯德率先开口打破了夜的宁静,“他的意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绝不是那种会被水烟轻易腐蚀心智的人。工会里的流言蜚语,定然是无中生有的恶意传播。”
“嗯,”就连向来刻薄的塞拉竟也难得地点头附和,“一个真正的瘾君子,那双眼睛里是藏不住被欲望掏空后的死寂之气的。他虽然看起来邋遢不修边幅,但那双苍老的眼瞳比这城里大多数衣着的人,都要清醒透彻得多。”
“哟,”夏林故作震惊地吹了个悠长的口哨,“今晚可真是稀奇,我们一个信奉光明与正义的圣武士,和一个与未知存在签订了灵魂契约的邪术师,居然能在对同一个人的看法上达成完美一致?这可比我领悟了魔战士的终极奥秘还要令人惊讶。”
凯德和塞拉同时投来一个白眼,都懒得再搭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在旅馆那张虽然不怎么柔软,但至少还算干净的床上休息了一晚,养足了精神。
第二天下午,三人再次踏进了那家鱼龙混杂、烟雾缭绕的“黑角酒馆“。
是时候主动敲响“迷雾之手“的大门
酒馆内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景象:昏暗的魔法灯光在空气中投下摇曳的阴影,各种族的佣兵和冒险者聚集在圆木桌旁,低声交谈着见不得光的买卖。
夏林深吸一口这污浊的空气,视线锁定在了吧台附近的一个目标:一个正搂着两个身材火辣、身着薄纱的舞女,大声吹嘘着自己昨晚在赌场赢了多少金币的家伙。
那人看起来就像个典型的地痞头子,满身的廉价首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最关键的是,那家伙脖颈侧面纹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刺青,一只张开的手掌,正是“迷雾之手”的标记。
“小心点。”凯德在他身后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提醒,随即又无奈地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别下手太重了,尽量别闹出人命。”
夏林冲他比了个“放心,我心里有数”的手势,端起一杯泡沫多过的麦酒,装作脚下不稳,一个夸张的踉跄。
将满满一杯酒液,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那个地痞头子的,用劣质天鹅绒缝制的华丽马甲上。
酒馆里原本嘈杂的声浪,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操!你他妈眼瞎了吗?!没长眼睛的狗东西!”那地痞头子猛地跳了起来,他一把推开怀里那两个被吓得花容失色的舞女,他身边那十几个同样纹着刺青,正围着桌子喝酒打屁的打手,也“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个个面露凶光,将夏林三人团团围住。
地痞头子指着夏林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尖利:“这不是几个破银币能了的事!知道老子这件从精灵丝绸店里买来的马甲值多少钱吗?!今天,你要是不断条胳膊下来给老子当开胃菜,就别想从这扇门里活着走出去!”
“是吗?”
夏林动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在那些打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前滑出半步,手腕一翻,长剑甚至没有出鞘,剑柄带着一股刁钻的巧劲,狠狠地砸在了那地痞头子正指着他鼻子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地痞头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夏林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剑柄又精准地敲在他的下巴上。
“嘭!”沉闷的撞击声中,地痞头子后半句的惨叫连同几颗沾着血丝的牙齿,被硬生生地砸回了肚子里。
他白眼一翻,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烂肉,软软地倒了下去。
“弄死他!”周围的打手们这才反应过来,挥舞着藏在身上的短棍或者匕首,如同被激怒的黄蜂般一拥而上。
而另一边。
凯德只是抱着手臂,悠闲地靠在一根石柱上注视着夏林的表演,他看起来对那些混混的安危担心程度远超过夏林,时不时因为夏林下手“过重”而无奈地摇头。
塞拉则更直接,她甚至都懒得再多看那场即将上演的单方面殴打一眼,只是冲着远处一个因为害怕而躲在吧台后面,只露出两只毛茸茸长耳朵的兔耳族女招待,优雅地招了招手。
“麻烦,三杯鲜榨的蔓越酸莓果汁,不加糖多加冰,谢谢。”
夏林如同虎入羊群。
现在终于清晰地体会到等级的提升,带来的是一种碾压般的优势。
这些帮派打手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缓慢、笨拙,充满了可以被无限放大的破绽。
他们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挥棍,其攻击的轨迹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脑海中,仿佛是在看一场被故意放慢了无数倍的滑稽剧。
这就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本质差距。
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奥术,单凭那早已融入骨肉的【魔战士技艺】,便足以应对眼下这番场面。
他轻易地荡开一根砸向他面门的短棍,长剑顺势狠狠地抽在对方的膝盖上,那打手惨叫一声,抱着腿如同滚地葫芦般倒了下去。
侧身避开一个壮汉那笨拙的熊抱,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肩膀麻筋上,那壮汉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十几个气势汹汹的帮派打手,便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打着滚,虽然个个带伤,鼻青脸肿,却没一个受到真正致命的重创。
夏林收剑而立,对付这些连职业者都不是的乌合之众,他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住手!”
一声怒喝,从酒馆二楼那雕花的木制楼梯口传来。
一阵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声响起,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皮甲,手持利刃的帮派成员冲了下来,其中甚至有几个气息沉稳,明显是正式职业者的家伙。
他们将夏林三人团团围住,手中的武器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那个之前在酒馆里与夏林有过一面之缘的火红色麻花辫女矮人从人群中大步走出。
她扫视着地面上一片狼藉的现场,又仔细打量着一脸轻松的夏林。
“你们是谁?”她沉声问道,声音如同两块花岗岩在互相摩擦,“想干什么?”
第155章 地下宫殿
那女矮人看着夏林,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
夏林没等她把话说完,便将那张早已被他揉得皱巴巴的传单,轻轻地丢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你不认识我了么?”夏林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女矮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熟悉的传单,又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夏林那副模样,显然是想起来了。
“似乎你最近有点忙,”夏林摊了摊手,“所以,只能用这个方式,来找你这位大忙人了。”
女矮人看着夏林,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位气质截然不同的同伴。
一个浑身散发着神圣气息的铁罐头,一个则将自己裹在黑袍里,如同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谜团。
她沉默了片刻,那张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容。
“哈,有意思。用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她评估着三人的实力,那身还算精良的装备,以及那份在自己地盘上依旧能保持从容的气度,都不是寻常的菜鸟冒险者所能有的。
“好吧,”她收起传单,站起身,那火红色的麻花辫也随之晃了晃,“既然你们想打,那就来吧。”
她猛地一拍吧台,冲着酒馆里那些还在发愣的帮派成员和酒客吼道:“都他妈给老娘滚蛋!今天黑角酒馆造成的损失,都记在迷雾之手的账上。”
之后便没有再多废话,只是转身,朝着酒馆后院的方向,干脆利落地一摆手。
“跟我来。”
女矮人领着他们,穿过酒馆的后厨,来到一扇伪装成酒窖储藏室的暗门前。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与“迷雾之手”徽记一模一样的黑铁钥匙,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墙壁上某个不起眼的砖缝里,转动机关。
“咔嚓……”一阵沉闷的机括摩擦声响起。
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螺旋石制阶梯。
一股潮湿、奢靡、又带着几分血腥的气味,争先恐后地从那漆黑的洞口中涌出。
“欢迎来到雷斯托夫的另一面。”女矮人侧过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炫耀。
当他们顺着那螺旋阶梯,走下至少有数十尺深的地下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夏林,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酒馆的地下室,这分明就是一座建立在城市阴影之下的,巨大而又奢靡的地下宫殿。
巨大的空间被无数根雕刻着狰狞恶魔与妖娆舞女浮雕的黑曜石柱支撑着,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各色光芒的魔法水晶,如同人造的星空,将整个地下宫殿映照得光怪陆离。
空气中,缭绕着水烟馆那种甜腻的香气,却又混杂了更浓烈的酒精、汗水、以及某种让血液都为之躁动的兴奋剂的味道。
这里,是欲望的集市,是罪恶的温床。
有从某些挂着“忘忧草”招牌的摊位上飘出的,带着甜腻香气的致幻烟雾;有从一些被厚重铁门紧紧锁住的房间里传出的,混合着草药味与血腥味的刺鼻气味,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压抑的痛苦呻吟。
更有一些挂着粉色纱帘,一些衣着暴露的各种族女子,正懒洋洋地斜倚在华丽的软榻上,朝着路过的客人抛洒着媚眼。
另一边,几个肌肉虬结的矮人,正围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高声下注,笼子里两只被饿得眼冒绿光的恐狼,正在为了半块带血的生肉而疯狂撕咬。
甚至,在一些用厚重帷幕遮挡起来的单间里,还隐约传来一些带着电流“滋滋”声的惨叫。
但所有这些混乱与堕落,都只是这座地下宫殿的点缀。
在整个空间的中心,是一个用白色沙土铺就而成的巨大圆形竞技场。
竞技场的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众席,有佣兵、地痞、商人,到一些戴着面具明显是来此寻求刺激的贵族,正围在角斗场周围的看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与欢呼。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钱袋和酒杯,为场中那两个正在进行着血腥搏杀的角斗士,疯狂地呐喊助威。
“以伊奥梅黛的荣光起誓……”凯德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这……这里简直就是个藏污纳垢的人间地狱!每一个角落,都流淌着罪恶的脓汁!”
“呵,地狱?”塞拉的意念依旧是那么冰冷,“不,圣武士,这才是人间。你看到的那些神殿里的光辉,不过是涂抹在现实这片腐烂泥沼之上的圣油罢了。”
女矮人领着他们,穿过那些喧嚣的人群,径直来到了竞技场边缘一个负责登记的柜台前。
“马库斯,”女矮人冲着柜台后一个正在清点着金币的提夫林喊道,“这几个是来砸场子的,你给他们介绍一下规矩。”
那个被称为马库斯的提夫林抬起头,那是一个穿着浮夸的紫色丝绸礼服,头上两根螺旋状的犄角被打磨得油光锃亮的提夫林。
夏林立刻发动了【物品鉴定】。
【姓名:马库斯】
【种族:提夫林】
【职业:术士 Lv.2】
“连个主持人都是职业者,看来这里的水,比想象中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