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茜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这双手。刷过马桶。”
“您刷得很干净。”
暮茜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盯着她。
艾尔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两个负责检查的女仆说，您是她们见过的最认真的新人。”
“那是夸我吗？”
“应该是。”
暮茜将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像在棺材里躺了三天刚被挖出来的呻吟。“要我说，就直接杀出去。夏林那个计划，根本不靠谱！”她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
艾尔莎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她绕到暮茜面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虽然我不喜欢那个变态，但是我带来的部队，和维克托那个混蛋的手下，现在都在这座宫殿里，硬冲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的灰色透明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空洞。
暮茜从手掌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红色的瞳孔盯着艾尔莎看了两秒。
“你假瞳歪了。”
“哦。”艾尔莎赶紧抬起手，将右眼的隐形镜片往里推了推，又眨了眨眼，确认位置正了，才放下手，“谢谢主人。”
暮茜看着她整理伪装的侧脸，安静了一会儿。
“你感觉怎么样？”
“嗯？”艾尔莎的动作顿了一下，“我以前干过女仆。这点……”
“我不是问这个。”暮茜打断了她，“我是问你，变成吸血鬼感觉怎么样？”
艾尔莎的手停在半空中。
“说真话。”暮茜补充道，“你想不想复活？”
艾尔莎放下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张开嘴，露出犬齿。
那两颗牙齿比普通人的长一些，尖端微微上翘。
“从没感觉这么好，这次死亡让我体会到了人类的软弱。”她的嘴角翘了起来，笑容在苍白的脸上绽开，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满足还是嘲讽的意味。“早知道，我就不当人了。”
“你开心就好。”
死灵师之杖的力量只能持续二十四小时，而且不能重复使用。
夏林在复活艾尔莎的当天晚上就提出了那个方案，在时效结束之前，把她变成真正的吸血鬼。
一般来说，尸体只能变成无脑的丧尸，但艾尔莎这种“临时复活且灵魂强大”的存在，正好卡在一个中间态，她有意识，有记忆，有完整的人格，但身体本质上已经死了。
转化成吸血鬼之后，源源不断的负能量会支撑她的身体不会崩坏。
暮茜咬了她一口，就这么简单。
艾尔莎从“亡灵仆从”变成了“吸血鬼”，还是听命于暮茜，但多了一些自主意识，多了一些她生前没有的东西。
比如笑，比如抱怨，比如在说出“早知道就不当人了”这种话。
暮茜又拿起了药杵。
咚，咚，咚。
节奏恢复了最初的从容，不快不慢，像一个在午后晒太阳的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夏林那家伙，最好赶紧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药碗里慢慢变稠的汁液上。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夏林站在门口，他的脸微微泛红，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但眼睛很亮。
“做好准备，明天行动。”
第755章 布置陷阱
吸血鬼蹭的一下站起来，手里的药碗往身后一扔。
法师灰白色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接住，一滴都没洒。
“终于能打架了！”暮茜卷起袖子，露出两条细得不像话的手臂，用力曲了曲肘部，试图展示那并不存在的肌肉。
“总算能摆脱这里了！”
突然她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猫。
她的目光从自己的手臂上移开，转向夏林，瞳孔微微收缩，上下打量了一圈。
夏林站在原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对。”
“怎么了？”
暮茜没有回答，她绕着他走了一圈。
“你身上有狐狸的味道。”
“啊……那个……”夏林抬起手臂闻了闻袖口，“我刚刚从她那里回来——”
“还有。”暮茜打断了他，目光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后跟，“头顶有虚汗，微微喘气，脚步轻浮。”
暮茜又抽了抽鼻子，眉头皱起来。
“还有股奇怪的香味，就像……就像……”
夏林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说什么能糊弄过去？这时候可不能惹恼她了。
就在他的脑子快转冒烟的时候，一个干涩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那狐狸是让你干了多少活？”
艾尔莎将接住的药碗放在桌上，平静地问道。
夏林的目光转向她。
艾尔莎正低着头，用抹布擦拭碗边溅出来的汁液。
那只没有瞳孔的灰色眼睛半垂着，睫毛遮住了大半视线。
“嗯，对。那狐狸老是看我体力好，让我干活。压榨我。”
艾尔莎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暮茜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她看了一眼艾尔莎，又看了一眼夏林，鼻子又抽动了两下，但这次没有多说什么。
“所以。”夏林趁热打铁，朝暮茜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你才是好领导啊。从来不压榨下属，让我们该歇就歇，该吃就吃——”
“行了行了。”暮茜被夸得有点飘了，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但很快又压下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知道我的好了吧？”
“知道知道。”
“说吧。”暮茜重新躺回椅子上，两条短腿从椅子边缘垂下来，晃了两下，“明天怎么行动？”
“好的好的。”夏林走到桌子旁边，正要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艾尔莎的方向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林读出了那个口型
——我知道。
夏林的目光从她脸上弹移开，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明天……”
他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暮茜从椅子上抬起头。
“我这些天给狐妖出卖体力……不是白干的。”
“她把明天布置会场的权限给了我。也就是说，我可以安排你们提前进场，然后在里面……”
“给他一个大的？”
“给他一个大的。”夏林点头，“好了，你们先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听我安排。”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我还得去找狐妖，要仓库物资的权限。”
他带上了门，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暮茜盯着关上的门看了两秒，然后转向艾尔莎。
“他今天有点怪。”
艾尔莎将抹布叠好，放在桌子角上。
“大概是累了吧。”
夏林从狐妖主管回来，沿着走廊往东走了大约三十步，在一个拐角处停下来。
他正在脑子里过一遍明天的流程……
突然一只手突然从拐角的阴影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量很大，大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拽进了一个窄小的空间。
两边堆着落满灰的旧柜子和几个空油桶，头顶是一根横梁，横梁上挂着一盏早就熄了的暗光石灯。
从外面看，这个角落和走廊上任何一个堆杂物的角落没有任何区别。
他被按在了墙上，后脑勺撞上石砖，发出一声闷响。
一只手按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在他身侧的方向划了一个符文。
淡蓝色的光从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形成出一个复杂的圆形图案，然后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微微发光的结界，将整个角落笼罩在内。
沉默结界。
结界内部的声音，传不到外面去。
夏林看着面前的人。
艾尔莎的脸离他很近，单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左眼，只露出右边的灰色眼睛。
一条腿缓缓抬起，抵在他身侧的墙上，形成一个壁咚，内侧几乎贴着夏林的脸颊，感觉冰冰的。
“我赶时间。能不能下次——”
“不行。”艾尔莎打断了他。
她的手从夏林胸口移到了他的腰带上，手指灵活地解开了皮带扣。
“我刚才掩护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主人的心情受到干扰。接下来她的状态至关重要。”
她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息喷在夏林的下巴上。
“是是是。”夏林伸手去挡她的手，但被她另一只手拍开了，“但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着急……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