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的狐妖主管。
那女人的尾巴软塌塌地垂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瞳孔微微颤抖,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
“你们在这大吃大喝的食物,都是我准备的,里头都有吸血鬼的血。”
厅堂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盯着自己面前喝了一半的酒杯,有人盯着盘子里咬了一口的点心,有人盯着自己嘴角还没擦干净的面包屑。那个胖商人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刚才至少喝了三杯。
“居然……被这么阴了……”
维托恨恨地说道。
而此时杂役的队伍里鼠人克里克的尾巴不再颤抖了,它高高翘起,尖端朝矮人格雷戈的方向弯了弯,像在指认什么。
“你果然偷吃了,活该。”
矮人格雷戈的眼珠子转向他,表情分明在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维托的目光转向狐妖主管,像一把要从眼眶里飞出来的刀子。
狐妖主管的身体抖了一下,尾巴在地上无力地扫了扫,带起一小片灰尘,嘴唇哆嗦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是我……我也不知道……”
“你别误会。”
夏林的手从她手臂上滑下去,两根手指捏着毛茸茸的尖端,轻轻捻了一下。
“呀——”狐妖主管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还没完全从喉咙里放出来,就被夏林往怀里一带,整个人跌进了他的胸口。
她的脸撞上他的锁骨,鼻尖贴着他的衣领,那条刚才还软塌塌垂在地上的尾巴猛地弹起来,在空中甩了两下,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缓缓落下去,搭在他的手臂上。
“是本人的魅力迷惑了她,她以为我只是一个勤奋的仆人。”
暮茜从侍者队伍里走出来。
她穿着那身灰白色的女仆制服,围裙系得端端正正,白色的头巾将头发全部包住,如果你只看她的打扮,你会觉得她就是这个宫殿里最不起眼的低级女仆。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深红色的瞳孔像两块被烧过的炭。
她的目光从维托身上扫过,然后落在夏林那只还捏着狐妖主管尾巴的手上。
她走过来,一巴掌拍掉了夏林的手,发出清脆的一声脆响。
夏林的手缩了回去,狐妖主管的尾巴从夏林手臂上滑落,垂在地上,一动不动。暮茜没有看她。
她看着夏林,眉头皱了一下。
“失血太多。”语气里的不满浓得像一锅熬了三天三夜的药汤,“头晕。”
夏林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回了一句:“你吸了我半小时,失血比我多?”
暮茜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你欠我的。”
夏林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时候欠你的”,但看着暮茜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艾尔莎从侍者队伍里走了出来。
那头棕色的假发被她随手扯下来,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真发。
“维托大人,好久不见,您坐了我的位置那么久,我回来拿,您没意见吧?”
塞西莉亚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从被定身开始就保持着那个“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姿态,像一个被精心摆放的人偶。
但当艾尔莎的声音在厅堂里响起的时候,那个人偶的螺丝松了。
她的身体猛地往旁边一歪,屁股从椅子上滑下去,整个人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裙摆散开,露出两条裹在丝袜里的细腿。
嘴唇在发抖,牙齿互相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你这老狐狸……还活着?”
维托盯着艾尔莎看了看,随即脸抽了一下。
“你居然变成吸血鬼!!成了那个丫头的奴隶?哈哈哈!”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公鸡在垂死挣扎。
艾尔莎等他笑完,不痛不痒的说道。
“哦,一会儿你会庆幸能变成吸血鬼的。”
“去尼玛的!”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缓缓移动,速度慢得像在糖浆里划船,但确实在动。
一个触发类保命法术的法阵,只需要一个意念和一个极简的启动符文。
“我让你动了么?”
真裔吸血鬼的气息从她身上扩散,像一朵看不见的花在厅堂中央绽放。
维托的施法被瞬间打断,从鼻孔渗出一丝鲜血
所有人的心跳在同一瞬间加速了。
那些被定身的人,包括那些没喝酒没吃东西的杂役,身体开始发抖。
瞳孔放大,呼吸急促,甚至有人在裤子里尿了。
离的最近狐妖主管的反应最直接。
她的腿软了,整个人往夏林怀里倒去,大尾巴无力地耷拉着,毛茸茸的尖端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暮茜打了一个响指。
“啪。”
“你能动了。”暮茜说。
狐妖主管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动了动脚趾,鞋子里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谢谢。”
暮茜对着她撇了撇嘴。
狐妖主管从夏林怀里弹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后退了三步,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绊倒。
站稳之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条大尾巴老老实实地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维托虽然被打断了,但随机他的腰带开始闪烁。
【次元门】
金色的光在他身后出现,空间开始扭曲,一个椭圆形的裂隙在他身后缓缓张开,只要再有一秒,他就能跨进去从这座宫殿里消失。
然后他脚下的地板亮了。
一种灰白色像死鱼肚子一样的冷光,从他脚底的石砖缝隙里渗出来。
次元门的光在那一瞬间灭了,椭圆形的裂隙像被人一巴掌拍碎的玻璃,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维托身上的魔法物品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光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黯淡、灰败、毫无生气。
艾尔莎的手还保持着“挥”的姿势,她似乎故意挑衅一样慢慢把手放下来。
“死魔区,你不会以为我们只是下了点拉肚子的药吧?”夏林得意的说道。
“你说谁的血是泻药!”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咱先不提这个……”
夏林转过身,干咳了两声,假装在整理袖口。
他也不太舒服,死魔区对所有人都有效,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在缓慢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法术位被锁死了,魔法物品失效了,连空间袋都打不开了。
但他本来就是魔战士加武僧,没有法术还有剑,没有剑还有拳头。
暮茜和艾尔莎更不用说了,吸血鬼的肉搏能力,在这个所有人都是法师的厅堂里,就是老虎进了羊群。
维托低头看着脚下灰白色的光,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抬起头。
“你们想要什么?”
他声音很绝望,就像一个人在赌桌上推光了所有筹码,双手空空地坐在那里,等着庄家翻开最后一张牌。
夏林想了想。
“我们不想冒险解除死魔区,所以最简单的办法.....”他顿了一下,“杀了你。反正你死了,宫殿防御自动解除,我们一样能出去。”
维托的瞳孔缩紧了。
一种恐惧,从瞳孔最深处往外涌的收缩,像一只被针尖触碰的蜗牛,整个身体都在往壳里缩。
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声音,脸色灰白,透着一层像发霉水果一样的暗黄色。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死了之后”。
他自己就是靠设计同事上位的,太清楚这个体系的规则了,你死了,不会有人为你复仇,不会有人追查凶手,只会有人笑着接手你的人手、地盘、资源,就像他对艾尔莎做的那样,就像他对那个讨人厌的圣阶大师做的那样。
艾尔莎补了一刀。
“您在怕什么?您不是一直说,‘死了就复活,没什么大不了的’?哦对了!您有那么忠心的手下么?”
她笑了。
“你完了。”
维托的脸彻底垮了,像一栋被掏空了承重墙的房子,外表看起来还站着,但内部已经碎成了粉末。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艾尔莎,我错了……我当年不该……”
艾尔莎没有看他。
维托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夏林。
“我什么都愿意做。”声音尖的像一根被拧紧的琴弦,“你想要那个狐狸么?我可以给你。”
“你想要这里的财产么?我全都给你。”
“我什么都愿意做。”维托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快,“让我给你XX都行!!我可以吃你的屎!!当着这些人的面!!”
夏林的表情终于变了。
嘴角往下撇了半度,眼睛微微睁大,那是一种“我活了两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表情。
其实他在“财产”那里就已经动摇了,说实话,“全部财产”这四个字对他的杀伤力,比任何法术都大。
他甚至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但后面那些话,却把他从算账的快乐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全场宾客看着。
没有人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