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移开了目光,盯着天花板上的壁画,那幅拉兹瑞安手持金色权杖俯瞰众生的画,此刻看起来像一幅巨大的讽刺漫画。
有人盯着地板,数石砖的缝隙,有人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不在这个房间里。
卡洛斯·佩特洛尼闭上了眼睛,嘴唇在动,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骂人,新生的左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
塞西莉亚还坐在地上,眼镜歪在鼻梁上,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看着维托,那个几分钟前还高高在上,像神像一样站在台阶上的男人,此刻像一滩被踩烂的泥巴,摊在地上,嘴里还在往外倒那些她自己都说不出口的话。
夏林没有搭理他。
维托的声音更尖了。“你不能这么做!”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面具歪到了一边,露出半张哭得皱成一团的脸,那半张脸看起来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而不是一个掌控着整个拉兹地区教会的教宗,“我——我可是——”
他没有说完。
暮茜走过来,一脚踹在他的太阳穴上。
维托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往旁边一歪,像一堵被推倒的墙,重重地砸在地毯上。
面具从他的脸上滑落,露出另外半张脸,那半张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唇微微张开,像一个终于安静下来的孩子。
“真恶心。”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狐妖主管身上。
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她从夏林怀里弹出去之后,先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然后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维托身上的时候,一点一点地往夏林的方向挪。
现在她的手已经扒上了夏林的手臂,十根手指像吸盘一样贴在他的袖子上。
她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毛茸茸的尖端微微颤抖,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猫。
暮茜走过来。
一巴掌拍在狐妖主管的后脑勺上,狐妖主管哼都没哼一声,手指从夏林的袖子上滑落,身体软绵绵地往下倒。
“你打她干嘛”这五个字已经到了夏林舌尖,但他看着暮茜的脸色,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咽了回去。
暮茜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夏林弯下腰,把狐妖主管从地上捞起来。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放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暮茜看着他的动作,随即又打了一个响指,贵宾发出阵阵喘息声,暮茜准许他们做基本的动作。
夏林转过身,面对那些还在发抖的仆人们。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记得到时候出来洗地。”
鼠人克里克和半身人米莉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还僵在原地的矮人格雷戈,格雷戈的身体还保持着被定身时的姿势,一只手举在半空中,另一只手捂着肚子。
克里克和米莉一人一边,架起格雷戈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格雷戈的腿还是软的,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两个同伴身上,像一个超大号长着胡子的布娃娃,他们拖着格雷戈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克里克的尾巴在空气中甩了两下,嘴唇动了几次,每次都在即将发出声音的时候又闭上了。
夏林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没关系,回去多喝热水,两小时就好了,跟我们关系太深,对你们不好。”
克里克的尾巴僵了一下。
他看着夏林,黑豆子一样的小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谢谢啊……小小……”
“小夏就行。”
“嗯,小夏,你要注注注意啊。”
“会的。”
鼠人和半身人架着矮人,赶紧出去了。
艾尔莎走过来,站在夏林旁边,看着满屋子低眉顺眼的宾客。
那些刚才还在鼓掌、敬酒、说“活该”的人,此刻全都在发抖。有人低着头,有人闭着眼,有人把脸埋在手掌里,有人盯着自己的膝盖,像在研究膝盖骨的构造,没有人敢抬头。
艾尔莎冷哼一声。
“我生前就是跟这些人打交道,想到我跟他们是一样的,”她顿了一下,“我都恶心我自己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塞西莉亚扑通一声扑到艾尔莎脚边,双手抱住艾尔莎的小腿。
她仰起脸,眼泪汪汪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那种既真诚又虚假的哭腔。
“姐,我错了,饶我一命。”
艾尔莎低头看着她。
“行,你帮我做三件事,”她竖起一根手指,“操纵传送结界,把我们送出去。”
塞西莉亚拼命点头。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来,“我的私人财产,全部还给我,少一枚金币,我把你的头发一根一根拔光。”
塞西莉亚的点头更快了,快到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来,艾尔莎环视全场,“在场所有人,每人给我放血,不是一滴,是一瓶红酒的量!给我装满!”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
目光从艾尔莎的脸上移开,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宾客,然后她点头点得更快了。
“别忘了把今天的捐款拿过来!”夏林从维托身边抬起头,他正蹲在地上,一只手伸进维托的长袍里翻找空间袋,手法娴熟得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暮茜抬了下手。
塞西莉亚的限制就解除了。
她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然后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朝艾尔莎深深鞠了一躬,鞠得比给维托鞠的任何一次躬都深。
接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谄媚地说了一句:“我的女王,今晚安全......暗号还是荆棘吗?”
艾尔莎的脸皮抽了一下。
“闭嘴,婊子。我不干那个了。”
塞西莉亚“哦”了一声,然后继续朝人群走去。
但是暮茜听到了。
她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离艾尔莎远了一点。
夏林蹲在维托身边,继续搜刮。
空间袋一个,深蓝色,丝绸面料,摸上去手感极好,袋口系着一条银色的绳子,塞进口袋。
法杖一根,戒指三枚,护符两条。
手法娴熟,动作利落,像一个在跳蚤市场淘了二十年货的老手。
最后,他拿起了那张歪倒在地上的面具。
夏林把它翻过来。面具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拉兹瑞安之眼,见我所见。”
此时一道刺目的金光从面具中出现,整个厅堂被照得雪白。
一个声音从面具中传出来,余音在空气中震颤,震得水晶杯在托盘上轻轻跳动,震得吊灯上的挂饰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真丢人啊,维托。”
“你被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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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交易
绿发法师第一个反应过来。
塞西莉亚从地上弹了起,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是拉兹瑞安大人!我们的神!您来拯救我们了么!”
一些奥法骑士见状也颤颤巍巍地拿起了武器。
塞西莉亚的声音更尖了。
“我是假意投那个虐待狂的!为了日后反击!我一直在忍辱负重!”
艾尔莎的脸色凝重起来,死死盯着那张落在地面上的白色面具。
她认识这个声音,听过太多次了,在布道大会上,在通讯水晶里,在那个永远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画像里。
而夏林在面具金光出现的瞬间,他就迅速一个后空翻,退到厅堂边缘的柱子旁,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长剑。
物品鉴定弹出一行行数据。
面具的属性像被搅浑的水一样模糊重叠无法辨认,但他也看清了几件事:这个面具才是真正的宫殿控制终端,维托只是个挂名管理员。
杀死维托,宫殿防御不会解除,甚至可能触发更高级别的警戒。
更麻烦的是,面具无视死魔区。
“拉兹瑞安大人!求您宽恕!”胖商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肥硕的身体剧烈颤抖,“我是虔诚的!!我每年捐两万!!不,三万金币!!”
“求您救救我!”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我是VIP!我捐了上万金币!应该优先救我!”
见有人抢先,周围的宾客也都争相恐后向面具献媚,呜呜渣渣的,像一群吵人的乌鸦。
“闭嘴!”面具的金色光泽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你们这些蠢货!”
全场安静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接着面具声音变的激昂起来。
“信徒们,听我说!”
面具浮了起来,它从地上缓缓升起,停在半空中,金色的光芒从它表面涌出,像一轮小型的太阳。
“证明你们信念的时候到了!”
那些教徒的眼睛亮了,是真的亮了,瞳孔里反射着面具的金光,像两盏被点燃的灯。
敌人就在此地!在这神圣的城墙之内!何等卑鄙的敌人,何等龌龊的行径!”
面具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
“这个异端!!以和平谈判的借口潜入此地!!屠杀我们的兄弟姐妹!”
“将你们的信仰凝聚成拳!!对这个异教徒!!挥出致命的一击......”
就在演讲到达高潮的时候,艾尔莎出击了。
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瞬间出现在面具面前,右手握着一把由血雾凝聚成的短刃,刃尖直奔面具的中心。
面具表面的金光在短刃触及的前一瞬间绽放,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面具中涌出,像一面看不见的墙,将她整个人弹了回去。
“嗯?”面具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你是哪位?别这么着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