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
不久后,灰白雾气与青铜长桌同时出现在她眼前,隐者的坐姿比之前放松了点,魔术师也相当从容,两人看起来都对刚才的交流颇为满意。
夏洛特的目光不由得停在了前者身上,灰雾遮挡了五官和身体轮廓,却没能完全掩去那头栗色的头发与偏高的体型。
……
随着深红色光芒闪过又消失,夏洛特重新回到了书房的桌旁。
她以手托腮,回忆着刚才灰雾聚会中的一切细节,直到挂钟的指针又向前挪过一格,才缓缓吐了口气,走到门边,将反锁的门锁打开,召来正在门外守护的莱拉。
“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莱拉,你记下来,从现在开始计算,四周后的星期天下午1点,提醒我找个理由让你进入古斯塔夫男爵的宅邸,而你的任务,就是看看罗塞尔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夏洛特用严肃的语调吩咐道。
第218章 合理怀疑
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她记住这个古怪的时间,但莱拉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的,小姐,4周后的星期天,我会提前提醒您。”
同为非凡者,莱拉明白夏洛特的记忆力不会太差,根本不用他人专程提醒,小姐特意把这件事交给自己,更像是想借此下定某个决心。
难道刚才独自待在书房时,小姐想起了罗塞尔先生某些不对劲的举动,怀疑他与哪位贵族小姐或贵妇人有染?
四周后的星期天正是他们隐秘约会的时间,而自己的任务就是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潜进去,当场捉奸?
想到这里,莱拉一方面替小姐生气,另一方面又无法抑制地兴奋了起来,以“猎人”的能力跟踪一个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负心男人,简直就是一场专属于她的狩猎。
看着贴身女仆的表情从茫然转为疑惑,最终跃跃欲试,夏洛特虽然不明白对方的内心活动,但还是当她已经记下了自己的吩咐。
重新关上书房大门,回到桌旁,她继续整理起心中的猜测。
哪怕没有直接的证据,但灰雾上那道属于“隐者”的身影,还是让夏洛特想起了自己最熟悉的罗塞尔·古斯塔夫。
首先,那头栗发虽然被灰雾遮挡,看不清是直发还是微卷,但确实跟罗塞尔的发色一致,而坐在靠背椅上仍显得偏高的体型,也和对方的身高对得上。
其次,夏洛特是因为接触了一支低价买来的第四纪图铎王朝烛台,才被神秘的愚者先生选中,成为聚会成员之一。
而除了她自己,莫尔万先生和罗塞尔也曾接触过那支烛台,并将它留在身旁一段时间,前者一头黑发,和聚会中的“魔术师”一致,但体型、言谈和性格很难让人将其与那位成员联系在一起,后者则很可能对应着早她一段时间加入聚会的“隐者”。
最后,就是对方的行踪。
此前“隐者”对现实中发生在因蒂斯的事颇为关注,已经让夏洛特猜测对方很可能身处因蒂斯南部,如今他又来到了特里尔,对地下隐藏的危险和城中居民的安危表现得格外关切。
如果他就是罗塞尔,那么这里有着他最为牵挂的父母,关注地下遗迹和那件危险的物品就合情合理了。
还有,我应该也属于他关注的人之一……想到这里,夏洛特抿了抿嘴唇,迅速收敛思绪,回到了问题本身。
有了这些线索,她其实已经可以当面询问罗塞尔了,可一旦猜错,对方必然会追问灰雾聚会的来历,到那时,自己同样是聚会成员,拥有“审判”这个代号,甚至与愚者先生有关的一切秘密都会暴露。
而那位存在早已禁止随意在现实中透露聚会的事。
好在相比当面询问,夏洛特还有更简单的方法验证自己的猜测。
在下次聚会开始,即4周后的星期天下午1点,所有聚会成员的灵体都被愚者先生召唤到灰雾之上,只余肉体留在现实时,只要恰好有人待在罗塞尔身旁,看见他突然失去意识,那么“隐者”的身份就能确定了。
而这个任务,夏洛特打算交给服下了猎人魔药、感官敏锐,也具备足够行动力的莱拉来做。
最多一个月,就能确认我的猜测……夏洛特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遍日期,随后将视线投向书桌另一侧空出的位置。
父亲去世后,这间书房逐渐取代了卧室,成了夏洛特在家中停留最久的地方,这里不但保存着许多重要的文件,也足够安静,不会被人打扰,很适合进行某些隐秘的仪式。
难怪父亲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书房而非卧室……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抽屉中拿出仪式蜡烛、精油等物品,准备布置祭台。
这是愚者先生在聚会前就提到过的试验项目,在夏洛特发起“赐予”仪式后,祂会将之前那缕作为印记的深红色气息转移到现实世界,封进一枚符咒中。
作为第一个尝试的人,必然会承担一些风险,但那缕力量原本就来自夏洛特的体内,而一枚能够在战斗中使用的符咒,正好可以应对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危险,因此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熟练地构建灵性之墙,布置简易的祭台后,夏洛特将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纯金薄片和刻刀放在桌旁,回忆起制作符咒的流程。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收敛思绪,点燃了蜡烛,念诵起愚者的尊名: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愚者,掌控灰雾的伟大存在,命运与时空的化身……
“……祈求您赐予力量。”
蕴含力量的咒文在灵性之墙内部回荡,代表愚者的蜡烛光芒猛地膨胀,一扇显得有些朦胧的虚幻大门打开,深沉的黑暗与层叠的灰雾中,一座宫殿的轮廓和一道俯瞰夏洛特的影子逐渐显现。
旋即,一点深红从门扉内部拖着细长的尾迹缓缓落下,融入了她体内。
是上次从我体内抽出的那道气息,但怎么颜色变淡了许多……夏洛特有些疑惑,但不敢耽搁,连忙拿起刻刀,让自身凝聚的灵性从刀尖喷薄而出,落在黄金薄片的表面。
原本应该不可见的灵性气息中,已染上一丝独特的深红。
按照早已在脑海中排练过的顺序,夏洛特开始在符咒基材上镌刻复杂的符号与标识。
这个过程与“净化者”们制造符咒时使用的方法相差不大,主要区别在于祈求的对象,夏洛特将太阳圣徽换成了代表愚者的无瞳之眼与扭曲之线,周围的符号也稍作改变,让其能确定指向愚者先生,其余大部分内容则和教会所教的一致。
随着夏洛特脸上渗出汗珠,灵性也如流水般消逝,金片的两面都被镌刻上了细密的纹路。
一枚崭新的符咒已经完成。
将开启咒文定为“审判”后,夏洛特先向门后那道模糊身影表达了感谢,再依照顺序结束仪式,解除了周围的灵性之墙,直到虚幻的大门完全消失,才坐回桌旁,好好欣赏起这枚由她亲手制作的符咒。
黄金薄片依然保持着原本的重量和触感,只是表面出现了一道道深红色的纹路,两种颜色交织,粗看之下仿佛生锈的铁片,极不起眼。
不知道符咒有什么用处,愚者先生没有介绍,似乎是打算让我亲自试验……如果那缕气息真的来自索伦家族的高层,来自某位猎人途径的圣者,那大概率具备火焰的操控能力……夏洛特思索着,没有为了满足好奇心而当场尝试。
加入兄弟会后,与自身实力相当的战斗必然不会少,而且她还要找机会前往地下探索,寻找罗博安夜柱,这枚符咒到时肯定能起到很大作用。
仔细将其收好,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等灵性略有恢复后,夏洛特突然想起了聚会上的另一件事。
“魔术师”答应在有需要时找他进行一次暗箱交易,而他能给出的代价,除了几枚据说效果不错的符咒外,还有一次准确的占卜。
当然,这主要是提供给交易对象的,但作为掮客,夏洛特也能获得一部分好处,而她看中的正是一次占卜机会。
罗博安夜柱的位置、符咒的作用,还有后续魔药的线索,她想知道的东西太多太多,而能提供可靠占卜,又不会让她暴露自身秘密的人却寥寥无几。
等等,现在特里尔不就有一位“占卜高手”吗?夏洛特心中一动,起身来到墙边的装饰镜前。
镜中的自己因为灵性消耗而略显疲惫,眼眸中却带着期待的光芒。
夏洛特朝光洁的镜面哈了口气,待薄雾浮现,便抬起手指,在上面绘制起记忆中那道复杂的符文。
她要尝试召唤阿罗德斯。
第219章 阿罗德斯的问答游戏
早在夏洛特还没离开苏希特市时,由“机械之心”保管,具备活着特性的封印物阿罗德斯之镜,就为了让她帮忙联系上“愚者”这位伟大存在而主动留下了这道随时能召唤自己的符号,只要在同一城市内的镜子上画出来,就能与这件封印物进行沟通。
而在成功与愚者取得联系后,阿罗德斯很快便活跃起来,连续伤害了多名“机械之心”的成员,让当地的工匠教会不得不上报异常事件。
最终,一位高级执事亲自前来调查,并重新将其定为“2”级,带回了特里尔的总部,准备进行更为严密的封印。
而这意味着,兜兜转转之后,夏洛特又与它位于同一座城市了。
不知道阿罗德斯还会不会回应我,毕竟我已经帮它联系上了愚者先生,没有用处了……夏洛特思索着,看着镜子上自己哈出的雾气一点点变淡,那道由无瞳眼睛、缺角的矩形和复杂符号共同组成的图案随之消失,只留下自己失望的表情。
突然,透亮的镜子变得黑暗,内部反射的书房环境和夏洛特自己略显疲惫的面容全部消失,只剩时而氤氲时而起伏的水光。
站在镜前,夏洛特也有了一种浑身上下被窥探的感觉,如同脑海深处所有的秘密都被翻找了出来。
真的来了……夏洛特半是欣喜半是警惕,本想开口询问对方身份,但想到以阿罗德斯的恶趣味,很可能会把这种确认算作一个问题,遂试探性地说道:
“阿罗德斯。”
镜中翻涌的水光很快组成了一行银白色的因蒂斯文:
“根据游戏规则,提问者身旁必须有人见证。”
完蛋了……夏洛特心中一沉,知道之前的几次问答中,阿罗德斯都因为有求于自己,而忽视了许多细枝末节,现在自己失去利用价值后,对方虽然回应了召唤,但却不会再破坏所谓的游戏规则,而是恶趣味地要求问答时必须有第三人在场,见证提问者如何社会性死亡。
好在她早有准备,在一声叹息后打开反锁的房门,将仍在门旁等候的贴身女仆召入书房,粗略地解释了一下魔镜占卜的原理,以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得知自己只需要旁观,不用做些什么,还有机会听到小姐回答的问题,这位忠心的“猎人”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的表情,随即被严肃与坚毅所取代。
你那点小心思全被我发现了……夏洛特嘀咕着,重新看向隐去了提示文字的装饰镜,斟酌着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想知道的是,特里尔地下所有夜柱的名称、位置以及所具备的力量。”
话音刚落,她紧张地闭了闭眼睛。
这相当于三个小问题的组合,但都指向同一目标,因此夏洛特预计阿罗德斯不会刻意为难自己,而哪怕真的用掉三次机会,这些信息也是她最优先需要知道的。
毕竟还有“暗箱交易”的约定在等着她,拖得越久越容易发生意外,而后续序列的配方,她能从特雷斯或康拉德那里问到,符咒的功能也可以另找人占卜,或让“守知者”格温妮斯解读,并非急需的信息。
忐忑地看着镜子内部荡起水光,看着一行行细密的文字浮现,夏洛特连忙凑近,努力记下其中内容。
“所有五根夜柱的名称和象征力量如下:
“罗博安夜柱象征着混乱和扭曲;
“玛丽安夜柱环绕着黑暗与隐秘之力;
“都彭夜柱代表着战争与征服;
“利厄斯夜柱是死亡的代行者;
“克丽丝芒娜夜柱传播疾病与毁灭。
“它们所在的位置分别是……”
文字下方,一幅仿佛手绘而成,只有塞伦佐河与西提岛能清晰辨别的地图逐渐显现。
紧接着,五个深红色的圆点依次亮起,几乎将整个城区包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
死亡、黑暗,还有扭曲……夏洛特立即从夜柱所象征的能力中,找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些。
在地下遗迹中,那道救了他一命的声音曾说,唤醒诸多骸骨的力量并非“黑暗”,而是属于“死亡”,而他则用“扭曲”暂时终止了这种联系。
所以当时我们处在利厄斯夜柱附近?夏洛特思绪电转,看向这根夜柱所在的位置,发现果然位于圣苏皮斯区郊外,位于那天晚上她与罗塞尔、瓦伦蒂娜和格温妮斯探索的地点不远处。
其他四根夜柱则分布在城区四周位置,相距城市中心的西提岛距离不等。
其中,她需要找的罗博安夜柱在东南方向,超出圣维耶芙修道院外侧的旧城墙遗址,靠近新的那座包税墙。
而最远的则是象征战争与征服的都彭夜柱,它远远超出了城区范围,几乎与北方那座索伦家族世代传承的红天鹅堡重叠。
这显然不像自然形成的分布,而是刻意布置的……难道“节制”小姐说的是真的,这五根夜柱的存在就是为了封印城市下方那座第四纪的特里尔,以及“纵欲派”寻找的危险事物?否则为什么会围成一圈,还具备各种恐怖的力量?夏洛特思索着,直到眼前的文字与地图消失,鲜红如血的笔触勾勒出一行新的信息。
“根据对等原则,该轮到我提问了,如果回答错误或撒谎,你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惩罚”一词闪烁着血光,仿佛在强调严重性。
如果真是什么让人羞耻的问题,惩罚也不是不行,根据牺牲在苏希特的丹特队长的遭遇来看,哪怕遭受电击,最多也就在床上躺两天……不对,如果选择惩罚而非回答,一旁的莱拉自然就会知道问题的真正答案,和回答了也没区别,果然是让人社死的危险游戏……夏洛特于心底抱怨了几句,点头道:
“那你问我。”
鲜血般的红色光芒兴奋地散开、重组为新的问题:
“在成年后,你还会在床上偷偷用手来取悦自己吗?”
这……夏洛特一时说不出话来,脸颊迅速发热。
在她的记忆中,成年前的原身确实做过这种事,在她穿越而来后,也因为内里的灵魂是男性,以及对女性身体的好奇而多次偷偷尝试探寻自身的奥秘。
可哪怕夏洛特已经提前知道阿罗德斯喜欢让人难堪的恶劣性格,遇到这种问题时还是有些窘迫,预设了一半答案的问题也明显是对方在对她三合一的提问做出的额外惩罚。